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的雷霆俱樂部，訓練館早已熄了主燈，只剩辦公樓的走廊亮着聲控燈，隨着腳步聲忽明忽暗。蘇綿綿抱着剛整理好的訓練報告，指尖攥得發白——白天被夜琛罰加練到七點，這份報告拖到現在才敢送過來，生怕撞上他的壞脾氣。
走到辦公室門口，她剛要抬手敲門，門內傳來的聲音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清清，今天睡得好嗎？”
是夜琛的聲音。
蘇綿綿的呼吸猛地頓住。她從沒聽過夜琛用這種語氣說話——沒有了訓練時的暴戾，沒有了對她的冷漠，反而帶着一絲浸了溫水的溫柔，像羽毛輕輕蹭過心尖，軟得讓她陌生。
她下意識地收回手，身體貼在冰冷的牆壁上，耳朵卻不受控制地往門內湊。
“醫生說你今天能下床走兩步了？”夜琛的聲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雀躍，“別急着練恢復動作，等我周末去看你，給你帶上次你說的那家進口櫻桃。”
進口櫻桃。
蘇綿綿的眼眶瞬間紅了。上周她訓練時低血糖，頭暈得差點栽倒，跟夜琛說想喝杯甜豆漿，他卻冷冷地扔了句“廢物，連自己的身體都管不好，還練什麼跑”，轉頭就讓她加罰了十圈。
同樣是“想要點甜的”，他對蘇清清是“給你帶進口櫻桃”，對她是“加罰十圈”。
“訓練的事你別擔心。”夜琛的聲音又響起來，帶着安撫的意味，“我把你的訓練計劃調整好了，等你回來直接接就能上強度。至於‘她’……”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敷衍，“我盯着呢，讓她按你的節奏練，不會出岔子，你安心養病就行。”
“她”。
蘇綿綿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原來在他心裏，她連名字都不配擁有，只是個代替蘇清清“練節奏”的工具。
“等你病好，”夜琛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是蘇綿綿從未聽過的繾綣，“我帶你去瑞士看滑雪賽，你不是去年就說想去嗎？到時候我們多待幾天，順便去泡溫泉。”
滑雪賽，溫泉。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進她的心裏。她跟着夜琛訓練這麼久，別說出去玩，就連訓練後多休息十分鍾，都會被他罵“偷懶”。可他對蘇清清，卻願意規劃未來，願意花時間陪她做喜歡的事。
原來他不是不會溫柔，只是他的溫柔，從來都不屬於“蘇綿綿”。
“乖，別老想着訓練，”夜琛的聲音帶着笑意，是蘇綿綿從未見過的鬆弛，“掛了啊，明天我讓助理把櫻桃先送過去，你記得吃。”
電話掛斷的“嘀”聲響起，蘇綿綿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懷裏的訓練報告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慌忙抬手抹眼淚，卻沒注意到懷裏的報告滑了出去，“譁啦”一聲砸在地上，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刺耳。
“誰在外面？”
辦公室裏瞬間傳來夜琛警惕的聲音，緊接着是椅子拉動的刺耳聲響。
蘇綿綿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蹲下身，躲在門後，雙手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不敢重一分。眼淚砸在冰冷的地磚上，混着報告紙張的碎屑，狼狽得讓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聽到夜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門口。門被推開一條縫，他的目光掃過走廊，帶着慣有的銳利。蘇綿綿緊緊貼着牆壁，能清晰地看到他黑色褲腳的紋路，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那味道平時讓她恐懼，此刻卻讓她渾身發抖。
“沒人？”夜琛的聲音帶着一絲疑惑，“可能是風吹的。”
他沒再多看，反手關上了門。
蘇綿綿蹲在原地，直到辦公室的燈光熄滅，直到走廊的聲控燈徹底暗下來，才敢慢慢站起身。她撿起地上的訓練報告，紙張上的淚痕已經幹了，留下一道道皺巴巴的印子，像她此刻的心，滿是揉碎的傷口。
她抱着報告，一步步走出辦公樓。夜風吹在臉上，帶着深秋的涼意，卻吹不散胸口的悶痛。她想起俱樂部裏的緋聞——“夜教練對蘇清清是真上心”，想起夜琛送藥時的樣子，想起他幫她懟趙磊時的樣子，那些她曾偷偷貪戀的“溫暖”，此刻想來全是笑話。
那些所謂的“特殊”，不過是因爲她頂着“蘇清清”的殼子。一旦剝掉這層殼，她蘇綿綿，連讓他正眼瞧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走到宿舍樓下，她抬頭看着自己房間的窗戶，突然覺得無比陌生。這個她住了快兩個月的地方，這個她以爲能暫時安穩賺手術費的“避難所”，原來只是個鍍金的囚籠，把她困在“蘇清清”的影子裏，連哭都不敢大聲。
她掏出鑰匙開門，把報告扔在桌子上，轉身走到窗邊。樓下的操場空蕩蕩的，只有應急燈在遠處亮着，像個孤獨的光點。她想起剛才夜琛對蘇清清說的“等你回來”，想起他從未對她說過一句軟話，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蘇綿綿，別傻了。”她對着窗戶小聲說，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的溫柔是蘇清清的，他的期待是蘇清清的，連他的耐心，都是蘇清清的。你只是個替身，別再貪心了。”
可心髒卻不聽使喚，反復回放着夜琛送藥時的那句“別太勉強自己”，回放着他幫她理外套時的指尖溫度。那些瞬間的溫柔，難道全是她的錯覺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這通電話，像一把冰冷的刀，把她之前所有的僥幸和期待，都割得粉碎。
她不知道的是，辦公樓的陰影裏，夜琛還站在那裏。他手裏攥着一根淺粉色的發繩——是剛才開門時，從門縫裏掃到的，是蘇綿綿的，不是蘇清清喜歡的黑色。
他看着蘇綿綿宿舍的窗戶亮起暖黃的燈，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發繩的蝴蝶結，眼神復雜得像團亂麻。他剛才其實聽到了門外的呼吸聲，也看到了那個縮在門後的影子，只是他沒戳破——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面對那個可能聽到通話、正躲在門外掉眼淚的“替身”。
“只是個替身……”他低聲自語，卻怎麼也壓下心裏那絲莫名的煩躁。他把發繩塞進外套口袋，轉身離開，卻沒發現，自己的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像是在刻意回避什麼。
而宿舍裏的蘇綿綿，還在對着窗戶發呆。她攥緊手心，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她告訴自己，以後再也不要貪戀那些偷來的溫暖，再也不要對夜琛有任何期待。她只要安安穩穩當好替身，賺夠姐姐的手術費，然後徹底消失。
可她沒料到，這份“決心”，很快就會被另一場意外打破。而她和夜琛之間，也因爲這通“白月光的電話”，徹底走向了更危險、更糾纏的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