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臘月,天寒地凍、白雪皚皚。
寒風呼嘯着席卷過曠野,給早已落禿了葉子的枯枝裹了一層刀鋒般冷冽的閆霜。
身懷六甲的嬌美婦人僅着一身單薄的夾衣軟履,挺着碩大的肚子在一眼望不到頭的茫茫雪地上一步一滑,步履蹣跚的奔逃着。
身後不遠處,一乘包着緋紅緞子的馬車斜斜陷在道旁的泥雪裏。
車駕旁,車夫和貼身丫鬟鳶兒早已倒在雪地,沒了氣息,鮮血蜿蜒着滲入積雪,凝成刺目的暗紅冰碴。
徒留跌斷了腿的馬兒孤零零地倒在雪地中,還在趁着脖子咴咴的嘶鳴着,一如它的主人此刻一般的絕望。
幾個面相凶惡的壯漢不緊不慢的追在小婦人身後,如同逗弄獵物的惡犬,眼神裏淬着殘忍的戲謔。
小婦人腳下再次一滑,重重跌倒在雪地當中。
腹中傳來撕心裂肺的絞痛,溫熱的鮮血順着褲管汩汩的流淌下來,一接觸到外界的嚴寒,迅速結成了冰碴。
寒冷使腹痛無限加劇,少婦抱着肚子蜷縮在雪地中,疼得幾欲暈厥。
“禎兒妹妹這是怎麼了?看起來好生狼狽呢!”婉轉的女聲響起。
一雙精巧的軟皮女靴穿過一衆大漢停在陸子禎的眼前。往上,是一張在熟悉不過的面孔——柳依依,陸子禎曾經親如姐妹的閨中密友。
“我自認從未虧欠於你,爲什麼要如此對我?”陸子禎艱難的問。
“爲什麼!”
柳依依仿若聽到了世間最有趣的笑話,捂着嘴咯咯嬌笑。
“陸子禎,快收起你假猩猩的那一套吧!”
“從小你便是如此虛僞,總是將精致的吃食、首飾送到我手上,美其名曰姐妹同享,其實不過是想顯擺你有爹娘疼愛,子過得比我好罷了!”
柳依依上前一步,字字如刀:“同樣生活在天地間,憑什麼我雙親早早病逝,你的爺娘卻身體康健?”
陸子禎震驚的看着面孔扭曲的昔至交,想不通自己滿腔的關愛在她眼中怎就變成了炫耀,更不明白,自己父母健在,怎也成了天大的罪過。
柳依依獰笑着抬起一只穿着精致皮小靴子的腳,狠狠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踩去。
“啊!我的孩子!”
劇烈的疼痛讓陸子禎忍不住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仲軒哥哥豐神俊朗,我早已對他心生愛慕。偏偏你那多事的娘一早給你定下仲軒哥哥,生生擋了我的路,現在你肚子裏居然還懷上了孽種,簡直是罪該萬死!”
可杜陸兩家本是姑表至親,二人的親事更是幼時便定下的,這也是罪?
柳依依越說神情越是猙獰,最後竟高高抬起腿狠狠向着陸子禎的肚子跺了下去。
此時陸子禎已是奄奄一息,眼看着柳依依全力跺下,哪裏還有力氣躲閃?也只能在心中哀嘆一聲,準備閉眼等死。
怎料眼前突然一花,柳依依突然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
隨後,一雙結實有力的臂膀將陸之禎從冰冷的雪地中穩穩抱起,珍而又重的護在了溫暖結實的前。
陸子禎勉力凝聚已經渙散的精神看向來人,良久,模糊的人影才一點點清晰起來。
高挺的鼻梁,過於深邃的眼。自己往一向不喜的濃眉緊緊鎖着,眸中寒光點點似是心疼又似是憤怒。
竟然是他,因不得陸之禎喜歡早早被打發回母家的侍衛裴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