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天是寧遠侯府大喜的日子,寧遠侯府庶子陸煜城高中狀元,闔府上下都開始忙着掛燈籠。
蘇婉寧也很高興,雖不是因爲陸煜城高中狀元,但只有陸煜城高中狀元她才可以得以自由。
陸夫人早在前堂等候,蘇婉寧跪在前堂磕頭:“恭喜夫人,賀喜夫人,少爺高中狀元,爲寧遠侯府光耀門楣。”
夫人不清不淡的嗯了一聲,隨後緩緩開口:“你照顧城兒多年,也算是有功之臣,有什麼想要的就說吧。”
“奴婢別無所求,只求夫人還記得一年前對奴婢所言,少爺高中,還奴婢身契自由。”蘇婉寧規規矩矩跪在地上。
她一身素色衣裳,是寧遠侯府內婢子們統一的服裝,柳葉眉,櫻桃嘴,低垂着眉眼的模樣更顯恭順。
陸夫人一年多前失去親生兒子,清遠侯雖孩子不少,但男丁只有兩個,一個就是她死去的嫡子,還有一個就是給她洗腳的奴婢所生的陸煜城。
清遠侯一直身子骨不好,爵位搖搖欲墜,陸夫人就算是裝裝樣子也要去關心一下往日裏並不受待見的陸煜城。
她當初只是隨口對蘇婉寧說,只要她好好照顧少爺,日後少爺成器,她想要什麼,自己都會應允。
她沒想到陸煜城會高中狀元,更沒想到他貼身的丫鬟不要金銀玉器,不要個身份賞賜,竟然只要一紙身契。
陸夫人重新審視着蘇婉寧,模樣相貌雖不說一等一,但也是難得的美人坯子,在陸煜城身邊端茶倒水伺候了七年,眼看陸煜城高中,她竟不要榮華富貴的日子麼?
陸夫人又問她:“你照顧城兒許久,再怎麼也算個老人了,眼看他婚事在即,不若等他成婚後我來說和,叫他留你在房中做個妾室,想來他也不會不願意的。”
蘇婉寧一個頭磕在地上,聲音堅定急切:“奴婢什麼也不要,什麼也不求,只求夫人開恩,還奴婢身契。”
陸夫人點了點頭,倒沒想到她的心這麼堅定。
“好吧,既然不願意留在侯府,那我也不好強留,不過你總歸是城兒的丫鬟,我要與他說過之後才能放你。”
“多謝夫人。”
蘇婉寧知道這事兒只要夫人應允,便成了十之八九,她退出前廳後,邁開步子便去下人房收拾包袱。
再怎麼她在侯府待了七年之久,七零八碎都有一些,她手腳麻利的拾到着,碰巧迎春進來。
“我剛剛聽說你去找夫人要了身契,你是不是傻呀?”迎春是一年前被夫人指派過來伺候陸煜城的。
往日裏偷懶了些,但人不壞,她湊到蘇婉寧跟前,將她的包袱扔到一邊:“少爺這麼好個人,往日裏也沒苛待咱們,你跟在他身邊七年,要個名分他總是會給的,妾,不對,就算是通房,待在侯府裏,不比你回你那個窮酸的家要強?”
“我爹娘已經給我定下了一門婚事,就等我回家成親呢,我並沒有要留在侯府裏的打算,日後少爺就要你伺候了,你盡心些。”蘇婉寧沒說,迎春看到的陸煜城不過冰山一角,他的真面目多麼可憎可怕只有她知道。
過往七年,她面對喜怒無常的陸煜城,小心伺候卻也免不了被他責罰。
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她過夠了,別說是妾室,就算叫她嫁給陸煜城爲妻她也是不願意的。
蘇婉寧過去撿地上的包袱,迎春見她油鹽不進,跺着腳道:“真是不知好歹,侯府門庭難道是誰都能攀上的?這麼些年,少爺白對你好了。”
迎春並不知,她口中的少爺此刻正穿着狀元郎的大紅袍,頭戴狀元帽,給陸夫人磕頭後坐在前廳與陸夫人閒聊。
“你大哥在天有靈,看你如此出息想必也是開心的。”陸夫人想到自己早逝而亡的兒子,總是忍不住要掉淚。
陸煜城立刻附和:“孩兒有今日成績想必是大哥在天保佑,孩兒已經叫人拿了紙錢一等物件去大哥墳前告知他這一好消息了。”
陸夫人很滿意的陸煜城的聽話懂事,點了點頭:“對了,你房裏那個丫鬟,叫蘇婉寧的,她今日來求我放她出府,我雖然應允了,但終歸是你的人,放不放還要你來說句話。”
陸夫人明明說了自己應允,卻又說要陸煜城說句話,如若陸煜城不同意那就是挑戰她當家主母的權威。
她也要考慮考慮是否有再拿捏他的必要。
陸煜城面不改色,仍舊恭順:“一個奴婢罷了,自然是母親說了算,此等小事,全憑母親做主。”
陸煜城回家來是報喜,他還要去宮中謝恩,便拜別了陸夫人。
陸夫人陪嫁的孫嬤嬤上前給陸夫人換了一杯熱茶:“原本以爲少爺是個心腸軟的,舍不得他那美人兒丫鬟,沒成想就夫人一句話的事兒,看來少爺還是聽話的。”
陸夫人哼笑一聲,拿過晾好的茶喝了一口,早沒有在陸煜城面前的和藹慈善:“他若是個不聽話的,我也不會厚着老臉去求原本要嫁給我兒的準媳婦下嫁給他。”
說到此處,陸夫人悲從中來:“若我的淮兒還在,又該是怎樣一番場景。”
孫嬤嬤看出來陸夫人傷心,趕忙扯了話題:“蘇婉寧這丫鬟可是不簡單,待在少爺身邊七年,愣是什麼都沒提,只要身契,少爺謫仙般的人物她都沒看上,也真是眼高於頂了。”
“現如今寧遠侯府只有陸煜城一個男丁,日後也一定是他襲爵,她一個小小賤婢,怎敢奢求?再說,若她真留下,我還真怕城兒以後被吹枕邊風,容太傅的孫女是個好拿捏的,又一心想着我的淮兒,她嫁入侯府,生的子嗣由我撫養,日後爵位還是咱們的。”
孫嬤嬤道:“夫人好算計。”
蘇婉寧得了身契,另外還有五百兩銀子。
陸夫人出了名的大好人,哪怕她只是侯府中一個丫鬟,爲了彰顯她對陸煜城這個庶子的重視,給的也是比別人多得多。
蘇婉寧甚至沒等第二天,當天夜裏收拾了包袱就從侯府的側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