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我沒有去上學。
我用床單擰成繩子，從二樓的窗戶爬了出去。
我去了市裏最大的商場。
用我所有的積蓄，給自己買了一條最漂亮的紅色連衣裙，一雙白色的小皮鞋。
然後，我去了理發店，讓理發師給我接了長發。
我又去了化妝店，讓化妝師給我化了一個最精致的妝。
當我看着鏡子裏那個長發披肩、紅裙搖曳的女孩時，我陌生得想哭。
原來，我本該是這個樣子的。
真好看啊。
我提着裙擺，在馬路上漫無目的地走着。
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他們的眼光裏有驚豔，有好奇，也有不解。
我不在乎。
我只想在死之前，好好地當一天女孩。
我去了我哥薛舟的墓地。
那是一片很安靜的陵園，他的墓碑擦得很幹淨。
照片上，是一個和我眉眼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笑得陽光燦爛。
我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然後坐在他旁邊。
“嗨，哥。”我輕聲說，“第一次正式跟你打招呼。”
“他們都說我長得像你，你看，像嗎？”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媽說，我的命是你換來的。所以，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應該替你活。”
“可是，我做不到。”
“我是個女孩，我喜歡裙子，喜歡化妝，喜歡被人當成女孩。”
“對不起，我可能要辜負她的期望了。”
“今天，我把這條命，還給你。”
我從包裏拿出一把水果刀。
冰冷的刀鋒貼在手腕上，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
就在我準備用力劃下去的時候，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死死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是秦放。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的。
他的臉上滿是汗水，眼神裏是來不及掩飾的驚慌和後怕。
“薛慕！你瘋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秦放，你覺得，我穿裙子好看嗎？”
他愣住了，握着我的手緊了緊，喉結滾動了一下，才艱澀地開口。
“好看。”
“比我見過的所有女孩都好看。”
我的眼淚，在那一刻，決了堤。
原來，會有人覺得我好看。
原來，被人肯定的感覺，是這樣的。
“謝謝你。”我哽咽着說。
然後，我用盡全身力氣，掙脫了他的手。
“但是，太晚了。”
我轉身就跑。
秦放在我身後大喊着我的名字，我不停地跑，穿過馬路，跑向車流。
一輛失控的貨車，正朝我疾馳而來。
刺耳的刹車聲，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聲。
我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最後的結局。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開，摔在了路邊。
而秦放，卻被那輛貨車，重重地撞飛了出去。
血。
漫天的血。
像我今天穿的裙子一樣，紅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