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段景程失魂落魄地走出民政局，耳邊反復回響着工作人員的話。
"謝女士與楚南軒先生已於三個月前登記結婚。"
淚水浸溼指縫。
難怪楚南軒不屑爭奪，原來早已勝券在握。
段景程如同遊魂在街頭徘徊，最終飄回那座被稱爲家的宅邸。
推開書房門，他將戶口簿塞回原處，目光卻鎖定在角落的保險櫃上。
那是謝家明令禁止他觸碰的禁區，他曾天真地以爲裏面存放着商業機密。
如今想來，囚禁他整個養傷期的陰謀，或許就藏在這鐵盒之中。
指尖撫過保險櫃表面的劃痕，他開啓了秘密的枷鎖。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照片，被精心放置在頂層。
照片裏楚南軒穿着白襯衫，站在B大的櫻花樹下，
謝瑾萱站在他身旁，手搭在他肩上，笑容溫柔——
那是他們結婚前一天拍攝的，他記得很清楚，
那天他在醫院陪伴父親，謝瑾萱以"公司加班"爲借口，原來是去陪伴楚南軒。
照片背面是謝瑾萱的字跡，鋼筆字跡深刻如刀：
"南軒，等我。"
落款日期赫然是四年前——他們婚禮的前夜。
照片下方壓着檔案袋，最上方文件的標題如利刺扎入他的瞳孔——
《特殊醫療協議》。
冰冷的條款烙印着殘酷的字句：
段景程須確保完全康復，謝家方支付段母一千萬；
若恢復過程出現意外，協議立即終止，段父的治療資格同步取消。
文件末尾，段母歪斜的籤名下方，日期正是他答應謝瑾萱求婚的前一天。
夾在協議中的病歷，讓他的血液瞬間凍結——父親的病歷。
最新醫囑"建議立即進行心髒搭橋手術"的落款，竟在一周之前。
可謝父前兩天還笑容滿面地安慰：
"你父親恢復得很好，靜養就能出院。"
段景程攥着病歷的手劇烈顫抖，紙張邊緣在指腹下蜷曲變形。
原來父親的生命早已被謝家掌控，
他所謂的"安心養傷"，竟是用自己的健康換取父親的生機。
樓下傳來門鎖轉動聲，謝瑾萱溫柔的聲音穿透門板：
"阿程，我給你帶了城南的糖炒栗子。"
段景程猛地合上保險櫃，將文件推回黑暗，
用袖口抹去眼角的溼痕，轉身時臉上已凝結成冰封的湖面。
謝瑾萱推門而入，紙袋在手中輕晃。
見他站在書房中央，她眼底閃過一絲驚慌，旋即被笑意掩蓋：
"怎麼在這裏？不是讓你臥床休息？"
她伸手想要撫摸他的胸口，段景程卻觸電般後退——
這是他第一次回避她的觸碰。
謝瑾萱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過慌亂，隨即又揚起笑容：
"怎麼了？在生我的氣？"
段景程咬了咬唇，最終搖搖頭，抬頭直視她的眼睛。
"我想明天去看望父親。"
謝瑾萱指尖微頓，抬眼時唇角扯出精心測量的弧度：
"最近醫院流感嚴重，等我安排好VIP病房再陪你去，萬一傳染給你影響恢復怎麼辦？"
望着她眼底熟悉的焦慮，
段景程想起南大櫻花雨中的少女，心髒像被細密的針尖反復刺痛——
愛意尚存，卻即將被謊言碾磨成帶血的碎屑。
晨光剛剛切開窗簾縫隙，段景程就提着準備好的保溫桶悄悄走向玄關。
謝父端着牛奶從廚房閃出，攔住去路：
"阿程，這是要去哪裏？"
"我去看望父親。"段景程握緊保溫桶提手。
謝父的笑容淡去，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容拒絕：
"你現在是謝家重點照顧的對象，怎麼能隨意出門？"
"醫院那種地方不幹淨，你父親那邊有護工照顧，缺什麼我讓瑾萱送去。"
"我只是想見見他......"
段景程聲音發顫，近乎哀求。
謝父聲調陡然提高：
"萬一你情緒激動影響恢復，或者你父親見到你情緒波動加重病情，怎麼辦？"
他刻意停頓，目光掃過段景程的胸口，
"再說，謝瑾萱昨天還告訴我，你父親最近恢復得很好，等你身體康復，就能接他回家休養，你現在別添亂。"
段景程被謝父推進臥室，門"砰"地關上。
他背靠着門緩緩滑坐在地，將臉埋入膝間。
淚水浸溼了褲子，冰涼刺骨，但他毫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父親的病情，是謝瑾萱的謊言，是自己的感情，
像個美麗的泡沫，破滅後什麼都不剩。
中午謝瑾萱回來時，身後跟着楚南軒。
鑽石領帶夾在楚南軒胸前閃爍冷光——
段景程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認得那枚領帶夾。
那是謝瑾萱請他幫忙設計的款式。
當時他詢問贈與對象，她只含糊地說是"重要客戶"。
原來是要借他的才華，討好她的情人。
"謝瑾萱，"他的聲音帶着顫抖，
"你昨天答應安排我去見父親，具體什麼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