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沈元清抬頭看我,隨後看向大夫:“隨嬤嬤去取!”
我開口:“蓮兒等着救命呢!”
沐清歌捂着肚子:“夫君,救救我的孩兒!我不想讓他死......好痛啊......”
沈元清冷喝:“冷着幹嘛?!取藥來給夫人治!”
大夫額頭冒出細汗:“可......可小姐......”
“先救夫人肚子裏的!”沈元清開口。
大夫點頭後就出了門。
我站在那裏如贅冰窖:“沈元清!你忘了大夫說的嗎?若蓮兒不治就會變成癡兒!”
他看向我:“可清歌肚子裏的也是我的孩子!”
我並不覺得沐清歌肚子裏的孩子有什麼危險,我更覺得她是故意的:“你不再找個大夫看看嗎?”
沐清歌表情一變,拽着沈元清的胳膊:“夫君,不然就先救蓮兒吧......要怨就怨我的孩兒沒有這個福分......”
“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我們的孩子!”沈元清看了我一眼:“蓮兒福大命大,定不會有事!”
我突然就笑出聲來。
曾幾何時,他也是抱着我說,會保護好我們母女......
回房後便用最快的馬送了信。
不到一日,父親便尋了另一株百年人參送來。
我在院子裏急的打轉。
嬤嬤小跑進了院子:“夫人!來了來了!”
她身後跟着一個少年,眉宇間帶着笑意。
他將盒子遞給我。
我顧不上問候,便揣着盒子進了裏屋。
大夫抹着汗:“甚好甚好!”着急忙慌的去廚房熬了藥。
眼看蓮兒發白的臉色逐漸恢復,大夫沉沉的嘆了口氣:“已無大礙,若不是這株人參來得及時,怕是要成癡兒啊。”
我看着蓮兒沉睡,這才出了院子。
他看着我笑:“怎麼?不認識了?”
我哪裏會不認識,這是蘇百萬家的獨子蘇御,據說生意遍布九州四國。
父親做生意厲害,卻也只是在雲城排首,可他們家,在四國裏都是排的上號的。
那年他父親尋來想在雲城國修一個水壩,用於運輸九州四國的貨物,父親常年經商,除了想多賺銀子,自是也想造福百姓,遇到這樣一個機會,自是願意。
父親和他一拍即合。
兩年時間他就待在我家。
沒事就燒我的書,我在院子裏種的花兒全被他拔了。
就連養的小鴨小雞也被他抓了烤了吃了。
那時的我又打不過,便總哭鼻子。
他還調侃我,若我一直哭鼻子肯定嫁不出去,但如果嫁不出去,就讓我去他府裏當個十八房妾室。
氣得我追了他幾條街。
那時的少兒變成如今的少年,竟出落的如此好看。
“怎麼?被本少爺的美色迷出神了?”
我抽回思緒看着他:“你怎麼來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支琉璃簪:“跟着貨船來的。”說罷便將發簪戴到我的頭上:“這是齊洲最流行的琉璃簪,你們雲城可找不見第二個。”
嬤嬤瞧了眼,贊嘆:“當真是好看,還會發光。”
我還未開口,沈元清就幾個步子走到我面前,取下發簪扔在地上,發簪頓時碎裂。
五顏六色的散了一地。
“這位公子謹言慎行!姜念如今是我的妻子,希望您能克己慎獨。”
蘇御瞧了我一眼,看向沈元清笑出聲:“喲,讀書人就是不一樣,克什麼獨什麼?能不能說明白點。”
沈元清捏着拳頭:“你......”
“沈元清!”我喊。
他頓住身子回頭看我。
“若我記得不錯,我已經提出要和離了吧?”
他表情一變:“爲了他?姜念!我們還沒和離!莫要做出不守婦道......”
我揚起手便扇在了他的臉上:“莫要血口噴人!”
“小小姐醒了!”宋嬤嬤喊。
沈元清將手甩在身後,進了內室。
床榻上,蓮兒似是剛醒,她坐在床邊揉着眼睛:“父親,我母親呢?”
我站在那裏冷的身子打顫。
蓮兒抬頭瞧了我一眼繼續問:“母親怎麼沒來看我?”
沈元清理了理蓮兒的發絲:“你母親有身孕了。”
蓮兒裂開嘴一笑:“這是要給我添弟弟妹妹了?”
沈元清點頭。
宋嬤嬤沉沉的嘆了口氣:“小姐............”
“我們走吧......”
這裏,已經不是我家了。
6
蓮兒恢復好已經是十日後。
“小姐,你的嫁妝單子在這裏,雖說物件少,可都是個頂個的值錢,如今您又不掌家,要拿走怕是不易。”宋嬤嬤收起嫁妝單,唉聲嘆氣:“小小姐也是,如今身子好了,也不來請個安。”
“父親這幾日可有消息?”
“有的,說讓咱們別要嫁妝了,讓您早些回家。”
我看向正在辦壽宴的沐清歌:“家要回,嫁妝也必須要帶走。”
沐清歌生日宴請了不少達官貴人。
因着她的身份,來的人不是官家小姐就是官家太太。
門外擺着血色珊瑚和西海珍珠。
正是我嫁給沈元清時帶的嫁妝。
他們圍着血色珊瑚驚嘆:“傳聞血色珊瑚只有十架,沒想到沈府竟有一架,當真是不可思議,您父親出手還真是大方。”
沐清歌面色微頓,隨後輕笑:“只是觀賞的玩意兒。”
其中一名夫人笑着開口:“是啊,沈大人愛妻如命,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聽說前些日子爲了給你安胎,竟用百年人參做藥引,要知道這個東西是有價無市,尋常人想要都是尋不來的。”
沐清歌掩嘴輕笑:“哪裏是愛我,他那是愛我肚子裏的孩子。”言語裏都是蓋不住的甜蜜。
蓮兒從遠處跑來,手裏捧着一個金項圈。
若我猜的沒錯,那便是我父親親手爲她打制的,上面共有九顆寶石,分別產於九州,寓意讓她翱翔九州。
這樣的禮物,除了珍貴,還有對她的祝福。
她捧着項圈站在沐清歌面前:“這是送妹妹的禮物。”
沐清歌表情一變:“莫要瞎說!我肚子裏的是弟弟!”
蓮兒忙附和:“是是是,母親肚子裏的是弟弟,這便是我送弟弟的見面禮。”
沐清歌這才起了笑意。
“天啊!這上面的寶石也太好看了!難道是......九州的寶石?”
衆人隨着驚嘆分別將目光放置金項圈上。
沐清歌從蓮兒手裏接過,用手拍了拍蓮兒的手:“母親的乖孩子。”
蓮兒抿着嘴:“要不是母親日日禮佛求上天保佑,那場惡疾我怕是熬不過了。”隨即看向我:“姨娘心冷血冷,怕不是巴不得我早點死。”
宋嬤嬤忍無可忍:“小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的救命人參是你母親求來的!”
蓮兒嗤笑一聲:“怎麼可能?要不是我福大命大,早死在那場惡疾裏了!我要感謝的是我母親!是她日日爲我祈福!”
祈福還用掉你救命的人參?
可如今的蓮兒已經讓我心寒至極。
對於她的話,我也無心解釋。
隨她去了。
突然有一官家小姐鄙夷的看向我:“我說你看着眼熟,竟是我多年前見過的商戶之女。”
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都看向我,包括沈元清。
“你父親可是姜城?”她繼續問。
“姜城?雲城國商戶之首?”其中一人看向我:“你竟是低等的商戶之女!”
雲城國商人爲賤,所以只要是仕途上的人,皆是對商戶沒有好感。
沈元清走至我身前:“你是......姜城的女兒?”
我抬頭,挺直背脊:“正是,我父親乃是雲城商戶之首,姜城!”
7
自從那日知道我是商戶之女後,沈元清的官僚就變少了。
若不是沐清歌的父親幫襯,他在朝中怕是根本就沒有同僚。
宋嬤嬤最終還是不忍心,去尋了蓮兒。
我看着蓮兒對我滿臉的鄙夷,悲從心來。
“找我何事?”
冰冷冷的語氣讓宋嬤嬤的生了氣:“小小姐!你怎麼同你母親說話的?!”
“她一介商戶之女,還要我怎麼說話?而且宋嬤嬤!我提醒你!我的母親是尚書府嫡女沐清歌!”
宋嬤嬤:“你!......”
“宋嬤嬤。”我制止。
隨後看向蓮兒:“你願意隨我走嗎?”
蓮兒嗤笑一聲:“你以爲你是雲城國首富我就能隨你走?在我們雲城國,商人是最低賤的存在!你嫁父親已經是祖上積德,若不能好好地侍奉母親和父親,那府中留你也是無用!”
“宋嬤嬤,聽到了?送蓮兒小姐出去吧,以後她與我便再也沒有母女情分。”
宋嬤嬤擰着眉頭:“請!”
蓮兒前腳走,沈元清就後腳到了。
我並不理會,只坐在梳妝鏡前梳理着發絲。
“你爲何瞞我?”
我的手頓住:“怕你棄我。”
“那如今爲何又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了呢?當衆承認,你真是好樣的!”
我看向他笑:“因爲,現在不怕了。”
他眸色一閃:“念在你爲我生下女......”
“沈元清,我是商戶之女,配不上你的狀元身份,我們和離吧。”
他起身,將杯子碰落在地。
“爲何你總想着和離?是因爲蘇御?那個商戶之子?”
我還沒回答就聽見他的嗤笑:“果然都是低賤之人,一丘之貉!我竟妄圖以爲你跟着我能改掉你的劣性!”
“呵......”我笑出聲:“你口口聲聲說你看不起商戶,可你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來源於商戶,你們爲官之人自命清高,可身上穿的緞子,你打點的銀子哪一樣不是出自我商戶之女?”
“荒唐!我寒窗苦讀皆是我自己努力!哪裏輪的上你來說教?!”
“你以爲三清先生如何能教導你,你以爲......”
“姜念!”他迫不及待的打斷我的話
我似乎忽然間明白。
數次上門打點送錢,數次上門求先生下山他都是知道的。
裝作不知道,只是爲了讓自己心安理得。
恍若間,我覺得自己從沒看清過他,當時哭着喊着要嫁給他,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在現在看,突然滑稽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我既娶了你,便要負責到底,若你真是姜城的女兒,我願意接納你,只不過你以後莫要與母家聯系就好。”
“好一個接納......可是沈元清,我不需要你的接納,我只需要和離書。”
“你以爲你一個下堂婦,蘇御還會娶你不成?我告訴你!我不會與你和離,你也永遠別想跟蘇御在一起!”
8
那天的不歡而散不僅沒換來和離書,反而讓他對我避而不見。
沐清歌隔三差五就要從我的嫁妝裏面拿出些東西捯飭捯飭。
不是今日換金釵就是明日換衣裙。
宋嬤嬤急的跳腳:“照她這樣鋪張下去,小姐的嫁妝遲早要被敗光。”
“不急,他們拿走的嫁妝一定會再吐出來。”
一顆石子滾落在腳邊,我看向牆頭:“既是來了,還躲什麼。”
蘇御從牆頭跳下來:“你怎知是我?”
“你自小就愛爬人牆頭,這麼些年竟是一點沒變。”
他坐在我面前,捏着琉璃盞:“我這輩子可只爬你的牆頭。”
我喝茶的手一頓,佯裝沒有聽見。
嬤嬤捂嘴偷笑:“我去準備茶點。”
看宋嬤嬤走後我才問:“港口的事怎麼樣了?”
“姜伯父已經將按你的要求往上面遞了折子,估計這幾日就會有消息了,但據我打聽,你們雲城怕是要變天了。”
是啊,這個天早該變了。
官不該爲尊,百姓不該爲魚肉,商戶不該爲賤。
既是爲人,應人人平等。
官不體察百姓,又如何爲百姓造福?
高位的人坐久了又怎麼看得見人間疾苦?
“你和離後打算如何?”
我放下茶杯看他:“關你何事?”
他揉着鼻尖:“我就問問。”
“九州四國。”
他一愣:“那你不如跟我跑商!”
“呵,做你的十八房妾室嗎?”
他急的紅了臉:“我未娶妻!我在祖父面前發過誓,一生一世一雙人,只有喪偶,沒有和離。”
宋嬤嬤端着茶點,隨後意有所指:“蘇公子真是一個良人,若哪家小姐嫁給你,定是天大的福氣,想當初,老爺可是天天念叨若是小姐嫁......”
“宋嬤嬤。”我連忙打斷:“這幾日便收拾行李吧,嫁妝禮單隨時備好。”
嬤嬤一愣:“就這幾日嗎?”
我點頭:“動作要快。”
畢竟,時候到了。
9
六月初五,沐清歌父親因爲買賣官職被下了獄。
大理寺還沒開始調查,沐清歌便爲了撈自己的父親搭上了上萬兩黃金。
案子本來還有回轉的餘地,這下更是板上釘釘。
一個尚書一年也就十兩金,而沐清歌上下打點就花了上萬金,那不是買賣官員的贓款還能是什麼?
沈元清雖然沒有被影響,但沐清歌哪裏放得過他。
“沈元清,我父親費盡心裏提攜你,如今被人冤枉入獄,你應該去求聖上徹查此案,如今卻在府裏當着縮頭烏龜!”
沈元清也很着急,畢竟朝中能依仗的也就這位嶽丈,如今他倒台,先不說嶽丈能不能翻身,自己怕是都要被那些對立的官員生吞活剝了。
沐清歌拽着他的袖子:“你快去求聖上啊!”
他無奈的甩開她的手:“我如何去求?如今我想見聖上一面都難如登天,我又如何施救?”
兩人還正在爭執,便有一道聖旨下到沈府。
院子裏沈元清和沐清歌跪在最前面。
第一,經調查,沈元清與買賣官員並無幹系,所以恢復沈元清的官職。
第二,便是允我和沈元清和離,退還所有嫁妝。
沐清歌聽到沈元清官復原職,開口第一句便是:“你快去求聖上!”
可此時他的心思似乎不在官復原職上面。
他回頭望着我:“你幹了什麼?!”
我看向他:“沒幹什麼,你不同意和離,我只好想其他辦法了。”
沐清歌攔在我們之間,抓着沈元清:“離就離了,元清,你快些想辦法救父親吧!”
沈元清忍無可忍的轉身看向沐清歌:“我要如何救?我早就勸過你的父親!爲官者應該清正廉明!可他何曾聽過?!”
沐清歌被他喊的一愣,隨後冷笑:“你現在嫌棄我父親不廉明了?當初父親爲你上下打點你怎麼不說他不廉明?!如今靠着我父親在朝中站穩了腳跟卻反咬我父親一口?這就是你學的禮儀道德?!”
“沐清歌!我走到這一步皆是靠我自己!”他喊。
我無力聽他們爭吵,只打斷:“你們可以等我走了再爭吵,現在,請把我的嫁妝歸還回來。”
沐清歌一愣。
哪裏還有嫁妝,都被她換成銀子揮霍掉了。
我向下旨之人鞠了一躬,遞上銀子:“大人請幫忙監管,小女的嫁妝沈家怕是不想歸還,還請您爲我做主。”
他收過銀子一笑:“若不歸還,就是抗旨,沈大人,一炷香之內,請歸還姜姑娘的嫁妝。”
沈元清回頭看向沐清歌:“快去辦。”
沐清歌站在那裏猶如木頭:“嫁妝......嫁妝......沒了......”
沈元清額頭突突突的跳:“那便取了府中的銀子補給她。”
沐清歌依然站在那裏木然:“府裏的銀子......不夠......”
當然不夠,光是我嫁妝的八件東西就值千金了,若所有加起來可得有萬金了。
但沈元清可不知道:“她的嫁妝能有多少錢,府裏的銀子竟然不夠?”
宋嬤嬤遞上禮單:“西海珍珠,血色珊瑚,流木琴,山水硯台,翡翠如意,墨玉琉璃盞,西域夜光杯,流光玉碗八樣東西共計一萬六千兩。”
“一萬......”沈元清頓住,這個沈家大宅子也才八千兩,府裏上上下下他的俸祿,就連沐清歌的嫁妝加起來可能才有兩萬兩。
宋嬤嬤忙提醒:“黃金。”
沈元清幾乎要跳起來:“一萬六千兩黃金?!”
10
最後沈元清將地契抵給我,家裏值錢的東西也都被我搬走。
我拿着和離書回家那日,父親早早等在了門口。
我還沒走到便已熱淚盈眶。
父親擁着我:“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卻沒想到蘇御和他父親都在。
蘇百萬看着我的眸子裏透着精明:“丫頭,你這腦子比我家臭小子聰明多了呀。”
父親看着蘇御:“你家這臭小子也是厲害,這港口被他經營的井井有條。”
“哪有你女兒厲害,僅一招便讓雲城的商戶翻了身!”
父親仰着頭笑:“我雖然有錢,可在這雲城國也是謹小慎微,如今總算翻身,實在是暢快人心!”
兩人的客套話實在是聽的讓人身心難受。
蘇御瞧着我:“走,喝一個?”
我笑“走!”
等我倆到酒館時,街頭都是歡呼。
街邊小販,茶館酒樓都是吆喝聲。
自我在雲城出生,我從未見過如此熱鬧的景象。
小兒高興地合不攏嘴:“今日掌櫃免費送酒,各位請暢快喝!”
侍衛張貼公告,敲鑼打鼓的喊:“取消商戶不可科考的規定,取消商戶不能入學的規定,取消商戶不能上告的規定。”
這三個規定一取消,就相當於取下了商戶爲賤的枷鎖。
商戶們紛紛上奏要主動爲國上稅,來讓雲城國更加壯大。
蘇御看着下面歡呼的商戶,對着我舉起了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雲城國有四國最大的港口,因爲位置的原因,導致與四個國家相距甚遠,自從父親與蘇百萬修建了港口,九州與四國的貨物便多了運輸的方法。
四國爲了發展,皆與雲城籤署了無戰爭合作協議五十年。
五十年的安穩生活,是雲城國帝王夢寐以求的。
但如果要籤署這個,必須要經過父親的同意。
父親當時便將我寫的聯名奏書送了上去。
衆多商人聯名表達自己願意爲國家犧牲一切。
帝王隨是高位之人,但也是凡人。
他需要一個這樣和平的盛世,也需要很多的錢財來壯大自己的國家。
於是便同意了要求。
自此商人跨越階級,脫離賤商的身份。
11
大理寺調查清楚後發現沐清歌父親卻有買賣官員之罪。
便將沐家所有錢財充了公。
同年。
我正式接管雲城國港口的生意。
蘇御作爲合作人,天天跟在我的身後:“姜念,我未娶你未嫁,你就應了我吧?”
我看着九州來往的船只,夕陽下,每一個人都是笑意盈盈。
宋嬤嬤跟在我的身後:“小姐,小小姐她......”
等我見到蓮兒時,發現她瘦了一大圈。
“母親......”
她淚眼漣漪的看着我:“救救父親吧......”
這句母親,我曾無數次期盼過,但如今真的聽見了,卻也沒期待了。
“蓮兒,我離府前就與你說過,我們的母女之情已經斷了,如今你的這一聲母親,我實在是擔當不起。”
她張了張口,一句話沒說竟是哭了起來。
宋嬤嬤沉沉的嘆了口氣:“沈大人如今租住的房子已經付不起房租,今天他們一家子被趕了出來,小小姐這才......”
若不是因爲商戶脫離賤商這個身份,怕就算沈家再破敗,蓮兒都不會求我。
“我該給你的都已經給了,你祖母的玉鐲和你祖父爲你打造的項圈你都送了你的母親,若你沒送,光就這兩樣東西就足夠你不愁吃喝的過完下半輩子。”
蓮兒一愣:“我不知......”
宋嬤嬤開口:“小小姐,有些事情不是你不知就可以磨滅傷痛的,你當初事事討好那個沐清歌,可曾想過你的母親?你以爲你惡疾是如何恢復的?是你母親連夜尋來的百年人參才救了你的命的!”
“可母親說是因爲她日日爲我祈福......”
“她祈福就能恢復嗎?那唯一能治病的百年人參被沐清歌泡茶喝了,她借口說自己胎像不穩,其實就是爲了讓你變得癡傻,這樣她的孩子才能成爲嫡長子啊!”
蓮兒滿臉不可置信。
可一切終究是晚了。
“宋嬤嬤,給蓮兒拿些銀子,以後莫要讓她進門了。”
“哎......”宋嬤嬤嘆了口氣,轉身去拿了銀子。
她如今都要喚沐清歌爲母親,不過就是困難了想要尋我幫助而已。
打心眼裏也沒把我當成她的母親。
12
次年沐清歌誕下一個女兒。
靜悄悄的連個消息也沒有。
因爲最大的消息便是。
我要與蘇御成親。
經過蘇御一百次的求娶,我答應嫁給他。
我父親和他父親連喝了三天大酒。
醉的不省人事,連第二日的大婚都沒辦法參與。
不過因爲港口的原因。
九州四國均送上了賀禮。
可謂是空前絕後。
哪怕聖上娶妻都沒這麼大的陣仗。
九州所有來往船只都披上了紅布,見人就發喜糖和碎銀。
出手之闊綽到讓人驚呼。
我做的花轎是四方琉璃轎,轎子的四個角掛的都是琉璃風鈴。
蘇御十裏紅妝從姜府門口鋪至港口。
我任人攙扶坐進花轎。
餘光瞥見沈元清與抱着孩子的沐清歌。
兩人身穿粗布麻衣,等着蘇御撒碎銀。
當沈元清看到新娘是我時,眸中閃過痛色,掉在腳邊的碎銀也沒彎下身去撿。
我拉下蓋頭,坐進琉璃轎。
“姜念!”他喊。
我揉了揉耳朵不予理會。
蘇御騎在馬上,俯身看着他笑:“沈大人,如今姜念是我的妻子,你可要謹言慎行,克己慎獨啊。”
沈元清一愣。
我心中竊笑。
這便是沈元清的偏見。
他自以爲商戶都是目光短淺,不學無術。
卻不知蘇御所學,都是他夠不上的,之所以爲商,是因爲他不喜爲官而已。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而這座大山總有一天會壓在自己的身上。
番外 沈蓮篇:
我自小聽過最多的話便是母親說的。
她說:“你父親讀書辛苦,你莫要打擾,等他高中,我們便能跟着你父親享福了。”
父親總說母親不識大字,與那些讀書的官家小姐不同。
可我不這麼認爲。
因爲父親在讀書時,母親總是邊繡花邊教導我四書五經,若她真的不識大字,怎會教我熟讀詩書?
那日是父親第一次喝酒。
他在月下獨酌,母親滿眼心疼。
喝醉後的父親怨懟世間不公,說若沒門路,就算知識淵博也毫無用武之地。
那些紈絝子弟,讀書不過四五本卻能借着自己父親的東風入仕。
自那日後,母親便總是清晨出門,天未亮她便出門,回來時膝蓋都是塵土,只要坐着便會用手揉着膝蓋。
有一次我看到她膝蓋淤青,實在忍不住就開口問她。
她說父親性子執拗,一心想入仕途,可若沒有一個好的老師教導,對於書中也只是淺薄認知。
她日日去那個三清師傅的院子跪着,便是想爲父親求個好老師。
但此事不能說與父親聽,要瞞着他。
我記得那天下榜,母親手心全是細膩的汗,讓我也跟着緊張起來。
她轉頭抱我,眼裏都是淚花:“蓮兒,你父親!中了!”
平日母親根本不讓我吃糖葫蘆,怕我壞牙,可那日竟讓我吃了三串。
母親每日守在門前等着父親歸來。
卻聽見父親已經在雲城娶親的消息。
據說那個人是尚書府嫡女,從小熟讀詩書,又是數一數二的美人。
所有對她的描述都是父親喜歡的那種女子。
母親突然就不去門口等了,她總喜歡在躺椅上發呆,總是要喊她很多次才能聽見。
嬤嬤總勸她回家,她搖搖頭,把我抱在懷裏說:“我不能丟下蓮兒。”
那日我跟隔壁家的小孩兒玩,遇到了一個奇怪的老人。
他說是我的祖父。
他說:“蓮兒,你能不能勸你母親回家啊?如果可以,你也可以一起回來。”
隔壁家的小孩兒說,如果父親娶了新的妻室,那我一定會被那個妻室虐待,我點點頭說我願意回。
我還沒回去告訴母親,父親便抬了花轎,說迎我們進府。
回父親家的第二天就聽見府裏的下人說。
新婦並不喜歡我,想將母親和我趕走。
父親說,我是他的骨肉,定不會讓我離府。
如果我不離府,那母親是不是要一直守着我?
可這樣偌大的府邸,是母親喜歡的嗎?
她原本是祖父最愛的女兒,如今爲了我卻寧願成爲一個不受寵的妾室......
即是如此。
那我寧願母親恨我,也不願她違背心意,永遠被困在這個宅子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