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心髒的交易
“時好,醫生說這顆心髒更適合你妹妹,讓你媽再等等其他心源吧。”
宋父將一份放棄心髒移植確認單推到宋時好面前。
宋時好握着紅酒瓶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收緊:“所以呢?”
“你第一次來我家,就是爲了讓我把我媽等了五年的希望,讓給宋詩婉?”
宋父皺了皺眉:“你妹妹年紀小,身體底子也更差,既然你媽已經等了五年,再多等些日子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宋建明。”宋時好冷笑,“我還真是沒有看錯你。”
“既然這樣,那你爲了她這個寶貝女兒能付出到什麼程度呢?”
宋父眼中流露出幾分不耐和警惕:“你想要什麼?”
“宋氏集團在海外的所有股份。”宋時好抬眼,拿出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股份轉讓合同,“以及,幫我跟顧喬野離婚。”
宋父額角青筋直跳。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兒,咬牙道:“你瘋了?你明知道我剛把所有資金砸進了海外市場,那邊剛有起色,你就要拿走所有股份?至於你和顧喬野,當初兩家商業聯姻,詩婉心悅於他,我要你把婚事讓給詩婉,你死活不肯,現在又要離婚是什麼意思?”
宋時好漫不經心地搖晃高腳杯,盯着杯中的紅酒晃出細碎的漣漪,語氣平淡:“沒什麼意思,我膩了,她想要,就給她好了。”
“你!”宋父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把你妹妹當成什麼?你是故意要羞辱她的嗎?”
宋時好懶得再廢話,仰頭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起身欲走:“做不到就算了,當我沒說,我累了,你自便吧。”
宋父見狀,幾乎是脫口而出:“我答應你!”
他迅速在股份轉讓合同上籤好字,繼續說道:
“你和顧喬野離婚的事情,等詩婉手術成功,我也會替你辦好。”
詩婉心髒病復發,住在醫院裏每一天都是折磨,他心疼得像剜肉。
所以他沒時間討價還價,只想讓小女兒趕緊把手術做了。
宋時好深吸一口氣,同樣接過筆在放棄移植的確認單上籤了字。
最後一筆結束,宋父突然冷笑着嘲諷:“你想和詩婉爭股份我能理解,但你不是愛顧喬野愛到沒骨氣,連他一個接一個的帶女人回家都能忍,現在怎麼又舍得離婚了?”
宋時好狠狠一震,如鯁在喉。
他明明......也是她的爸爸啊,是那個該在她受委屈時護着她、替她撐腰的父親。
可世界上有哪個親生父親會對自己女兒說出這麼傷人的話?
她沒有回答,而是起身離開。
直到回到臥室關上房門,才穩住了顫抖的身子。
酒精像潮水漫過意識,宋時好的大腦漸漸混沌,伏在床上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覺腰間一緊,一雙孔武有力的手將她撈進懷裏。
男人灼熱的呼吸擦過她的耳後,又掃過臉頰。
就在他將宋時好的手腕按在頭頂,另一只手探向她的衣襟時,動作卻猛地頓住。
“你喝酒了?”
那聲音低沉磁性,卻毫無溫度,瞬間將宋時好的意識拽了回來。
她緩緩睜開眼,撞進顧喬野盛滿怒氣的眸子裏。
他迅速起身坐在床邊:“我是不是說過,不準你喝酒。”
隨即揚聲朝着門外吩咐:“來人,立馬去廚房煮一碗醒酒湯來。”
下一秒,宋時好被一股力道猛地拽起,踉蹌着被丟進了浴室。
顧喬野擰開花灑,溫熱的水流“譁”地澆下來,她的心卻逐漸冰冷下去。
如果不是這粗暴的動作,她差點又要以爲他只是太在乎自己的身體。
其實,他在乎的只是,她不能頂着這張臉、這副身子沾半分酒氣罷了。
顧喬野轉身離開,借着水聲,宋時好輕聲呢喃,終於回答了宋父的那個問題:
“因爲他和你一樣,只是把我當做一個有用就看兩眼,沒用就扔在一邊的物件。”
這個答案一出,她感覺密密麻麻的疼在胸腔漫延開來。
三年前,顧喬野選擇聯姻對象的宴會上。
宋詩婉坐在鋼琴前彈着精心準備好的曲子,旋律溫柔婉轉。
周圍響起低低的贊嘆,宋父更是一臉與有榮焉,仿佛已經看見小女兒嫁入顧家的場景。
而宋時好,早就習慣了在這樣的場合成爲妹妹的陪襯,站在宴會廳最不起眼的角落裏,數着香檳塔有多少層。
正發怔時,一道目光忽然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識抬頭,卻跌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裏。
這場宴會的主角。
年輕有爲、不過短短幾年就將顧家的商業版圖擴大數倍,偏眉眼又生的清冷矜貴的顧喬野。
他站在不遠處的香檳塔旁,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在落到她臉上時驟然定住。
眼底像藏着簇火苗,一點點亮起來。
讓宋時好沒想到的是,就這一眼,讓顧喬野敲定了她成爲顧家的聯姻對象。
宋父得知,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和過去無數次一樣,要求她把婚事讓給宋詩婉。
宋時好迎着宋父的目光,第一次堅定地搖了頭。
從小到大,就因爲“你是姐姐”這四個字,她遷就了太多次。
她不想再遷就下去了,這是二十多年來,第一次有人在她和宋詩婉之間,清清楚楚地選擇了她。
嫁進顧家時,顧喬野給了她一場轟動全城的婚禮,鎏金請柬發遍了整個商圈,連婚紗都是他親手設計並讓高定品牌趕制了三個月、世上僅有的一件。
婚後,他更視她如珍寶。
某奢侈品牌剛發布新款系列,她還沒來得及在雜志上看完秀場圖,適合她的尺碼就已經全部掛進了她的衣帽間。
巷子裏的老字號糕點鋪,每天排着繞三條街的長隊,他直接讓人把老師傅請到了家裏,只給她一個人做桂花糕和杏仁酥。
宋時好被這些細密的溫柔和愛意攏在中間,幸福的幾近眩暈。
她覺得顧喬野就像命運送給她的禮物,以此補償她前二十幾年無人在意的人生。
直到她去公司送自己親手燉的湯,卻在門外無意聽見顧喬野和他朋友的對話。
“我最近找的幾個,要麼聲音像,要麼身形像,你要不要看看?”
顧喬野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好,你安排吧。”
“你怎麼不像以前一樣激動了?不會是真愛上那個宋時好了吧?不過我也覺得還是她和念念姐最像,尤其是眼睛和神態,有時候晃神一看,我都能認錯。”
顧喬野的聲音頓了頓,帶着種近乎殘忍的決絕:“再像,也不是她。我的念念,無人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