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鹹澀的海水爭先恐後地涌入她的口鼻,灌滿她的肺部,沉重的窒息感像是鉛塊,拖拽着她不斷下沉。視線最後定格在幽暗的、死寂的深海,那裏沒有光,只有她那份被篡改、被玷污的科研數據,像惡毒的詛咒,在她意識彌留的最後一刻反復閃現。
陳景明得意的冷笑,秦月虛僞的同情,還有那份……那份關於異常能量信號和神秘污染源的絕密報告,被她用生命捍衛,最終卻成爲埋葬她的墓碑。
恨意,如同這深海一般刺骨。
……
林汐猛地從辦公桌前抬起頭,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明亮的日光燈,熟悉的實驗室消毒水氣味,還有……電腦屏幕上,那封剛剛彈出的、署名爲“陳景明”的未讀郵件。
標題刺眼:【關於你近期研究數據異常問題的最後通牒】。
回來了。
她竟然回來了!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她被陳景明和秦月聯手誣陷“數據造假”,身敗名裂,最終被迫退出核心研究項目,直至……葬身深海的前夕。
指尖冰涼,但胸腔裏那股被深海浸泡過的恨意與冤屈,卻灼燒得她幾乎戰栗。她用力掐住掌心,尖銳的痛感讓她徹底清醒。
冷靜。必須冷靜。
前世那些被忽視的細節,此刻清晰得如同烙印。陳景明是如何一步步竊取她的原始數據,秦月又是如何配合着篡改關鍵參數,還有那份她拼死保留下來的、關於深海神秘污染源與某種古老生物衰竭信號關聯的絕密報告……
所有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
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嬌柔做作的聲音響起:“林師姐,你怎麼還在這裏呀?陳師兄不是讓你盡快給他答復嗎?”
林汐抬眸,看向走進來的秦月。對方臉上那恰到好處的擔憂,底下藏着的幸災樂禍,如今在她眼裏無所遁形。
“答復?”林汐開口,聲音帶着久未進水的微啞,卻異常平靜,“給他答復,承認我‘情緒不穩定’,‘數據操作失誤’?”
秦月被她的眼神看得微微一窒,隨即又掛上那副無辜的面具:“師姐,陳師兄也是爲你好,現在學術委員會那邊壓力很大,只要你承認錯誤,他還能幫你說說話……”
“爲我好?”林汐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出冰棱般的銳利,“竊取我的核心觀測數據,篡改關鍵時間節點的參數,反過來污蔑我造假——這就是他陳景明‘爲我好’的方式?”
秦月臉色瞬間變了:“師姐!你怎麼能這麼污蔑陳師兄!他可是你的男朋友!”
“前任。”林汐冷冷的糾正,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幾個加密文件夾,“至於污蔑……呵。”
她不再看秦月,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復雜的海洋能量波動圖譜和原始數據鏈上。那裏隱藏着驚世的秘密,也與她前世葬身的那片深海息息相關。
“我的數據,深海會記得。而他陳景明……”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帶着某種斬釘截鐵的力量,“還有你,秦月,你們做過的事,一樣也跑不了。”
秦月被她話語裏的寒意懾住,一時竟忘了反應。
就在這時,林汐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躍着“蘇琳”的名字。她接起,閨蜜火爆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汐汐!你在哪兒?我剛聽說陳景明那個渣滓和學閥那邊施壓,要提前開你的項目數據復核聽證會!就在明天上午!這擺明了是鴻門宴,要坐實你的‘罪名’!”
果然來了。和前世一樣。
林汐眼神沉靜,對着電話輕聲回應,語氣卻帶着一種讓蘇琳都安靜下來的沉穩:“我知道了。放心,明天的聽證會,我會準時出席。”
她掛斷電話,指尖在觸摸板上滑動,將那份標記爲【絕密-污染源及異常生物信號初步分析】的報告文檔,拖進了加密傳輸程序。
接收方,是學術委員會裏,少數幾位以剛正不阿著稱的老教授。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帶着初春的寒意。
實驗室門口,秦月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在對上林汐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林汐沒有再看她,徑直走向門口。
經過走廊拐角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恰好也從另一邊走來,兩人險些撞上。
林汐下意識抬頭,撞進一雙深邃得近乎妖異的眼眸裏。是她的鄰居,那個叫敖夜的奇怪男人。長得極其俊美,卻總聲稱自己無業,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拎着個老幹部風的保溫杯在小區裏遛彎。
此刻,他手裏果然也拿着那個保溫杯,神情懶散,仿佛對周遭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抱歉。”林汐低聲說了一句,打算側身繞過。
然而,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她似乎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若有似無的……深海的氣息?冰冷,純粹,帶着亙古的蒼茫。
她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敖夜也正看着她,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過於漆黑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難以察覺的東西飛快地掠過,快得像是錯覺。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擰開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與她錯身而過,走向與她相反的方向。
窗外的雨聲似乎更密了些。
林汐收回目光,壓下心頭那一點莫名的異樣感,挺直脊背,步入了朦朧的雨幕之中。
明天,將是一場硬仗。
而她沒注意到,在她轉身之後,那個拎着保溫杯、看似悠閒懶散的男人,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微微側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極低地自語:
“這股氣息……熟悉的怨恨,還有,深海死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