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在中專廁所出生的孩子，是媽媽年少時和黃毛偷吃禁果後留下的一生污點。
我知道媽媽想殺了我，可惜都沒成功。
第一次，是她想把我生在廁所，寒冬臘月我沒有一件保溫的衣服。
第二次，是媽媽考去了北方研究生，卻沒有人照顧我，她捏着火車票抱着我打開了家裏的燃氣。
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是媽媽要和相愛一生的人結婚了。
她在結婚前的一晚，留着淚說，
“你是個累贅，是拖累，是你毀了我。”
“你知不知道，你死了我才能忘掉所有痛苦，真正開始新的人生！”
我用小手替她擦了擦眼淚，
原來媽媽的願望是我去死。
生日那天，我高燒到40度，終於得到了人生第一塊蛋糕。
我不舍得吃，珍重地許下願望。
“希望丟丟快點死掉。”
聽說，生日願望很靈驗的。
這樣，媽媽就會開心了。
......
媽媽揉了揉眉心，隨口問了句許了什麼願。
“希望媽媽幸福快樂。”
也不算撒謊。
只要我死掉，這個願望就能實現。
可是這句話，卻惹得她情緒瞬間失控。
蛋糕狠狠蓋在我臉上。
“我好不容易才爭取到項目匯報，你就非要在這時候發這個破燒！”
看到動靜，同病房的人連忙湊上來。
“孩子還生着病呢，你怎麼能這樣，像當媽的樣嗎？”
我吃力地擦掉糊在眼睛上的奶油。
“對不起......”
我大概是燒糊塗了。
忘了自己不應該叫媽媽，而是要叫她姐姐。
下一秒，一道人影飛快撲進她懷裏。
“這是我媽，才不是她的媽媽！”
是弟弟來了。
四周人面面相覷，臉色有些尷尬。
繼父走上來，語氣溫和。
“好了，氣壞自己身體不值得。”
我媽和他們樓抱在一起，臉色這才慢慢紅潤起來。
她恢復了平靜，看着我的眼神也從憤怒轉爲日常的冷漠。
“掛完這瓶點滴就回去。”
走進來的護士姐姐摸了摸我額頭，表情有些不贊同。
“溫度還沒退下去呢，最好是住院觀察一天。”
我連忙搖搖頭。
“我，我覺得自己好了。”
身體還是很燙，腦袋昏沉得厲害。
回去路上，媽媽都沒有再看我一眼。
一進家門，她就把自己關在了臥室裏。
裏面隱約傳來壓抑的哭聲。
繼父嘆了口氣，去廚房熱了杯牛奶。
我趕緊縮起手腳，貼着牆根站着。
思索了很久，我悄悄拿了一塊小抹布，走進了書房。
取下電腦邊的相框，我用最柔的力氣輕輕擦拭。
那上面的媽媽很年輕，笑得也很開心，和姥姥姥爺親熱倚靠在一起。
突然間，我的腰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本就沒力氣的手一鬆，相框頓時掉到地上。
弟弟拍手咯咯大笑，滿臉幸災樂禍。
“媽媽媽媽，你快來呀！拖油瓶把照片弄壞啦！”
我慌張蹲下身，急迫的想要撿起碎片拼起來。
一道陰影覆上我的頭頂。
下一秒，重重的巴掌狠狠扇在我後腦勺上。
我下意識用手撐住虛軟的身體，掌心死死壓進玻璃渣中。
“程丟，你今天是存心想找不痛快膈應我是不是？”
我張了張嘴，想說是弟弟撞了我。
可很快我就閉上了嘴巴。
事實是什麼，不重要。
從某一天起，我突然就明白了。
弟弟是不會有錯的。
而我只是呼吸，也是罪孽。
“我只是......想幫你打掃灰塵和垃圾......”
我只是想要媽媽開心一點。
頭頂傳來一聲冷笑。
“這裏的一張廢紙，都比你有用。”
“誰是這個家裏的垃圾，程丟，你最好心裏清楚。”
眼淚滴落在手背。
我趕緊擦掉。
因爲這也是垃圾，是媽媽不喜歡的。
以前我哭的時候，她就說過。
“哭哭哭，你覺得自己很可憐嗎？我才是被你害慘了！”
“要不是你生出來在廁所哭得那麼大聲，同學就不會發現告訴老師......我爸媽也不會心梗氣死！”
很長一段時間，我也怪自己。
爲什麼出生的時候要哭，害死了姥姥姥爺。
同桌知道了，罵我是大笨蛋。
“每個寶寶出生都是會哭的，不哭就死啦！”
那我就更不應該哭了。
死了多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