第一章
母親需要做心髒搭橋手術。
我要求支付20萬手術費，男友顧寒川以不值得爲由斷然拒絕。
我自己年薪百萬，卻連母親的救命錢都要看他臉色。
醫院發來催款單。
護士長說得含蓄：手術排期緊張，若本周內無法繳費將順延。
老太太今年六十五，除了那點存款，再無其他保障。
她拉着我的手時，掌心都是冷汗：
“寶貝，媽這把年紀了，要不就保守治療吧......”
我眼眶像被熱油潑過般滾燙。
保守治療？
我身爲盛世投資風控總監，年薪百萬，憑什麼保守！
1
“媽的心髒搭橋手術要二十萬。”
“這周就得交錢，不然排期又要往後推了。”
“醫生說，老人等不起。”
我拿着手機，聽着聽筒裏冰冷的聲音，手腳一片冰涼。
顧寒川正在書房裏，對着三塊巨大的顯示器看K線圖。
金絲眼鏡，手工定制的襯衫，手邊放着一杯82年的拉菲。
一派成功人士的精英範兒。
我推開門，聲音有點抖。
“寒川，我媽......我媽要做手術，急需二十萬。”
他頭都沒抬，指尖在鍵盤上飛舞。
“老人做心髒手術，風險系數太高。”
“成功率也就那樣。”
“二十萬砸下去，ROI太低。”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ROI？回報率？那是我媽！不是你的投資項目！”
他終於停下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知渝，做人要理性，投資圈最忌諱感情用事。”
“你這樣，以後怎麼在元旭混？”
他起身，從酒櫃裏又倒了一杯紅酒，晃了晃。
語氣溫和，說出來的話卻像冰刀。
“你想想，一個六十五歲的老人，就算手術成功，還能活幾年？”
“這筆錢，拿去做一輪天使投，翻個幾倍不是問題。”
我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走過來，手輕輕搭在我肩膀上。
“別激動，親愛的，我都是爲你好。”
“女人啊，就是太容易被情緒左右了。”
他頓了頓，抿了一口酒，給出了他的最終方案。
“這樣吧，讓阿姨保守治療。”
“吃點藥控制一下，沒必要冒那個風險。”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全是媽媽在電話裏壓抑的喘息，和她握着我手時掌心的冷汗。
眼淚一下就涌了上來。
他皺了皺眉。
“哭能解決什麼問題？”
“葉知渝，我教過你多少次，要學會冷靜分析，控制情緒。”
2
我決定自己掏錢。
我的錢，憑什麼要他同意。
我打開手機銀行APP。
工資卡餘額：八萬三千二百零六塊五。
連手術費的一半都不到。
我愣住了。
我，元旭資本投資經理，年薪稅後一百二十萬。
錢呢？
我想起來了。
一年前，顧寒川捧着我的臉，溫柔地說。
“知渝，你一個女孩子，對數字不敏感，理財這種事太費腦子。”
“交給我，我幫你打理，保證收益率吊打所有銀行理財。”
我當時感動得一塌糊塗。
我立刻打開那個理財APP，想把錢取出來。
“密碼錯誤。”
“密碼錯誤。”
“您的賬戶已鎖定，請明天再試。”
我腦子一片空白，立刻給客服打電話。
客服小姐姐的聲音甜美又公式化。
“對不起女士，修改密碼需要開戶人本人持身份證到櫃台辦理。”
“或者，您可以用開戶時綁定的手機號接收驗證碼。”
我心裏咯噔一下。
那個手機號，是顧寒川的。
我撥通他的電話，他那邊很吵。
“我在開會，什麼事？”
“我需要一個驗證碼，你手機收到的。”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
“這點小事等我回家再說，沒看我忙着嗎？”
電話被他掛斷了。
第二天一早，我沖進銀行。
大堂經理親自接待我，看了我的賬戶後，臉上露出職業微笑。
“葉小姐，您先生真有眼光。”
“您賬戶裏這些產品，都是我們行最頂級的信托和私募，年化收益相當可觀。”
“不過......”他話鋒一轉。
“這些產品都有很長的封閉期，最短的也要三年。”
“如果現在強行贖回，不僅沒有收益，本金還要損失百分之三十。”
我看着那一長串產品列表，感覺像看天書。
我只知道，我年薪百萬，卻連二十萬救命錢都拿不出來。
我所有的錢，都被他用一把看不見的鎖，牢牢鎖死了。
我把這事告訴了閨蜜沈惜月。
她是專打商業官司的律師，聽完就炸了。
“葉知渝你是不是傻！”
“這叫理財嗎？這叫非法資產轉移！他這是把你當人形ATM了！”
“你現在根本不是什麼投資經理，你就是給他賺錢的高級打工仔！”
3
我坐在咖啡館裏，腦子飛速運轉。
我和顧寒川是怎麼認識的？
三年前，一場行業峰會。
他主動過來跟我搭話，誇我的演講很精彩。
第一次約會，他就在問。
“知渝，你們元旭最近在看哪些賽道？”
“醫療智能這個方向，你們覺得前景怎麼樣？”
當時我覺得，他好上進，對我的工作好關心。
現在回想起來，他句句不離項目和投資。
我翻開我們三年的聊天記錄。
一頁一頁往上滑。
觸目驚心。
“寶寶，你們投資醫療公司，最看重哪些財務指標？”
“親愛的，像那種技術很牛但沒市場的公司，你們會直接pass掉嗎？”
“寶貝今天辛苦了，去見了什麼有趣的公司？給我講講唄。”
每一次，我把行業信息、投資邏輯、風控標準毫無保留地告訴他。
他就會表現得格外溫柔。
給我做一頓燭光晚餐。
或者送我一個最新款的包。
沈惜月說得對。
這不是愛。
這是巴甫洛夫的狗。
他用一點點溫情做誘餌，對我進行條件反射訓練。
我說工作，他就對我好。
久而久之，我習慣了向他傾訴我工作上的一切。
我打開公司的投資系統，調出我經手的項目列表。
“智雲醫療”。
投資金額：五千萬。
投資決策人：葉知渝。
這是我三年來，籤過的最大一筆單子。
而智雲醫療的商業計劃書，完美避開了我曾經告訴他的所有“投資雷區”。
時間點，也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沈惜月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像警鍾。
“知渝，他這是在用你的職業生涯給他自己的公司鋪路。”
“如果智雲醫療出了問題，你這個投資經理，就徹底完了。”
“他不是在愛你，他是在害你！”
4
第二天，顧寒川像變了個人。
他提着我最愛吃的那家法式甜品店的馬卡龍，一臉歉意地站在我面前。
“知渝，對不起，昨天是我說話太重了。”
“我壓力太大了，你別往心裏去。”
他甚至主動提出，要跟我一起去醫院看我媽。
病房裏，他表現得像個二十四孝好女婿。
給我媽削蘋果，喂她喝水，講笑話逗她開心。
我媽被他哄得眉開眼笑，拉着他的手，對我說。
“小顧這孩子，真是打着燈籠都難找。”
“知渝啊，你跟他在一起，媽就放心了。”
顧寒川立刻抓住機會。
“阿姨，您別擔心手術費的事。”
“我有個朋友，自己開了個私人診所，也是心外科的專家。”
“技術特別好，費用也便宜，全套下來十萬就夠了。”
“您看，要不我幫您聯系一下，轉過去？”
我當場就拒絕了。
“不行！我媽這種情況，必須在三甲醫院做，小診所怎麼保證安全？”
顧寒川溫柔地把我拉到走廊上。
“知渝，我知道你擔心。”
“但你最近工作太累了，壓力這麼大，人都憔悴了。”
“聽我的，辭職吧，我養你。”
我心裏警鈴大作。
“我不能辭職，我辭職了，我媽的後續治療費怎麼辦？”
他順勢把我摟進懷裏，聲音充滿誘惑。
“傻瓜，只要你聽話，轉到我朋友那個診所去。”
“手術費，我幫你出一半，五萬塊，怎麼樣？”
我瞬間就明白了。
他所有的體貼和溫柔，都是明碼標價的。
要麼，讓我媽去一個不知名的小診所，把二十萬的風險敞口降低到十萬。
要麼，讓我辭職，徹底斬斷我的經濟來源，成爲完全依附於他的菟絲花。
回家的路上，他還在不停地給我洗腦。
“你看，阿姨多喜歡我。”
“我們是一家人，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
我看着他深情款款的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5
我不能再坐以待斃。
周五下午，我借口去客戶公司開會，直接開車去了智雲醫療的辦公樓。
“我來找顧總，關心一下他的工作。”
我對前台小姐姐笑了笑。
她說顧總正在開會。
我坐在會議室外的沙發上，玻璃是磨砂的，但聲音能隱約傳出來。
顧寒川的聲音帶着一絲不耐煩。
“這個月的活躍用戶數據太難看了，才二十個！”
“技術部再想想辦法，給我包裝一下，至少要做到兩百個！”
一個弱弱的聲音問。
“顧總，可我們實際用戶就這麼多，怎麼寫成兩百個？”
顧寒川冷笑一聲。
“你管他實際多少，就說用戶體驗極佳，留存率百分之百，潛在市場巨大，數據是可以‘預期’的嘛！”
我悄悄拿出手機，打開錄音，然後把攝像頭對準了會議室裏的白板。
白板上用紅色馬克筆寫着幾行字。
“實際籤約醫院：15家。”
“報告提報客戶：50家。”
“融資目標：1個億。”
我拍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顧寒川夾着包從會議室出來，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想你了唄，順路過來看看你。”我笑得一臉甜蜜。
他去洗手間的工夫，我快步走進他的辦公室。
電腦沒鎖屏。
我一眼就看到一份打開的內部郵件。
標題是：“關於競品‘莫景行’的技術分析報告”。
內容刺眼。
“結論：我司核心算法比莫景行至少落後三年，目前只能在營銷包裝上尋求差異化突破。”
另一封郵件是銷售總監發的。
“顧總，幾個試用客戶反饋，我們的智能診斷系統誤判率太高，效果遠不如宣傳的那麼神。”
顧寒川的回復簡單粗暴。
“宣傳嘛，就是要適度誇大。客戶用着用着，就習慣了。”
我飛快地打開財務文件夾。
最新的財務報表顯示，公司賬面虧損三千多萬。
而他遞交給我們元旭資本的商業計劃書上，赫然寫着“預計本年度實現盈利五百萬”。
最讓我心驚的是資金流向。
我投進去的那五千萬，有將近一半，被他以“技術研發費”、“市場推廣費”的名義轉出去了。
收款賬戶，是他自己的私人賬戶。
而他的消費記錄顯示，上個月，他全款提了一輛保時捷911，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買了一套大平層。
我投進去的每一分錢，都成了他奢華生活的磚瓦。
這根本不是一家有潛力的科技公司。
這是一個用謊言和我的信任堆砌起來的巨大騙局。
6
那天晚上，我假裝睡得很沉。
顧寒川躡手躡腳地去了陽台，壓低聲音打電話。
我悄悄跟了過去，躲在窗簾後面，打開了手機錄音。
“放心吧，葉知渝那個女人，傻得很。”
“每年從她手上套幾千萬融資，跟玩兒似的。”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顧寒川嗤笑一聲。
“她發現？她拿什麼發現？”
“女人嘛，都是感情動物，多說幾句好聽的，買個包，就哄得團團轉了。”
“再說了，她所有的錢都被我管着，卡裏連十萬塊都拿不出來。”
“她現在離不開我，就算發現了，她敢把我怎麼樣？”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指甲深深嵌進肉裏。
最誅心的話還在後面。
“她媽那個手術？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死了就死了，憑什麼要我花錢？”
“葉知渝要是敢爲這事跟我鬧，我就把她泄露我們公司內部投資標準的事捅出去。”
“讓她在整個投資圈都混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