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姜家回來,馬車駛入蘇府那朱紅大門時,姜羨好臉上殘存的,因那個意外之吻而起的紅暈和慌亂已徹底收斂幹淨,重新戴上了那副虛僞的面具。
剛傳晚膳,蘇景耀竟紆尊降貴地來了她的屋子。
他大剌剌地往桌邊一坐,眼神挑剔地掃過桌上的菜色,語氣施舍般:“母親說了,既成了婚,總宿在外頭不像話。今夜我便歇在你這了。”
若是前世聽到這話,姜羨好怕是會拿喬作勢。
可現在,她只覺得一股生理性的惡心直沖喉嚨,只要一想到他已經在勾欄瓦舍醃入味了,她就覺得他整個人都肮髒不堪。
她強壓下胃裏的翻涌,拿起公筷,夾了一筷子他最討厭的苦瓜放到他碗裏,臉上擠出一個虛假至極的甜笑:
“夫君辛苦了,多吃些。只是妾身今日回門,許是吹了風,身子實在不爽利,恐過了病氣給夫君。不如夫君今日還是去憐兒妹妹那兒?她定然將夫君伺候得舒舒服服。”
蘇景耀看着碗裏的苦瓜,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再聽她這番話,分明就是推拒。
他肯來,她不該感恩戴德嗎?竟然還敢把他往外推?
他“啪”地放下筷子,臉色陰沉下來:“姜羨好,你什麼意思?拿母親的話當耳旁風?若不是母親開口,你當我願意來你這院子?”
姜羨好內心冷笑:誰稀罕你來。
面上卻不得不故作惶恐地起身,
“夫君息怒,妾身豈敢?實在是身子不爭氣……若是夫君不嫌,妾身這就去給夫君鋪床……”說着,還配合地咳嗽了兩聲,做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蘇景耀看着她那副樣子,只覺得興致全無,更是憋悶得慌。
他霍然起身,“不識抬舉!以後休想我再踏進你這院子一步!”
聽着他遠去的腳步聲,姜羨好緩緩直起身,臉上哪還有半分病弱和惶恐。
“雲舒,把窗戶都打開,通通風,再把這碗筷撤了,看着礙眼。”
她暢暢快快用了晚膳,沐浴時還用了新鮮花瓣和牛乳養膚。
雪白的肌膚隱入水中,姜羨好趴在浴桶邊拿着一本話本子看,裏面的小狐狸精將小書生燎的死心塌地要將心挖出來喂給她吃。
次日,按規矩要去給婆母林氏請安。
林氏端坐在上首,慢條斯理地撥着茶沫,眼皮都未抬一下:“昨日景耀又去了那個憐兒處?”
姜羨好垂眸,恭敬應答:“是妾身身子不適,恐過了病氣給夫君。”
林氏輕哼一聲,放下茶盞,終於抬眼看她,目光帶着輕蔑:
“羨好啊,你既嫁入我們蘇家,便要守蘇家的規矩。景耀這幾日是胡鬧了些,你既爲正妻,便要有容人之量,忍讓些,以夫君爲天,早日爲蘇家開枝散葉才是正經,耀兒第一個孩子必得是嫡子,至於其他那些小兒女心思,趁早收了。”
又是這番論調。前世她就是被這些話束縛,苦苦壓抑自己,最後換得那般下場。
姜羨好表面恭順地聽着,不時點頭應
“是母親教誨的是”
“兒媳明白”
實則一句話都沒往心裏去。
她的思緒早已飄遠,飄到了昨晚翻看的那本二哥哥給她壓箱底的話本子上。
話本裏寫的那小狐狸敢愛敢恨,甚至在狐狸洞養了四五個男寵,雖然有些妄想,卻實在令她向往。
她腦海裏勾勒着話本裏描繪的旖旎風光,唇角不自覺彎起一抹弧度。
林氏見她看似恭順,眼神卻飄忽,心中不喜,卻又抓不到錯處,只得揮揮手讓她退下。
姜羨好行禮告退,轉身離開那令人窒息的廳堂,步伐輕快。
忍讓?以夫爲天?
“我才是天!”
舒雲撓撓頭:“姑娘你說什麼?”
“無事,今日想吃玉春齋的軟酪了,讓張嬤嬤買些來吧。”她要好好享受人生,享受美食。
“張嬤嬤不在啊姑娘。”
姜羨好停下,記憶回溯。
舒雲又道:“您嫁來蘇家時怪張嬤嬤跟主君提這門親事,說讓她回門之日就一起回娘家,再也不要她老人家了啊。”
是了,是她自己作的。
剛嫁過來就傷了乳娘的心,後來又怪舒雲不像孫小妾的婢女能掙會搶,也冷落了舒雲。
想到這些,姜羨好心情又不好了。
舒雲看着自己姑娘塌下來的肩,急忙又說:“不然奴婢差人請了嬤嬤來?”
姜羨好搖搖頭,“不了,等下次回家我親自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