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韓家後山。 時值深秋,夜涼如水,凜冽的山風卷起枯枝敗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韓向飛拖着灌了鉛般的雙腿,將最後一捆幹柴費力地捆好。他擦了擦順着額角滑入眼睫的冰冷汗水,體內那縷微弱至幾乎感知不到的真氣——堪堪淬體境三重的修爲,在筋脈中澀滯地流動,根本無法抵御這深入骨髓的寒意。
明天,又是每月一次的家族小測。想到測試碑前必將再次響起的刺耳嘲諷,管事韓彪那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以及同齡人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眼神,少年清瘦的臉上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倔強。身爲韓家偏遠支脈的子弟,父母早逝,資質公認的平庸,資源更是匱乏至極,他似乎早已被命運的枷鎖牢牢釘在了塵埃裏。
“呼……”他長長吐出一口白氣,仿佛要將胸中的鬱結盡數排出。
驟然間,極遠的天際,一道極其刺目的流光撕裂了墨染的蒼穹!那光芒熾烈如陽,甚至短暫地壓過了星月之輝,拖着橫貫夜空的絢麗尾焰,伴隨着一種低沉卻撼動靈魂的轟鳴,以一種毀滅般的姿態,轟然墜向數十裏外的深山老林!
轟隆——! 大地微微震顫,驚起夜宿飛鳥無數。
“隕星?!”韓向飛心髒猛地一跳,駭然望向墜落的方向。猶豫僅在刹那便被強烈的好奇與一種冥冥中的牽引所取代。他咬了咬牙,將柴捆藏在岩石後,辨明方向,運起那微不足道的真氣護體,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着異響傳來之處艱難摸去。
足足跋涉了近半個時辰,穿過密林與荊棘,他終於找到了墜落之地。一個直徑約丈許的焦黑坑洞赫然在目,邊緣泥土翻卷,冒着縷縷青煙。坑洞中心,一塊約莫成人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如墨卻又內蘊無數細碎深邃紫芒、仿佛承載着一片微縮星海的奇異金屬塊,正靜靜躺在那裏。它周圍的空氣都因高溫而扭曲,散發着灼人的熱浪,更有一股難以形容的、古老而蒼茫的氣息彌漫四周,讓韓向飛感到自身的渺小。
他屏住呼吸,四下環顧,萬籟俱寂。一種源自本能的沖動驅使着他,他小心翼翼地滑下坑壁,強忍着灼痛,緩緩伸出手,觸摸向那塊仍在散發着高溫的奇鐵。
就在指尖與之接觸的千分之一刹那! 異變陡生! 那沉寂的黑色奇鐵竟驟然化作一道液態般的幽暗流光,順着他的指尖猛地鑽入掌心! “呃啊——!”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仿佛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在他每一條經脈中瘋狂穿刺、攪動,又似有萬千洪荒巨獸在腦海中咆哮奔騰!無數龐大駁雜、扭曲混亂的古老符文、圖像、以及破碎不堪的意念洪流,強行塞入他的意識,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撐裂、撕碎!
他慘叫着倒地,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皮膚表面青筋暴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汗水與滲出體表的細微血珠混合,頃刻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湮滅於這無邊痛苦之際,那股鑽入體內的狂暴能量流猛地一滯,仿佛找到了歸宿,驟然回縮,盡數涌向他丹田最深處。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一種虛脫般的空白感籠罩了他。片刻後,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溫和、充滿無限生機的暖流,自那死寂的丹田核心悄然誕生,如初春的第一道融雪溪流,開始緩緩流淌,所過之處,那被摧殘得破損不堪的經脈竟被飛速修復,甚至變得比以往更加堅韌、寬闊!
不知過了多久,韓向飛才從恍惚中掙扎着坐起,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悸與巨大的茫然。他劇烈地喘息着,仔細感受着體內的變化。傷勢盡復,修爲似乎還精進了一絲,穩穩停在了淬體三重巔峰。而腦海中,多出了一篇殘缺不全、卻深奧浩瀚得無法想象的古老功法——《萬化吞天訣》。僅僅是感知到那開篇寥寥數百字的古拙符文,便覺一股吞天食地、煉化萬物的霸道意蘊撲面而來,遠非韓家那最高不過三品的《青木訣》所能比擬。
他下意識地遵循着那玄奧的意念引導,微微運轉法訣。周身毛孔仿佛化爲無數微小的旋渦,空氣中稀薄的天地靈氣竟被強行扯入體內,效率遠超過去十倍不止!
“這……”韓向飛猛地握緊拳頭,感受着掌心那似乎尚未完全散去的微熱,看向青陽城的方向,目光變得無比復雜。黑夜掩映下,一縷微不可察的紫芒在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逝。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已經走向了一條截然不同的、未知而危險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