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媽媽冷呵一聲,拍了下桌子,“我就是東家!”
一道身影快速躥過,羋瑛立刻察覺,門口應該是有人偷聽。她感到不對捏緊了茶杯,沖門外扔了出去,侍女將將開門就看見茶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茶杯摔的四分五裂,侍女也被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呢?”商媽媽對羋瑛這個舉動不明所以,驚得從凳子上跳了起來。
“有人偷聽。”
話落,羋瑛從屋內疾步出來,在門口發現了一塊銅制令牌,她拾起拿在燈下看,是官府的令牌。
商媽媽心一顫,也追了出去,“什麼人?”
侍女怯怯退在一旁,不敢言語。
商媽媽看了過來,侍女連連擺手,“不是我!”
“知道不是你!”商媽媽冷了一眼侍女,走到羋瑛跟前來低聲問:“你看到了什麼人?是什麼偷聽?”
羋瑛轉過神,將令牌拿給商媽媽看,“看來你已經被官府的人盯上了。”
“官府?”商媽媽驚愕,牡丹的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怎麼官府的人還敢盯着她?莫非,莫非官府的人也查出了什麼端倪來?想到這商媽媽慌的厲害,手也跟着顫動了起來,一個不穩令牌從手中滑落,還好羋瑛眼疾手快,接住了那塊令牌。
羋瑛開出了條件,“若商媽媽告知東家是誰,我或許還能幫幫你。”
商媽媽嘲笑了聲,上下打量了幾眼羋瑛,“你能幫到我?就憑你?”
從這塊令牌上羋瑛就已經猜到了幾分,應該是殷思派來的人。她和殷思之間又是合作關系,這點小忙他理應會幫。
羋瑛笑了起來,“泗京客棧什麼買賣都做,就看商媽媽你願不願意。”
商媽媽謹慎的看了看四周,揮退侍女,對羋瑛的態度客氣了幾分:“屋裏說話。”
兩人在屋內商量了一番,燭火也燃下去一半。商媽媽打開門,那笑的叫一個開心,熱情挽住羋瑛的胳膊,親自送羋瑛離開媚歡樓,還不忘說幾句:“羋掌櫃,您有空來喝喝酒,聽聽琴啊!”
羋瑛掀開轎簾,笑着答:“商媽媽的心意我領了,再會。”
商媽媽習慣性的甩了下帕子,“好嘞!”
回到客棧一派熱鬧,有經常吃飯喝酒的客官與羋瑛笑着打招呼,羋瑛一一回應。
小二領着住店的去了二樓,水仙在一樓端茶倒水,賬房先生手指快速的打着算盤,清脆聲響縈繞耳畔。
羋瑛沒做停留,去了後院。
紅蓼遞來消息,說是三小姐的病好了些,可方明思的怒氣卻是一點也不減。不僅懲處了那些老嬤嬤門,還將伺候三小姐的侍婢都罰去佛堂跪了一天一夜。紅蓼也是找到機會才能把消息傳過來。
羋瑛沉了沉,明天就是月末了。
裴夫人要紅蓼在月末就殺了方明思,她估計,紅蓼是辦不到了。
羋瑛抬眸望向如墨夜空,繁星點點,閃着銀冷的光。
方府。
紅蓼昨夜剛被罰跪,今天又要守夜。她一動不動的站在榻前,呼吸極輕,眼神緊緊盯着翻來覆去的三小姐。自從三小姐跌入了蓮花池裏,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似的,尤其是到了晚上經常會夢魘,呼吸急促,若不仔細些恐怕三小姐……
想到這紅蓼後背一陣發涼,沒聽到進來的腳步聲。
“三小姐怎麼樣了?”
頭頂傳來方明思威嚴的聲音,紅蓼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跪地應聲:“回大人您的話,三小姐好了一些,就是還睡不踏實。”
聽紅蓼聲音怯怯,方明思皺了下眉,“抬起頭來。”
紅蓼心下一慌,不會是他看出了什麼端倪吧?正惶恐着,紅蓼只覺下巴被人狠狠捏住,強迫性的讓她抬頭,她一抬頭看見的就是方明思的那張臉。
方明思仔仔細細端詳着,從眼睛到耳朵,他看的都很仔細,眼裏閃過一抹精芒來,“皮相不錯。”
紅蓼一聽幹幹笑了兩聲,卑微回應着:“大人您謬贊了,奴婢出身卑賤,皮相就更醜了。”
方明思搖了搖頭,手指移開撫上紅蓼的臉頰,“瞧你有些眼生,什麼時候進的府?”
紅蓼恭恭敬敬的回答:“回大人您的話,奴婢進府不久。”
“好好伺候三小姐。”
“是,大人。奴婢一定盡心盡力伺候三小姐。”
方明思這才收回了手,紅蓼渾身一軟癱了下來,她順了順胸口,心定了定,給方明思奉了一杯茶。方明思接過,掀開茶蓋吹了吹,“你倒是個有眼力見的,不如就去我書房伺候筆墨吧。”
紅蓼趕緊磕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她正愁沒機會殺死方明思呢,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眼底有一抹冷意劃過。
方明思抿了口茶,覺得這茶要比之前香不少。
一早紅蓼就被傳去了書房伺候,一推門沉香木的味道撲鼻而來,紅蓼掩了掩鼻,覺得難聞。她常年流連胭脂水粉裏,對這種名貴的香自然不喜歡。這書房裏又掛滿了字畫,她雖識不得幾個字,但還是能瞧出來的。
她環視四周,又來到窗戶前看了幾眼,等到院子裏巡邏的侍衛走過,她忙來到書桌旁,在袖子裏摸了半天才摸出一包砒霜來,雙手不停使喚的顫抖,紅蓼費了好大功夫才將那包砒霜下了進去,又將茶壺拿了起來搖了搖。
紅蓼深知今天是她最後的機會,如果她還殺不了方明思的話她就得死!在方家已經是踩在刀刃上了,再狠點心不算什麼。
等到方明思進來,紅蓼已規矩立在一側,書房內無事發生。
紅蓼倒了杯茶,“大人,請喝茶。”
方明思聞了聞,問紅蓼,“是新的毛尖嗎?”
紅蓼微微頷首:“回大人您的話,是的。”
方明思臉上有了笑來,“你也嚐嚐。”
紅蓼指了指自己,“我?”
紅蓼驚了,張大了嘴巴。
方明思點點頭,“嗯,嚐一嚐味道怎麼樣。”
紅蓼連連擺手,說:“大人,奴婢實在不配喝這麼好的茶!”
“嚐嚐。”
紅蓼現在可謂是騎虎難下,只得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她愣愣看着那漂浮的一抹嫩綠,難以下咽。便心生一計,手用力抖了下,茶杯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來。方明思喝茶的動作也戛然而止,朝紅蓼看了過來,“怎麼回事?”
紅蓼趕緊跪地,磕着響頭,“是奴婢不小心!還請大人原諒!”
方明思放下茶杯,擺了擺手,“無妨,再去換壺新茶吧。”
紅蓼點了點頭,聲音小了些:“是,大人。”
紅蓼先打掃了地上的殘渣碎片,將茶葉掃了幹淨,又去泡了壺新茶。
這次的這壺新茶沒有被下藥,砒霜只有一包,她也變不出來呀。紅蓼氣的恨鐵不成鋼,握了握拳。
晌午一過,方明思就被召進了宮。此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紅蓼就更沒有下手的機會了。
當夜夏熾就來請紅蓼回客棧了,她在轎子裏坐着,心是又慌又亂。她怕自己會死,而且還會被五馬分屍!一想到這些,紅蓼突然大叫了一聲,拍打着轎子,“停下!停下!我要回去!我要回媚歡樓!”
紅蓼已被恐懼填滿,眼珠子裏皆是驚恐,臉色也跟着慘白起來。
夏熾抬了下手,轎子停了下來。
“紅蓼姑娘,你可是個寶貝。夫人不舍得殺你,這次回去是有要事相商,您放寬心便是。廚子還做了你平日裏喜歡吃的桂花糕。”夏熾聲音低沉,倒多了幾分柔意。
轎子裏的紅蓼怔了怔,顫聲問:“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夏熾笑着答:“自然。”
紅蓼抓緊了拳頭又鬆開,這樣反復了幾次手上才有了一絲力氣。她想了又想,伸頭一刀縮頭一刀,還不如跟他回去一趟,情緒這才穩定了下來,“那走吧。”
“起轎。”
紅蓼被接回了客棧,夏熾倒是恭敬,小心翼翼的扶着紅蓼下了轎,低語了幾句:“紅蓼姑娘,這以後就是你的家,是你安神落腳的地方。”
“家?”紅蓼扭了扭頭,看住夏熾。
夏熾點點頭,“正是。”
紅蓼苦笑,天下之大哪裏有她的容身之地?家?什麼家?媚歡樓不是家,這裏就更不會是她的家。
“仔細着台階,小心腳下。”
“這邊請。”
隨着夏熾進了屋,紅蓼的心跳的更快了。
只見桌上放着一碟還熱乎的桂花糕,聞見這個味道紅蓼就紅了眼眶,她踉蹌的上前來,“真的是桂花糕?”
“紅蓼。”羋瑛輕喚,從陰影裏走出。
“羋掌櫃!”
紅蓼一見是羋瑛,腳步飛快的過來一把握住羋瑛的手,激動道:“羋掌櫃,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羋瑛看向凳子,平和道:“坐下說話。”
紅蓼點點頭,眼中蓄滿了淚水。
羋瑛噓寒問暖了幾句,才進入了正題,“你在方府如何了?”
紅蓼將羋瑛的手握的更緊,急急忙忙的回答:“方明思對我起了色心,將我安排在書房伺候筆墨。我今天已經動手了,但出了意外沒能要他的命,羋掌櫃您可一定要對裴夫人解釋啊!”
羋瑛拍了拍紅蓼的手,示意她寬心,再問:“這些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願意做裴夫人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