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全家人都震驚了。
我爸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沖進房間檢查。
“門是鎖着的，但是後窗沒有關緊！”
他跑到窗邊，又探頭看了看外面。
“院牆上有新的腳印，還有攀爬的痕跡！是遭賊了！”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都慌了神。
姑姑是第一個跳出來的。
她表現得比誰都憤慨和着急。
“這還了得！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偷東西！”
“大哥，趕緊報警！必須把這個天殺的小偷抓起來！”
其他人也都亂作一團，紛紛同意報警。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不知道是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星眠剛才不是說......”
“她說她看到小妹半夜進奶奶房間......”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飄向了儲藏室的方向。
7
姑姑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
她清了清嗓子，裝作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
“我看，還是先把星眠那丫頭放出來問問話吧。”
“說不定，她真的知道那個小偷是誰。”
這話一出，立刻得到了大家的附和。
我爸急匆匆地跑過來，打開了儲藏室的鎖。
門被拉開，刺眼的光線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我慢慢地從儲藏室裏走了出來。
身上的衣服沾滿了灰塵，胳膊和後背上，是姑姑用擀面杖打出來的道道紅痕，火辣辣地疼。
若雪看到我的樣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姐！”
她心疼地跑過來，想要扶住我。
但姑姑一個箭步上前，攔在了我們中間。
“若雪，你先別碰她。”
她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讓她自己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充滿了質疑和審視。
我裝作一副又疼又委屈的樣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我真的看到姑姑了。”
“昨天半夜，她就在奶奶房間裏翻東西，跟現在這裏一模一樣。”
我這話一出口，姑姑的臉瞬間就漲紅了。
她憤怒地指着我的鼻子。
“柏星眠！你還敢血口噴人！”
“你真是瘋了！我什麼時候進過奶奶房間！”
她轉向其他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大家評評理，如果她真的看到了，爲什麼不當時就喊出來？”
“偏偏要等到今天吃飯的時候，當着所有人的面說？她安的什麼心！”
其他親戚也開始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大伯母小聲嘀咕。
“是啊，這事確實有點奇怪。”
“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個時候說。”
我爸也覺得臉上無光，低聲呵斥我。
“你別再胡說了！”
他們覺得我，要麼就是在撒謊，要麼就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情。
我看着他們一個個懷疑的面孔，心裏冷笑。
前世，我就是這樣被他們一步步逼入絕境的。
正在我們激烈爭執的時候，院子的大門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我爸去開了門。
門外站着的，正是鄰居王大媽。
她一臉焦急又緊張的樣子，探頭探腦地往裏看。
“老柏啊，出事了沒？我好像有重要情況要告訴你們！”
來了。
8
王大媽被請進了客廳。
她一進門，就表現出神色慌張的樣子。
“哎呀，我剛才在樓上晾衣服，好像看到有人翻牆進了你們家院子！”
她拍着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
“把我給嚇得喲，半天沒敢出聲。”
奶奶一聽，立刻抓住了她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王大姐，你看清楚那人長什麼樣了嗎？”
王大媽煞有介事地開始詳細描述。
“是個年輕的姑娘，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
“穿着一件深色的上衣，下面是條牛仔褲。”
她每說一個特征，衆人就齊刷刷地朝我看一眼。
因爲她的描述，和我現在的穿着打扮，完全吻合。
王大媽繼續補充細節。
“我親眼看到她從你家後窗爬出來的！”
“手裏好像還拿着個什麼東西，因爲離得遠，沒看太清楚。”
“她動作可快了，一轉眼就翻牆跑了。”
說完，她還裝模作樣地指了指我。
“哎，這不就跟星眠這丫頭穿得一模一樣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客廳裏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懷疑，變成了篤定。
姑姑立刻抓住機會，添油加醋。
“我就說嘛！”
她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
“這丫頭剛才就在這污蔑我，搞了半天，是賊喊捉賊啊！”
“她就是想轉移我們的注意力，好讓她自己脫罪！”
我立刻大聲爲自己辯護。
“不是我！我一直被關在儲藏室裏！”
“從我被關進去，到你們把我放出來，我一步都沒有離開過！”
但此刻，我的辯護在衆人眼中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們的眼神仿佛在說：除了你，還能有誰？
9
在衆人越來越懷疑的目光下，不知道是誰提了一句。
“要不......搜一下身吧？”
“既然小偷剛走，說不定東西還藏在誰身上。”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姑姑第一個站出來表示支持。
“對！必須搜！我們家可不能平白無故地被人冤枉！”
我爸媽也覺得這是證明清白的好辦法，點了點頭。
於是，在衆人的要求下，一場搜身檢查開始了。
大家開始互相檢查對方的口袋和隨身物品。
大伯、大伯母、我爸媽......
每個人的包包和身上，都很幹淨，什麼都沒有。
輪到我的時候，姑姑故意表現出一副很不情願的樣子。
“星眠還是個孩子，搜她就不必了吧......”
她越是這麼說，其他人就越覺得我有問題。
大伯嚴肅地說道。
“不行，爲了公平起見，每個人都要檢查。”
我站在原地，心髒因爲緊張而怦怦直跳，但臉上依舊是倔強和委屈。
我只能同意接受檢查。
堂姐自告奮勇地走上前。
“我來吧。”
她拿過我的背包，當着所有人的面，拉開了拉鏈。
她先是裝模作樣地翻了翻裏面的書本和文具。
然後，她的手在包的內側口袋裏停頓了一下。
接着，她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一樣，猛地把手抽了出來。
她的手裏，赫然躺着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是奶奶的那個金手鐲。
全場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死死地盯着那個手鐲。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奶奶走上前，顫抖着手接過了那個手鐲。
她仔細地看了看，然後眼淚就流了下來。
“是我的......就是我的手鐲。”
“我平時都和存折一起，放在那個抽屜裏的。”
“現在......現在連手鐲都被偷了......”
所有證據，在這一刻，都指向了我。
我慌亂地解釋。
“不是我！我不知道這個手鐲怎麼會在我的包裏！”
“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我！”
10
面對這“鐵證如山”的事實，我爸媽也徹底崩潰了。
我爸的臉氣得發紫，他沖上前來，指着我的鼻子，渾身都在發抖。
“你......你這個逆女！”
“你爲什麼要偷奶奶的錢？我們柏家怎麼會出了你這麼個東西！”
我媽更是直接哭了出來，癱坐在椅子上。
“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女兒啊......”
“做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你讓我的臉往哪擱啊！”
其他親戚也紛紛開始了對我的口誅筆伐。
“真是沒想到啊，年紀輕輕就學會偷東西了。”
“這以後還得了？長大了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家賊難防，古人誠不我欺啊。”
奶奶也用一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我，搖着頭嘆氣。
“星眠啊，你是我最疼愛的孫女，你怎麼能偷奶奶的錢呢？”
“奶奶真是白疼你了......”
一句句指責，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插在我的心上。
前世，就是這些話，讓我徹底崩潰。
而這一世，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只有若雪。
只有我的妹妹若雪，哭着沖到了我的面前，張開雙臂擋住了我。
“不是姐姐！肯定不是姐姐幹的！”
她通紅着眼睛，對所有人大喊。
“你們都冤枉她了！我姐姐不是這樣的人！”
但她一個人的聲音，在衆人的口誅伐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姑姑甚至還假惺惺地上前拉她。
“若雪啊，你別這樣，你姐姐做錯了事，你可不能跟着她學壞啊。”
“這就是姐妹情深，互相包庇呢。”
我看着爲了我而哭泣的妹妹，心如刀割。
前世的悲劇，似乎又要重演。
但我不能倒下。
我必須堅持下去。
我緊緊地握住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裏。
我看着他們，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沒有偷。”
“我是被冤枉的。”
11
存折被偷了，最直接的問題，就是若雪的學費徹底沒了着落。
眼看着就要開學了，這筆錢對我們家來說，不是個小數目。
若雪哭着說。
“我不上學了！”
“我去打工賺錢，把奶奶的錢還上！”
聽到這話，我的心都碎了。
這和前世的悲劇，一模一樣。
她本該有光明的未來，卻因爲這場陷害，而被迫折斷翅膀。
這時，姑姑又開始了她的表演。
她假惺惺地站出來，一副菩薩心腸的樣子。
“哎，看若雪這孩子哭的，真是讓人心疼。”
“這樣吧，若雪的學費，我先暫時借給你們。”
我爸媽一聽，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但姑姑話鋒一轉。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她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得意和壓迫。
“柏星眠，必須承認自己偷了東西，並且當着所有親戚的面，給我和奶奶磕頭道歉。”
這就是她的最終目的。
不僅要錢，還要徹底毀掉我的名聲，讓我永世不得翻身。
我爸媽也開始勸我。
“星眠，你就認個錯吧。”
“只要你承認了，這件事就能過去了，你姑姑也願意借錢給你妹妹上學。”
“你不能因爲你一個人的錯誤，害了你妹妹一輩子啊！”
他們用親情和妹妹的前途來對我進行道德綁架。
其他親戚也在旁邊施加壓力。
“是啊，星眠，你已經成年了，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不能這麼自私，連累自己的家人。”
“快點認錯吧，別再犟了。”
巨大的壓力，如同潮水一般向我涌來。
我幾乎要被這股壓力壓得喘不過氣。
我看到若雪那雙含着淚水，又帶着一絲期待的眼睛。
她在等我。
我咬緊牙關，渾身都在顫抖，但我還是抬起頭，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我再說一遍。”
“我沒有偷。”
“我不會承認我沒有做過的事情。”
12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現在，該輪到我反擊了。
我的目光，轉向了那個關鍵證人，王大媽。
“王大媽，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王大媽眼神有些躲閃，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問吧。”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您剛才說，您看到‘小偷’翻牆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半左右，對嗎？”
王大媽愣了一下，然後肯定地回答。
“對，沒錯，就是兩點半左右，我當時還看了眼手機。”
我點了點頭，然後提高了音量，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到。
“可是，從下午兩點鍾，我被姑姑關進儲藏室開始，直到剛才你們把我放出來，我一直都在那個小黑屋裏。”
“這一點，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爲我作證。”
“請問，我是如何分身乏術，一邊被關在儲藏室裏，一邊又跑到後院去翻牆偷東西的呢？”
我的問題，讓客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是啊，這是個無法解釋的矛盾點。
若雪立刻站了出來，爲我作證。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通話記錄。
“兩點二十三分的時候，我擔心姐姐，給她打過一個電話，但是她沒接。”
“然後我給她發了短信，問她在裏面怎麼樣。”
她把手機屏幕展示給衆人看。
“這些記錄都可以證明，那個時間點，姐姐確實是被關着的。”
王大媽的臉色開始變得有些不自然。
“那......那可能是我看錯時間了，記不清了......”
她的辯解顯得有些蒼白。
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繼續追問。
“那好，我們不說時間。”
“王大媽，您剛才說，您親眼看到了‘小偷’的正面，對嗎？”
王大媽硬着頭皮點頭。
“對，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星眠這張臉。”
我冷笑一聲，然後舉起了我的右臂，指了指我的T恤袖口。
“那你有沒有看到，我這件衣服的袖口上，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衆人順着我的手指看去，都有些疑惑。
我把袖口翻過來，展示給他們看。
“這裏，我用白色的線，縫了一個很小的‘眠’字。”
“這是我自己的習慣，我很多衣服上都有這樣的標記。”
我再次看向王大媽，目光銳利如刀。
“您既然看得那麼清楚，連我的臉都看清了，爲什麼會沒有提到這個如此明顯的特征呢？”
王大媽徹底慌了神，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我沒注意......天那麼熱，光那麼晃眼......”
一些親戚開始覺得事情有蹊蹺了。
他們看王大媽的眼神，也從信任，變成了懷疑。
姑姑見狀，立刻跳出來打圓場。
“星眠你別在這狡辯了！”
“這些都只是巧合！就算王大姐沒看清，也不能證明你就不是小偷！”
“手鐲可是在你包裏搜出來的，這是賴不掉的！”
我看着姑姑色厲內荏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
我緩緩地舉起了我的手機。
“巧合？”
“姑姑，你別急。”
“我這裏，有證據能證明，真正的小偷到底是誰。”
13
我的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手機上。
姑姑和堂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沒有看她們，而是對身邊的若雪使了個眼色。
若雪立刻心領神會。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按照我之前的暗號指示，點開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視頻文件。
然後，她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清晰的視頻，開始在手機屏幕上播放。
視頻的第一個畫面，是堂姐鬼鬼祟祟地從客廳裏溜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緊接着，畫面一轉，她換上了一套和我身上一模一樣的衣服。
然後，視頻拍到了姑姑。
她借口去廚房，實際上卻偷偷溜進了奶奶的房間。
視頻的角度很刁鑽，是從床下的縫隙裏偷拍的。
可以清晰地看到，姑姑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個金手鐲，然後迅速藏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看到這裏，奶奶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
視頻還在繼續播放。
最後的畫面，是在儲藏室門口。
堂姐把我那個放在門口的背包拿了過去。
然後，姑姑走了過來，將那個金手鐲，偷偷地塞進了我背包的內側口袋裏。
她們做完這一切，還互相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整個栽贓陷害的全過程，被錄得一清二楚。
這段視頻，是我提前拜托若雪，將一個微型攝像頭藏在了我背包的掛件裏，然後又讓她找機會把另一個攝像頭放在了奶奶的床底下。
我就是要記錄下她們所有的罪證！
視頻播放完畢，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驚人的反轉給震住了。
姑姑和堂姐，更是面如死灰，渾身都在發抖。
“不......這不是真的......”
姑姑開始語無倫次地狡辯。
“這是合成的！是柏星眠這個小賤人故意陷害我！”
堂姐也慌了神，開始推卸責任。
“媽！都是你！都是你讓我這麼做的！”
“我不想偷東西的！是你逼我的！”
母女倆當場就撕破了臉，開始互相指責和謾罵。
王大媽看到事情徹底敗露，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她哭着承認。
“我說，我全都說！”
“是她！是她給了我五百塊錢，讓我幫忙作假證的！”
“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啊！求求你們原諒我吧！”
真相大白。
在場的所有親戚，聽到真相後，都憤怒不已。
他們紛紛開始譴責姑姑母女。
“真是沒想到，你們竟然這麼惡毒！”
“連自己的親侄女都要陷害！”
“還有沒有良心了！”
“爲了錢，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真是畜生！”
我爸媽也終於明白了過來，他們看着姑姑的眼神裏，充滿了憤怒和失望。
我冷冷地看着姑姑和堂姐那副醜陋的嘴臉，看着她們被衆人唾罵，狗咬狗。
前世的冤屈，若雪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清算。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對不會缺席。
我走到妹妹若雪的身邊，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學費，她的未來，我保住了。
奶奶顫顫巍巍地走到姑姑面前，抬手就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姑姑捂着臉，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