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格子間的日光燈慘白地亮着，將每個人的疲憊都照得無處遁形。
空氣裏混雜着外賣的油膩氣味和中央空調吹出的陳腐冷風。
“李默，你過來解釋一下。”
一道尖銳的嗓音劃破了辦公室虛假的寧靜。
所有敲擊鍵盤的動作都停頓了一瞬，隨即又以更快的頻率響起來，仿佛想用噪音掩蓋這片區域的低氣壓。
項目經理張偉，一個頂着油膩發型的中年男人，正居高臨下地戳着李默的顯示器。
他的指尖幾乎要碰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
“就因爲你提交的這個模塊，測試服整個崩了，你知道現在客戶那邊有多大意見嗎？”
李默的後背僵直。
他盯着屏幕，那段標紅的錯誤代碼刺痛了他的神經。
“張經理，這段代碼的最後提交記錄是今天早上九點，提交人是你。”
他盡量讓自己的話語聽起來平靜，只陳述事實。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服務器機房傳來持續的嗡鳴。
張偉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被人當衆揭開了遮羞布。
“我提交的？”
他拔高了聲調，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李默的臉上。
“我讓你負責這個模塊的最終審查，你審查了個什麼東西？啊？出了問題你現在想把責任推到我頭上？”
“你拿着工資就是這麼幹活的？”
“一個簡單的審查都做不好，公司養你有什麼用！”
字字句句，都是誅心之言。
李默的胸口一陣發悶，血液沖上頭頂。
他想反駁，想把代碼提交記錄直接甩在這個男人臉上，但他看見了周圍同事們埋得更低的頭。
他們假裝專注於自己的工作，耳朵卻豎得老高。
沒有人會爲他說話。
在這個冰冷的職場裏，出頭鳥從來沒有好下場。
張偉見他沉默，愈發得意，聲音裏充滿了施舍般的“寬容”。
“行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他拍了拍李末的肩膀，那力道卻不帶一絲溫度。
“今天晚上你加個班，把這個BUG給我修復了。明天早上上班前，我要看到一個穩定的版本。”
李默猛地抬起頭。
“這整個邏輯都有問題，重構的話至少需要兩天。”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
張偉收回手，在褲子上擦了擦，仿佛碰了什麼髒東西。
“或者，你這個季度的績效不想要了？”
他湊近李默，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公司最近正在‘優化’人員結構，你也不想剛還完這個月的房貸，下個月就失業吧。”
赤裸裸的威脅。
李-默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牙關在用力咬合。
張偉滿意地看着他被壓制住的模樣，轉身，恢復了領導的派頭，對着整個辦公室宣布。
“好了，大家沒事就早點下班吧，注意安全。”
虛僞的關懷，更像是一種勝利者的炫耀。
同事們如蒙大赦，匆匆收拾東西，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沒有人看李默一眼，仿佛他是一個正在擴散的病毒源。
很快，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李默一個人。
窗外的天空由灰藍轉爲墨黑，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勾勒出繁華的輪廓。
那片光海璀璨奪目，卻沒有一盞燈是爲他而亮。
他坐在這片黑暗中的孤島上，被無盡的代碼和絕望包圍。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蒼白又麻木。
他盯着那段由張偉親手寫下的，卻要由自己來承擔後果的BUG，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席卷全身。
日復一日的加班。
永無止境的壓榨。
毫無尊嚴的甩鍋。
這就是他拼盡全力留在這座城市，換來的生活嗎？
一股強烈的念頭，從他心底最深處破土而出，瘋狂滋長。
不幹了。
老子不幹了。
憑什麼？
我只想躺着，只想摸魚，什麼都不想做。
就在這個念頭達到頂點的瞬間。
【叮。】
一個清脆悅耳，又帶着幾分俏皮的電子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的摸魚意願，精神波動頻率符合系統激活條件。】
李默渾身一震，以爲是自己加班太久出現了幻聽。
【神級摸魚系統正在綁定中……10%……50%……100%……】
【綁定成功。】
【歡迎您，宿主李默。從今天起，本系統將竭誠爲您服務，助您在摸魚的康莊大道上一路狂奔，直達人生巔峰。】
李默猛地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辦公室空無一人，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電腦風扇的轉動聲。
不是幻覺。
那個聲音是如此真實。
【新手大禮包已發放，請宿主查收。】
話音剛落，李默的眼前浮現出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藍色面板。
【恭喜宿主獲得被動增益：萬倍修煉速度（僅在摸魚狀態下激活）。】
【恭喜宿主境界提升：無 → 淬體一重（內勁稀薄）。】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毫無征兆地從他的丹田位置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身體裏常年累積的疲憊與酸痛，在這股暖流的沖刷下，竟然消散了大半。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絲絲比發絲還要纖細的白色氣流，正在他的體內緩緩流淌。
這是……內勁？
他下意識地捏了捏拳頭，感覺身體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李默徹底呆住了。
修煉？境界？
這不都是網絡小說裏才有的東西嗎？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面板。
【宿主：李默】
【境界：淬體一重（內勁稀薄）】
【摸魚點：0】
【商城：未開啓】
【關系網：李默—張偉（仇視），溫度值：負10】
這一切，都顛覆了他二十多年來建立的世界觀。
就在他震驚到無以復加的時候，那股暖流隨着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代碼上而瞬間消失了。
腦海中的聲音再次響起。
【警告：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無效加班，此行爲嚴重影響修煉效率，屬於自殘式奮鬥。】
【系統建議：請宿主立即停止手頭工作，進入摸魚狀態。】
【摸魚，才能事半功倍。】
李默的動作徹底停下。
他看着眼前那堆積如山，代表着屈辱與壓迫的代碼。
又看了看視野中那個散發着淡淡光芒，承諾着超凡力量的系統面板。
張偉的威脅還在耳邊回響。
不修復BUG，明天就可能被掃地出門，失去賴以生存的工作。
可這個自稱“神級摸魚系統”的東西，卻讓他立刻放棄工作，開始摸魚。
一個代表着殘酷的現實。
一個代表着虛幻的奇跡。
前所未有的抉擇，擺在了他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