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媽媽給我生了一個，和我相差十五歲的妹妹。
“我和你爸怕你孤單，特意生個妹妹來陪着你。”
“妹妹還小，要是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你就狠狠教訓她。”
“但她年紀又太小了，你身爲姐姐不要太小心眼，大度一點。”
這些話我聽了十五年。
就在我以爲自己已經麻木的時候，我翻到了妹妹的日記本。
【那個姐姐怎麼一放假就來我家啊，好煩。】
【她是流浪漢嗎？她沒有自己的爸爸媽媽嗎？】
【她肯定是想來搶我獨生女的位置。】
我哭着質問爸媽，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輕飄飄一句：“一個稱呼而已，讀了這麼多年書，就知道拈酸吃醋，白養你了。”
既然如此。
那從今以後，你們只需要一個獨生女就好了。
……
“媽媽，那個姐姐沒有家嗎，爲什麼總是住在我家啊？”
聽見這話的時候，我的哈欠剛打到一半。
昨天晚上準備小組作業，一直到早上五點才睡。
恍惚中，我以爲自己產生了幻聽。
沒聽到媽媽的回答，年僅五歲的妹妹又問了一遍。
“她是我們家的親戚嗎？”
這一次，我確定自己聽清了。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的親妹妹竟然會問出我是誰。
握在把手上的指尖蜷縮，我呼吸一窒，不敢發出聲音。
媽媽細心地把煮好的雞蛋切成小塊，喂進妹妹的嘴裏。
“你以後可以學姐姐，這都十一點了還不起床，一看就是享福的命。”
一時之間，我分不清這句話是真心還是陰陽怪氣。
提起的心下沉，媽媽轉移了話題，似乎是默認了我是厚臉皮住在家裏的不要臉親戚。
我推門出去，媽媽聽見動靜瞬間換了張笑臉。
我掃了一眼已經空空蕩蕩的餐桌。
媽媽隨意開口，“哦，以爲你不吃早飯，就沒準備你的。”
或許是剛剛的對話刺激了我，我沒由來的有了懟回去的勇氣。
“所以夏掌珍的早飯時間就能是十一點，我不行是嗎？"
或許是第一次見我有這麼大的反應，媽媽先是愣了一秒，然後有些責怪地看着我。
“你真是越大越任性了，妹妹現在就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年紀，你一個做姐姐的不讓着她，反而還吃起醋來。”
似是無奈，媽媽起身去向廚房，“真拿你沒辦法，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一旁的爸爸輕飄飄放下報紙，開玩笑似的對媽媽說，“老大就是隨了你，小心眼，不像乖乖和我一樣，宰相肚裏能撐船。”
夏掌珍跑去和爸爸撒嬌，媽媽笑罵回去。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模樣，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明明站在客廳中央，卻像個透明人一樣。
他們總是這樣，隨口一句任性，就把我這些年的委屈打成無理取鬧。
初三那年暑假，我終於從學校宿舍搬回了家。
當我拿着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高高興興回家想要告訴爸媽這個好消息的時候。
一推開門，卻發現家裏坐滿了親戚。
二姑把我拉到嬰兒車前，“你媽媽給你生了個漂亮妹妹，以後你也有伴啦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圍上來要看妹妹，我又被推搡着擠到門外。
腳上踩到了一個嬰兒球，我重重摔倒在地上，腳踝傳來鑽心的痛。
我被痛得直掉眼淚，可是沒有人關心我。
我拉住滿臉喜色的爸爸，想要他把我扶起來，可他卻嫌我擋路，叫我不要礙事。
我想叫媽媽，可她卻忙着爭論妹妹像誰更多一點。
我的哭聲掩蓋在他們對妹妹的贊美和歡聲笑語裏。
更可笑的是，所有認識的人裏面，我是最後一個知道自己有了妹妹的。
過了很久，久到臉上的淚痕變幹，腳上疼痛減緩。
我才發現手裏緊緊攥着的錄取通知書不見了
我着急得四處尋找，扒開一雙雙腳。
卻發現那一張薄薄的紙，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踩得皺巴巴的，正墊在一片剛換下來的尿不溼上。
沾滿了糞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