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溼又陰冷的橋洞下面,馮老太下半身完全無法動彈,隱隱約約能感覺到有蟲子在血肉中蠕動。
她已經四天沒有吃喝了。
耳畔依稀回響起那幾個兒女的話。
繼子:“你又不是我親媽,我憑什麼養你。”
繼女:“這房子是我爸的,跟你沒關系,趕緊滾出去。”
親兒子:“媽,甜甜的病還沒治好,我也無能爲力。”
親女兒:“我要是把您帶回家,他會打死我的。”
……
她養育了五個兒女,人人都說後媽難爲,她盡心盡力照顧了繼子繼女,把他們當個寶,而自己的親生兒女卻當根草,臨老癱瘓,她卻被他們趕出門睡橋洞。
滄桑至極的眼睛脹得通紅,馮老太不甘的盯着橋洞頂上,一只蜘蛛正在啃食蒼蠅,蒼蠅慢慢的停止了掙扎。
如果有來世,她絕對不要再做一個好後媽!
天黑了,馮老太睜着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下身的潰爛逐漸蔓延到上半身,老鼠興奮的吱吱跑過來啃食,惡臭味引來了環衛工。
“媽,媽!”
“媽,你快醒醒,出事了!”
“媽……”
一陣焦急的呼喊聲把馮秀珠吵醒,馮秀珠猛地睜開眼睛,看到周圍熟悉的景象,她腦袋嗡嗡的。
她不是在橋洞底下死了嗎?怎麼會回到以前的老房子裏?
還有旁邊女兒怎麼年輕了這麼多?
她記得上一次見到女兒,女兒比她還老,整個人瘦骨嶙峋,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媽,快點,三嫂出事了。”
女兒曉夏的聲音把馮秀珠的思緒拉回來。
她猛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劇烈的疼痛告訴她不是做夢。
她重生了?
牆壁上掛着的日歷赫然顯示今天是1978年7月28日。
這一天……糟了!
這一天是二兒媳婦被繼子媳婦推倒流產的日子!
馮秀珠來不及多想,着急忙慌穿好鞋子跑出房間。
院子裏,二兒媳婦謝容正痛苦的坐在地上,捂着肚子,一旁繼子的媳婦周麗居高臨下的看着她,一臉輕蔑與不屑。
“嘁,懷孕了不起啊,摔一下就肚子疼,你是玉做的嗎。”
“我警告你,要是再敢偷我的東西,我就送你去派出所!”
周麗把一個金手鐲放進了口袋裏,看到馮秀珠來了,她冷哼了一聲,轉身進屋。
馮秀珠顧不上那麼多,她跑到謝容身邊。
“阿容,你怎麼樣?”
謝容滿臉蒼白。
“孩,孩子……”
她的腿流下了一條血痕,馮秀珠心裏狠狠一緊。
“曉夏,快去找你牛叔借三輪車!”
“啊?好!”曉夏也已經嚇得一臉慘白,聽着母親的話,拔腿往外跑。
馮秀珠抱住謝容,謝容靠在婆婆懷裏,手抓着她的衣服。
“媽,我的孩子,孩子……”
“孩子會沒事的,不要怕,媽馬上送你去醫院。”
馮秀珠等不及了,上一世,她的二兒子把懷孕後胎像不穩的媳婦謝容送回來,托她照顧,卻被周麗污蔑偷她的金手鐲,兩人在院子裏吵架,謝容被周麗推倒在地上,導致流產,二兒子因此怨恨上她。
原本就對她有諸多不滿的二兒子,徹底跟她離了心。
馮秀珠背起謝容,剛走到門口,三輪車就來了。
“妹子,快把人放上來。”牛叔趕忙刹住車,招呼了一聲。
馮秀珠把兒媳婦放在車上,自己也爬了上去,給謝容當肉墊子,讓她躺着。
“牛叔,快點,去醫院。”
牛叔奮力蹬着三輪車,一路上馮秀珠不停的安撫謝容。
馮秀珠不明白,既然重生,爲什麼沒有重生在謝容還沒被推倒的時候?爲什麼就不能再早一點?
再早一點,或許她就能阻止謝容被推倒了。
馮秀珠在心裏不停的祈禱。
謝容被送去了急救,馮秀珠被醫生攔在外面。
她整個人虛脫一般,順着牆壁滑落在地上。
上一世她在屋子裏睡午覺,睡得很沉,院子裏的動靜根本沒聽見,直到女兒曉夏把她掐醒,謝容被鄰居送到附近的衛生所,而她趕過去的時候,衛生所的醫生說謝容情況危急需要送去人民醫院,這一耽誤,等到了人民醫院,醫生告訴她孩子已經沒了。
“老天爺,求求你,一定要讓大人孩子都平安。”
這一次,她應該是提前醒來了,也在第一時間把謝容送來人民醫院。
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馮秀珠雙眸猩紅的盯着急救室的門,一顆心揪得緊緊地,生怕下一秒醫生就出來告訴她壞消息。
一個小時後,門開了,醫生走出來。
“誰是家屬?”
馮秀珠趕忙要站起來,卻因爲腿麻又跌了回去。
“我,我是她婆婆。”
醫生面色凝重。
“孕婦的情況不太好……”
馮秀珠心猛地下沉,一股涼意襲來。
還是沒能挽救嗎?
醫生繼續說:“有先兆流產的現象,必須要住院,你趕緊去辦理住院手續。”
“什麼?”馮秀珠整個人愣住,以爲自己聽錯了。
醫生不耐煩的催促:“別磨蹭,快去辦理住院手續。”
馮秀珠終於反應過來,她喜極而泣。
“好好,我現在就去辦。”
馮秀珠去了窗口,把全身上下所有口袋都掏了一遍,也只掏出五塊錢。
“同志,我錢沒帶夠,先交五塊,剩下的我一會回去取了再來交可以嗎?”
現在還是個講人情冷暖的年代,收錢的同志看馮秀珠確實爲難,便應下了。
“別拖太久。”
“好好,謝謝同志。”
馮秀珠先去了一趟病房,見到了滿臉蒼白虛弱的謝容。
謝容已經睡着了,馮秀珠看着她還沒顯懷的肚子,重重的舒出一口濁氣。
還好不是最壞的結果,只要還有希望,她一定要幫兒子兒媳保住這個孩子!
馮秀珠溼潤的眼睛逐漸變得清明和堅定。
她轉身出了醫院,回到家,女兒曉夏在廚房裏做飯,丈夫吳二柱下工回來了,正翹着腿喝那二兩貓尿。
“你去哪了?一天見不着人影,飯也不知道做,讓老子回來吃空氣嗎。”吳二柱狠狠地瞪了馮秀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