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驅邪事件後，姐姐變得更加沉默寡言。
她不再自殘，也不再嚐試自殺，只是將自己徹底封閉起來。
我知道，她在用一種更緩慢、更殘忍的方式，殺死自己。
她開始厭食。
無論爸媽做什麼山珍海味，她都只是象征性地吃幾口。
短短一個月，她就瘦脫了相，原本還有些肉的臉陷了下去，只剩下一雙大得驚人的眼睛。
我急得團團轉，卻無能爲力。
我能撞碎花瓶，卻無法強行撬開她的嘴。
我能制造狂風，卻無法讓她感受到一絲飢餓。
爸媽用盡了所有辦法，哀求、責罵，甚至跪下來求她，她都無動於衷。
那天，爸爸在飯桌上終於爆發了。
他狠狠一拍桌子。
“林晚！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弟弟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這樣折磨自己，他能安心嗎？！”
姐姐慢慢抬起頭，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
“安心？”她輕聲說，像是在說一個天大的笑話，“爸，你錯了。他看到我這樣，只會覺得痛快。”
“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姐姐的目光再次投向我的方向，眼裏的怨恨幾乎要化爲實質，“他就是要我這樣，生不如死。我的痛苦，就是他留在人間的唯一樂趣。”
我漂浮在半空中，魂體因巨大的悲傷而劇烈顫抖，幾乎要潰散。
不，不是這樣的。
你的快樂，才是我存在的唯一意義。
這頓飯不歡而散。
十年了，親戚鄰裏的閒言碎語從未停止過。
以前是同情，後來是惋惜，再後來，就變成了不耐煩和指責。
那天，媽媽帶姐姐去超市，迎面撞上了許久不見的二姨。
二姨看到姐姐這副模樣，誇張地“哎喲”了一聲，拉着媽媽到一旁，用自以爲很小的聲音說：
“我說大姐，晚晚這都十年了，怎麼還這樣？一個家都被她拖累了。當年那事就是個意外，她怎麼就走不出來了呢？再這麼下去，這孩子就廢了。”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不遠處的姐姐聽得一清二楚。
“廢了”兩個字，狠狠刺進姐姐的耳朵。
我看到姐姐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緩緩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着二姨。
那眼神，冰冷、銳利，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讓二姨瞬間閉上了嘴。
回到家，姐姐一言不發地走回自己的房間，然後鎖上了門。
緊接着，房間裏傳來了瘋狂的打砸聲。
是她在撕毀一切與我有關的東西。
我的書，我的玩具，我的衣服……最後，是那張我們唯一的合影。
刺啦——
我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照片被她撕成了兩半，那個笑得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和那個扎着羊角辮的燦爛女孩，從此天各一方。
“沒有你就好了！你爲什麼不讓我去死！”她歇斯底裏地哭喊着，用頭去撞冰冷的牆壁。
砰！
砰！
一下又一下，沉悶而絕望。
這一次，我沒有去阻止她。
我只是靜靜地飄在一旁，看着她發泄，看着她將我們的過去撕得粉碎。
也許……她是對的。
也許我的存在，真的是她痛苦的根源。
如果我這個不該滯留人間的鬼魂徹底消失了，她是不是……就能解脫了？
我第一次，產生了自我消失的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