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顧明遠的眼睛,隊伍如同盲人行走於懸崖邊緣。雷戰只能依靠經驗和直覺,帶領着林溫溫和蘇小柔,在越來越復雜的山林地形中艱難穿梭。雨一直下,每個人的衣服都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又冷又重。
林溫溫的體力開始透支。高強度的精神集中、惡劣的環境、以及內心巨大的負罪感,像三座大山壓在她身上。她感覺頭暈目眩,腳步有些虛浮,但看着前方雷戰依舊穩健的背影,和旁邊蘇小柔蒼白卻堅毅的側臉,她死死咬着牙,將涌到嘴邊的呻吟咽了回去。
【宿主,你的體溫正在升高,建議……】
“閉嘴!”林溫溫在腦海裏粗暴地打斷了系統小七的提示。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藥劑,她需要的是清醒,是不能再犯錯的意志!
第二天清晨,雨勢稍歇,但林間彌漫着濃重的水汽。他們需要穿越一片被標注爲“可能存在未爆彈”(訓練用標識)的開闊窪地。雷戰率先探路,蘇小柔負責斷後和清除隊伍留下的痕跡,林溫溫居中。
蘇小柔做得極其專業,她用樹枝仔細拂去腳印,甚至將踩倒的草莖小心扶起。然而,就在她即將跟上隊伍,最後一步踏過一條看似平靜的溪流時——
“嘀——!!!”
一聲尖銳刺耳的電子警報聲,猛地從溪水下方響起!
“糟了!是水下震動傳感器!”雷戰臉色大變。
幾乎在警報響起的瞬間,側翼叢林中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拉槍栓的聲響!
“快走!別管我!”蘇小柔反應極快,她非但沒有向隊伍靠攏,反而猛地向另一個方向沖去,同時舉起手中的步槍(訓練模式)朝着腳步聲來源處“開槍”,試圖吸引火力!
“小柔姐!”林溫溫失聲喊道,想要沖過去。
“服從命令!走!”雷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眼神裏是不容置疑的決絕。他深深看了一眼蘇小柔引開敵人的方向,拉着林溫溫,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對面的密林。
身後,傳來了裁判冰冷的判定聲和代表蘇小柔“被俘”或“陣亡”的信號。
林溫溫被雷戰拖着,踉蹌前行,淚水混合着雨水模糊了視線。她又失去了一個隊友。一個總是溫柔照顧她、在她闖禍後悄悄幫她善後的姐姐。而這一次,蘇小柔是爲了保護他們,主動選擇了“犧牲”。
無力感,如同藤蔓般纏繞住她的心髒,越收越緊。
只剩下兩個人了。
雷戰帶着幾乎虛脫的林溫溫,依靠着近乎本能的戰場嗅覺,終於在天黑前,抵達了C7區域邊緣一片極其茂密、散發着腐爛氣息的灌木叢。
“潛伏。等機會。”雷戰的聲音幹澀,帶着無盡的疲憊。他檢查了周圍環境,確定暫時安全後,將最後一點壓縮餅幹遞給林溫溫。
林溫溫接過餅幹,卻毫無食欲。她感覺渾身發冷,額頭卻燙得嚇人,視線開始旋轉,耳朵裏充斥着嗡嗡的耳鳴。她知道,自己發燒了,而且來勢洶洶。
她強迫自己咽下幹硬的餅幹,然後如同雷戰一樣,趴伏在冰冷潮溼的泥地上,將身體盡可能嵌入灌木的陰影中。
時間,在病痛和煎熬中緩慢流逝。
第一天潛伏,林溫溫靠着頑強的意志力硬扛。她回憶着馮天耀的斥責,回憶着趙大力的苦笑,回憶着顧明遠中斷的通訊,回憶着蘇小柔決絕的背影……這些畫面像鞭子一樣抽打着她,讓她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
第二天,高燒加劇。她開始出現幻覺,時而覺得趙大力就在旁邊對她憨笑,時而又看到蘇小柔在給她遞水。身體一陣陣發冷,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她又拼命忍住,生怕磕碰聲暴露位置。汗水浸溼了內衣,又被身體的寒意凍結。
雷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黑暗中,他默默遞過來水壺和一顆退燒藥。沒有言語,只有動作。
林溫溫顫抖着接過,吞下藥片。苦澀的味道讓她稍微清醒了一瞬。她看到雷戰帽檐下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睛,裏面沒有責怪,只有沉重的責任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宿主,你的身體狀況極差,兌換……】
“不……”林溫溫再次拒絕。震懾值是她和隊長完成任務最後的底牌之一,不能浪費在自己身上。
第三天,她幾乎是在半昏迷狀態中度過的。僅存的意識像風中殘燭,唯一支撐她的,就是“不能動”、“不能連累隊長”這個執念。她甚至感覺不到飢餓和口渴,只有無邊的寒冷和頭部的劇痛。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雷戰輕輕碰了碰她。
林溫溫一個激靈,強行凝聚起渙散的精神。
雷戰指着遠處隱約透出燈光的藍軍補給點,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道:“看到那個高級廁所了嗎?盯緊。找肩章兩毛三以上的人。機會……可能只有一次。”
他將一個紐扣大小的磁性演習標識器塞進林溫溫滾燙的手心。
“如果目標出現,等他出來,假裝路過,撞他,貼上它。然後,什麼都別管,往三點鍾方向跑,那裏有條廢棄排水溝,能暫時躲藏。明白嗎?”
林溫溫握緊那小小的標識器,感受着其冰冷的觸感,用盡全身力氣,點了點頭。
眼神交匯,無需多言。這是孤注一擲的命令,也是她贖罪和證明的唯一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