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是無形的細針，頑固地刺入鼻腔。
林澈的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每一次試圖掀開，都伴隨着一陣眩暈和無力感。光線模糊地透進來，在視網膜上形成一片朦朧的光暈。
“我這是……在哪兒？”
記憶像是斷了片的錄像帶，最後定格在一個猙獰的面孔和刺向腹部的冰冷寒光。對了，是那個挾持人質的瘋子……他沖上去了，然後……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摸摸腹部，卻牽動了不知哪裏的肌肉，一陣隱痛傳來，讓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哎喲喂！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舍得睜眼了？！”
一個帶着驚喜，又刻意壓低了的女聲在旁邊響起，伴隨着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林澈艱難地偏過頭，視線逐漸聚焦。是一位穿着護士服、約莫四十來歲的大姐，圓圓的臉上寫滿了關切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像是中了彩票般的興奮？
“你說你這孩子，這一覺睡得可真夠沉的！整整三天！可把我們，尤其是你們局裏那些同事給急壞了！”護士大姐一邊手腳麻利地檢查着他床頭的監護儀器，一邊語速飛快地念叨，“感覺怎麼樣？頭暈不暈？傷口疼不疼？哎，你別急着說話，緩緩，先緩緩！”
林澈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護士大姐了然，立刻用棉籤沾了溫水，小心地溼潤他的嘴唇。“知道你渴，但現在還不能多喝水。你們王副局長一天恨不得打八個電話來問，還有那個不愛說話的……姓陸的小夥子是吧？天天在外頭走廊守着，跟尊門神似的，勸都勸不走！剛剛才被陳醫生硬拉着去做檢查了，說是舊傷有點復發……你們這些當警察的，一個個都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是吧？”
王局……陸岩……
熟悉的稱呼讓林澈混沌的大腦清明了一些。是了，他是在執行任務中受了重傷，現在應該在醫院。
他嚐試運轉了一下思維，除了身體的虛弱和傷口的鈍痛，似乎……並沒有其他不適。等等，好像有哪裏不對？
就在他試圖理清思緒的瞬間——
“叮——！”
一個極其清脆，甚至帶着點歡脫意味的提示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炸響！那感覺，不像是什麼醫療設備的報警，反而像是……某種劣質手遊登錄成功的音效？
林澈猛地一僵，瞳孔微縮。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趨於穩定，意識恢復清醒！正在嚐試綁定……滋滋……綁定成功！】
【歡迎來到“諸天吃瓜系統1.0”測試版！親愛的宿主，恭喜您成爲萬千位面中唯一的幸運兒！是不是感覺特別驚喜，特別意外？】
一個充滿活力的、宛如某寶智能客服般的電子音，在他腦子裏歡快地回蕩開來。
林澈：“？？？”
什麼玩意兒？吃瓜系統？他是不是麻藥勁兒還沒過，出現幻聽了？還是傷到了頭部，產生了奇怪的後遺症？
【哎呀，宿主您別慌！本系統可是正經……呃，正經的輔助系統！來自高等位面，專門爲了維護宇宙……呃，至少是您所在這個片區的“八卦能量平衡”而存在的！】
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懵逼和抗拒，系統音立刻換上了一副“我超專業”的語調，只是這解釋怎麼聽怎麼不靠譜。
“……”林澈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前的還是那位一臉“慈愛”看着他的護士大姐，病房也依舊是那個病房。
不是幻覺。
【絕對不是幻覺哦，親！】系統適時地打斷了他的自我懷疑，
【簡單來說呢，本系統的宗旨就是——吃最大的瓜，破最奇的案！宿主您需要通過偵破案件，以及挖掘隱藏在案件背後、人物之間不爲人知的“小秘密”——也就是我們俗稱的“瓜”，來獲取“瓜幣”！瓜幣可以在系統商城裏兌換各種超~級~好用的技能！比如“細節放大鏡”啦，“微表情分析儀”啦，甚至還有“場景回溯碎片”這種高級貨！怎麼樣，心動了嗎？】
林澈內心一片麻木。他一個根正苗紅的警察，綁定的不應該是“神級警探系統”或者“罪惡克星系統”嗎？這個“吃瓜系統”是什麼鬼？畫風完全不對啊！
還有，挖掘人物秘密？這聽起來怎麼那麼像狗仔隊幹的事？這真的合法嗎？合乎警察的職業操守嗎？
“小林警官？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奇怪？是哪裏不舒服嗎？”護士大姐看他表情變幻莫測，忍不住擔心地問道。
“沒……沒事。”林澈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還有些沙啞，“可能……剛醒，還有點沒緩過來。”
他總不能說，我腦子裏多了個催我去當“八卦之王”的奇怪東西吧？那估計下一秒他就得從外科轉到精神科了。
【宿主請放心！本系統絕對綠色健康，積極向上！我們挖掘“瓜”的最終目的，是爲了更好地揭露真相，打擊罪惡！這叫……呃，曲線救國！對，曲線救國！】系統信誓旦旦地保證。
林澈無力吐槽。他現在只覺得傷口更疼了，是心累的那種疼。
【爲了慶祝綁定成功，特別贈送新手大禮包一份！內含“瓜幣x100”以及一次性體驗技能【心聲具象化（氣泡漫畫版）】！請宿主注意查收，並在合適的場景下激活使用哦~祝您吃瓜愉快，早日成爲諸天萬界最靚的崽！】
心聲……具象化？氣泡漫畫版？
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讓林澈產生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這技能聽起來，怎麼像是會把他腦子裏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公開處刑？！
“等等！這個技能……”他在心裏試圖呼喚系統，想要問個明白。
然而，那個歡脫的電子音就像它突然出現時一樣，又突然消失了。任憑他如何在腦海裏“敲打”，都再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留下一個仿佛遊戲界面般的半透明面板，懸浮在他的意識裏，上面清晰地顯示着：
【宿主：林澈】
【權限：試用期】
【當前瓜幣：100】
【技能：無（體驗技能待激活）】
【系統商城（未解鎖）】
林澈看着那“待激活”的三個字，眼皮狠狠一跳。
這玩意兒，到底是個機遇，還是個坑爹的陷阱？那個“心聲具象化”，如果真的用了，會發生什麼？難道他想的那些吐槽，會變成漫畫泡泡冒出來？
不可能吧……這也太魔幻了。
他試着在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這什麼破系統……”
沒有任何異常。沒有泡泡，沒有漫畫。
他稍稍鬆了口氣。看來，只要不主動激活那個體驗技能，就應該沒事……吧？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影逆着光站在門口，身形高大挺拔，幾乎將門框填滿。寸頭，眉眼深邃，眉骨上一道淺疤帶着生人勿近的凌厲感。不是陸岩是誰？
他手裏還拎着一個保溫桶，看到林澈睜着眼睛，目光清明地望過來時，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醒了？”陸岩的聲音低沉，帶着他一貫的言簡意賅。
護士大姐立刻笑着招呼：“小陸回來得正好！小林剛醒，精神頭看着還行！你們聊着，我去叫陳醫生過來再看看！”
護士大姐風風火火地走了，病房裏只剩下林澈和陸岩兩人。
陸岩走到床邊，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沉默地看了他幾秒，才開口：“感覺怎麼樣？”
“……還成，死不了。”林澈扯了扯嘴角，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輕鬆點。面對這位沉默卻可靠的搭檔，他總是會不自覺地放鬆一些。
陸岩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是擰開保溫桶的蓋子，一股淡淡的、屬於食物的香氣飄了出來。“局裏食堂熬的粥，王局讓帶來的。”
看着陸岩那雙骨節分明、更適合握槍而不是盛粥的手，此刻卻略顯笨拙地拿着勺子在桶裏攪動，林澈心裏那點因爲詭異系統帶來的煩躁和不安，奇異地被撫平了些許。
管他什麼系統不系統，先活着出院再說。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接受現實，好好養傷。
然而，那個靜靜躺在技能欄裏的【心聲具象化（氣泡漫畫版）】字樣，像一顆不知何時會引爆的炸彈，讓他剛剛放鬆下來的心，又悄然懸了起來。
這玩意兒……以後真的不會惹出什麼亂子來吧？
他看着眼前一本正經給他晾粥的陸岩，又想起電話轟炸的王局，還有局裏那些性格各異的同事……
一個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忐忑和一絲絲好奇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如果，他只是說如果，真的用了那個技能……到時候，會發生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