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捏着那張泛黃的借條，手指因爲用力而微微發抖。
妻子和兒子，不，是郭思雅和衛霖程，他們愣在原地，像兩尊突然被雨打溼的泥塑。
郭思雅最先反應過來，她試圖維持鎮定，但聲音裏的尖細出賣了她。
“什......什麼借條？”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爹媽病重那年，爲了買藥，我瞞着他們，去找村頭的王老五借的錢。”
衛霖程皺着眉，一臉不信。
“你胡說！我外公外婆怎麼會欠錢？還是欠一個鄉下人的？”
殷悅在一旁幫腔，語氣刻薄。
“就是，誰知道是不是你僞造的，想來訛錢？”
我把借條拍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白紙黑字，還有你爹郭老栓的手印！王老五他兒子就在門外，要不要請他進來認認？”
郭思雅的臉瞬間白了。
她認得那個手印，她爹年輕時幹活傷了手指，有個獨特的扭曲形狀。
“多......多少錢？”她聲音幹澀。
我報出一個數字。
一個在當年能壓垮一個家庭，在如今也能讓他們肉疼的數字。
小封跳了起來，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放屁！你就是個騙子！窮瘋了！”
我沒理他，只是看着郭思雅和衛霖程。
“債主就在外面，今天就是最後期限。”
“要麼，你們現在替你們爹媽、外公外婆還了這筆債。”
“要麼，我就拿着這借條，去法院說道說道。”
我頓了頓，看着衛霖程。
“也讓大家都看看，衛總這個‘高素質、有教養’的家庭，是怎麼欠債不還的。”
衛霖程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如今在海市也算有頭有臉，最怕的就是這種沾上泥點子的醜聞。
衛子衿終於坐不住了，他陰沉着臉開口。
“周建國，你這是敲詐！”
我嗤笑一聲。
“敲詐？衛大老板，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還是說，你們衛家高貴的門風裏，不包括‘誠信’這兩個字？”
外面的門被敲響了，王老五的兒子王大壯甕聲甕氣的聲音傳進來。
“建國叔，錢拿到了嗎？俺爹等着呢！”
郭思雅猛地抓住衛霖程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裏。
“霖程！不能給！這肯定是圈套！”
衛霖程看着門口，又看看我，眼神掙扎。
他辛苦經營的形象，不能毀在這張小小的借條上。
“媽！”他低吼一聲，帶着煩躁和妥協。
“這筆錢，我出了！”
他幾乎是咬着牙，拿出支票本，飛快地籤下一個數字，撕下來扔給我。
“拿着錢！滾！”
我看着飄落在地上的支票，沒有彎腰。
“撿起來，親手放到我手裏。”
衛霖程額角青筋暴起。
“周建國！你別得寸進尺！”
我穩穩地坐在那裏，不動如山。
“這是你外公外婆的債，是你該還的。”
“也是你替你媽，盡的最後一點孝心。”
郭思雅渾身一顫，別過了臉。
衛霖程死死瞪着我，最終還是彎腰，撿起了那張支票，重重拍在我手裏。
指尖傳來的力道，帶着他全部的怨恨。
我捏着支票，站起身。
“債清了。”
我走到門口，拉開門，對着憨厚的王大壯點點頭。
“大壯，錢拿到了，我們走。”
走出那扇門，我聽到身後傳來郭思雅壓抑的哭聲和殷悅不滿的抱怨。
還有小封不服氣的叫嚷。
“爸！你怎麼就給他錢了！那肯定是假的！”
衛霖程的咆哮被關在門內。
“閉嘴！你還嫌不夠亂嗎！”
陽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
這只是個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