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誠的臉色,在那一刻,比調色盤還要精彩。
他看看張曼微凸的肚子,看看小四嘲諷的眼神,再看看小五那張淚流滿面的臉,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一種祈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
“晚晚,你別鬧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們是誰?我不認識!”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演。
還在試圖把我塑造成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女人。
可惜,我早已不是那個會被他三言兩語就哄得團團轉的林晚了。
“不認識?”我笑意更深,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周誠,你再好好看看。”
我指着張曼:“這位張曼小姐,說懷了你的孩子,要我讓位。她肚子裏的孩子,難道是隔壁老王的?”
我又指向小四:“這位……哦,我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呢,不如你來介紹一下?她說你不僅給她開了畫廊,還把公司城南項目的核心機密告訴了她,讓她賺了三千萬。周總監,這要是真的,算不算商業泄密和職務侵占?”
周誠的額頭開始冒汗,他的眼神閃爍,不敢與我對視。
最後,我的手指落在了那個還在發抖的小五身上。
“還有這個小妹妹,公司新來的實習生,是叫……陳雪,對吧?”我柔聲問道。
女孩點了點頭,哭得更凶了。
“她說你趁她生病,把她帶回家照顧,還對她……做了些不該做的事。周誠,你連剛出社會的小姑娘都不放過,你的良心呢?”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周誠的神經上。
他的僞裝終於寸寸龜裂。
“夠了!”他猛地咆哮一聲,試圖用音量來掩蓋自己的心虛,“林晚!你發什麼瘋!你居然找人來調查我?你還有沒有把我當你的丈夫!”
“丈夫?”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在我把你當丈夫的時候,你在把誰當你的情婦?是一個,兩個,還是三個?”
“我……”周誠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惱羞成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跟我進來!我們單獨談!”
他想把我拖進臥室,關起門來解決問題,就像過去無數次爭吵時那樣。
先是恐嚇,再是哄騙,最後用幾句甜言蜜語把我糊弄過去。
但今天,我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力氣大到他踉蹌了一下。
“沒什麼好單獨談的。”我的聲音冷得像冰,“今天,就在這裏,當着所有人的面,把話說清楚。”
“周誠,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和她們三個一刀兩斷,寫下保證書,把你名下所有財產轉到我名下,淨身出戶。以後好好做人,我可以考慮不追究你婚內出軌和可能存在的經濟犯罪。”
“第二……”我頓了頓,看着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離婚。然後,我會讓我的律師,好好跟你算算這些年的賬。包括但不限於你婚內出軌的賠償,你泄露公司機密的責任,以及……”
我走到他面前,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以及你背着我,偷偷轉移的那五百萬公司資產,到底用在了哪裏。”
周誠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我,嘴唇都在顫抖。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通,那個對他言聽計從、百依百順,連公司財報都看不懂的妻子,怎麼會知道他做得如此隱秘的勾當。
客廳裏的另外三個女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量震得鴉雀無聲。
她們或許是爲了錢,或許是爲了所謂的愛情,但她們絕對沒有想到,自己傍上的這個“成功人士”,竟然是個腳踩N條船,還涉嫌經濟犯罪的爛人。
尤其是張曼,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她原本以爲自己釣到的是金龜婿,沒想到卻是一艘隨時會沉的破船。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周誠明明說他公司發展得很好,很快就要上市了……”
“上市?”小四冷笑一聲,她到底是在商場裏滾過幾圈的人,比張曼和小五看得更清楚,“就他這樣,把公司機密當泡妞資本,還偷偷轉移資產?這種公司能上市?別到時候破產清算,把我們都拖下水!”
小五陳雪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她大概終於意識到自己招惹了多大的麻煩。
周誠看着眼前這徹底失控的場面,知道再也無法狡辯。
他的眼神變得陰狠起來,死死地盯着我:“林晚,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一直在陪我演戲!”
“是啊。”我坦然承認,“從你第一次用加班當借口,徹夜不歸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那爲什麼不揭穿我?”他咬牙切齒地問。
“因爲,”我看着他,露出一個殘忍的微笑,“我在等你,等你把所有的牌都打出來,等你把所有的把柄都送到我手上。”
“我想看看,一個男人,到底能無恥到什麼地步。”
“現在看來,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說完,我不再看他,而是轉向那三個同樣臉色各異的女人。
“至於你們……”
“我的話說完了,現在輪到你們選了。”
“是繼續跟着這個注定要一無所有的男人,給他陪葬?還是拿走你們該拿的,或者不該拿的,然後消失在我面前?”
我的目光掃過她們,最後停在張曼的肚子上。
“尤其是你,張曼。我勸你想清楚。畢竟,你肚子裏的孩子,總不能生下來就沒有爸爸,或者有一個……在牢裏的爸爸吧?”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
而小四,則是在短暫的震驚後,迅速做出了決斷。
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到周誠面前,毫不猶豫地伸出手。
“周誠,別的話我不多說。城南那塊地的情報,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但你給我開畫廊的錢,是你自願的。現在你這艘船要沉了,老娘可不奉陪。把你之前承諾給我的那輛瑪莎拉蒂的錢,現在轉給我。五十萬,一分不能少。我們兩清。”
周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看着這個前一秒還跟他甜言蜜語的女人,此刻卻像個冷酷的債主。
他慘笑一聲,拿出手機,顫抖着手給她轉了賬。
小四收到錢,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踩着高跟鞋,扭着腰,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到門口時,還回頭對我拋了個媚眼。
“林小姐,你是個聰明人。以後要是有空,可以來我的畫廊坐坐。就當,交個朋友。”
我笑了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客廳裏,只剩下哭泣的張曼,發抖的小五,和徹底崩潰的周誠。
好戲,才剛剛演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