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脫軌是重大事故。
很快,附近的駐軍和公社民兵就趕到了現場。
李瀟作爲吹哨人,自然成了重點關注對象。
面對鐵路公安和部隊領導的輪番詢問,他只能一口咬定,是自己從小嗅覺和聽覺就特別靈敏,察覺到了異常。
“小同志,你說你聞到了鐵鏽味和木頭斷裂的味道?”
一個戴着大檐帽的鐵路公安反復確認。
“對,我從小就對這些味道敏感。”
李瀟神色平靜,“我爺爺以前在鐵路上幹活,從小就教我識別各種異常聲音。”
這個解釋雖然有些牽強。
但在他救了一車人命的巨大功勞面前,沒人願意深究。
與其相信一個少年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大家更願意相信這是一個感官敏銳,見義勇爲的英雄。
經過一天的折騰,事故處理完畢,傷員被送往醫院。
他們這些下鄉的知青,則被安排坐上了公社派來的解放牌大卡車,繼續前往目的地。
卡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車鬥裏的知青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精神萎靡。
火車驚魂讓他們心有餘悸,對未來的迷茫和恐懼更是雪上加霜。
幾個女知青縮在角落裏,低聲地抽泣着。
“我想回家……”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女孩哽咽道。
“回什麼家,家裏都不要我們了。”
另一個男知青苦笑,“要不然也不會把我們送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李瀟靠在車廂板上,閉目養神。
後背的撞傷還在隱隱作痛,但他心裏卻很平靜。
危機已經過去,他的系統還在,新手禮包和任務獎勵也到手了,這就夠了。
“喂,謝謝你。”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瀟睜開眼,看到了一張清秀而略帶蒼白的臉。
林晚秋就坐在他不遠處,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正直直地看着他。
“不客氣,我也是自救。”
李瀟淡淡地回答。
林晚秋卻搖了搖頭:“不,你救了所有人。”
她頓了頓,“你很不一樣。”
說完,她便不再多言。
重新把頭轉向了窗外。
李瀟挑了挑眉,這姑娘有點意思。
敏銳,話少,不矯情。
在這群哭哭啼啼的知青裏,她算是個異類。
“哎,兄弟,你真厲害啊!”
那個在火車上吃過他改良窩頭的壯漢湊了過來,“要不是你,咱們這會兒都成肉餅了,你說你咋知道的,真是聞出來的?”
“嗯。”李瀟點點頭,不想多解釋。
“那你這鼻子可真神了!”
壯漢豎起大拇指。“對了,我叫王大牛,是從天津來的,你那手藝也絕了,就那破窩頭都能弄得那麼香,到了鄉下肯定餓不着!”
……
卡車又顛簸了兩個多小時。
當天色徹底黑下來時,終於在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了下來。
“到了,紅星生產隊到了,都下車!”一個粗獷的嗓門吼道。
知青們拖着疲憊的身體,一個接一個地跳下車。
當他們站穩腳跟,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不少人臉上血色都褪得一幹二淨。
這就是他們未來要生活好幾年的地方?
幾排破舊的土房子,牆皮剝落,露出裏面的泥坯。
屋頂上鋪着茅草,有的地方還打了補丁。
整個生產隊籠罩在夜色裏,只有幾間屋子透出昏黃暗淡的燈光,顯得死氣沉沉。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泥土,牲口糞便和柴火混合的味道。
“我的天呐!”
一個從上海來的女知青當場就哭了出來,“這地方怎麼住人啊……”
“比我想象的還要破。”
王大牛咽了咽口水,“這比我們天津的貧民窟都不如。”
她的哭聲傳染了其他人,好幾個知青都紅了眼圈。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一間亮着燈的屋子裏走了出來。
他約莫三十五六歲,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身材魁梧,面容嚴肅,腰間還別着一個軍用水壺。
“哭什麼哭,當這裏是你們城裏的家嗎?”
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我叫張建軍,是紅星生產隊的隊長。”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們生產隊的社員,要在這裏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都給我把眼淚收回去,革命不是請客吃飯!”
一番話下來,哭聲頓時小了下去。
知青們被他這股軍人作風震懾住了,一個個噤若寒蟬。
張建軍的目光掃過這群垂頭喪氣的年輕人,眉頭皺得更緊了。
當他的視線落在李瀟身上時,稍微停頓了一下。
公社的人已經提前通過電話,把火車上的事告訴他了。
眼前這個看起來瘦弱的少年,就是那個救了一車人的小英雄。
“你就是李瀟?”張建軍開口問道。
“是我,張隊長。”李瀟不卑不亢地回答。
張建軍點了點頭,表情緩和了一點:“嗯,你的事我聽說了,是好樣的,但在這裏,英雄也要勞動,也要遵守紀律,明白嗎?”
“明白。”
看着李瀟平靜的反應,張建軍眼裏閃過一絲贊許。
這小子,跟其他哭哭啼啼的城裏娃不一樣,有點膽識。
“行了,都跟我來,先去大食堂吃飯,吃完飯再分宿舍!”
張建軍一揮手,帶頭朝那間最大的土房子走去。
知青們拖着行李,麻木地跟在後面。
李瀟混在人群中,卻在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四周。
這裏的條件確實比他想象的還要差,但對他來說,這都不是問題。
他的目光越過破舊的房屋,投向遠處黑黢黢的山巒輪廓,和隱約能聽到的潺潺水聲。
有山,有水。
這就意味着有野味,有魚蝦,有各種野菜和菌子。
對於一個擁有“中華食神系統”的廚子來說,這貧瘠的紅星生產隊,或許是一個未被開發的食材寶庫。
想到這裏,李瀟的心情甚至有些期待起來。
他跟着隊伍走進那間所謂的大食堂,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是他們在這個新世界的第一頓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