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阿兄,我真的好想你
轉眼到了夜王殿下忌這天,沈瞻月一大早就帶着抄寫好的經文來到了夜王府。
這座府邸在兩年前遭遇過一場大火,燒毀了半個王府,如今看到的雕欄畫壁都是後來重建的。
護國寺的高僧慈航大師帶領着弟子正在正殿誦經祈福,而正對着慈航大師的是一副盔甲,那是夜王生前留下的唯一遺物。
沈瞻月來到正殿,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副盔甲。
它曾陪着阿兄上陣敵,也曾讓敵人聞風喪膽,如今卻孤零零的擺在這裏,等着被人遺忘。
她難忍心頭的酸澀,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將手中的經書交給了慈航大師。
“阿彌陀佛。”
慈航大師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隨即將經書接了過來,放置在了供桌上。
沈瞻月在蒲團上跪下,她雙手合十默默的爲自己的阿兄祈福,周圍是木魚聲和着僧人的經文聲。
半晌後,她睜開眼看着面前的那副盔甲問慈航大師:“大師,如果有來世的話,你說我和阿兄還能再相見嗎?”
慈航大師溫和而又慈祥的聲音道:“只要還有羈絆,總會再見的。”
沈瞻月沒再多問,她只虔誠的跟着慈航大師誦經,希望她的阿兄在另外一個世界能順遂安樂,再不受風霜苦楚。
祈福儀式一直到了下午才結束,送走慈航大師後沈瞻月沒有回公主府,她令人擺了酒菜放在了花園裏。
月亮悄悄爬上了枝頭,沈瞻月獨坐在石桌前,桌子上擺着兩幅碗筷和酒杯。
沈瞻月將兩杯酒斟滿,她端着酒杯碰了碰另外一杯道:“阿兄,這是你最喜歡的桃花釀,我敬你一杯。”
她將杯中酒飲盡,然後又倒了一杯,自言自語道:“已經兩年了,你真是好狠的心啊竟連看都不來看我一眼。
上天爲什麼不讓我回到兩年前,這樣你就不會離開我了,你知道嗎,我活的真的好累好累。”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活的一點也不開心,不是渾渾噩噩被人欺騙,就是心懷仇恨夜不能寐。
但其實她也曾無憂無慮過,可惜那個說會永遠護着她,不讓她經受任何風雨的阿兄不在了。
他不在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阿兄。”
沈瞻月趴在石桌上痛苦的呢喃着,忽而檐下的鈴鐺被風吹動響了起來,她抬起頭就見這院子裏起了層薄薄的霧。
她以爲自己是喝醉了,於是揉了揉眼睛,納悶道:“我的酒量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差了,兩杯就醉了?”
院子裏的霧越來越濃,沈瞻月站了起來,她喊了一聲:“青玄?”
四周一片空寂什麼聲音都沒有,沈瞻月只覺得有股寒氣從背後襲來,讓她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回頭,就見面前的霧色裏有一片朦朧的亮光,似乎有個人影從那道亮光中走了過來。
沈瞻月問道:“青玄,是你嗎?”
來人停下了腳步,卻不說話,他站在薄薄的霧色當中像是個鬼影一樣。
沈瞻月大着膽子朝着那人走了過去,待走近了一些,她看見那人玉冠束發,穿着一襲玄衣,腳踩祥雲紋靴,臉上戴着一塊鬼面獠牙的面具。
她瞳孔猛地一驚,怔怔的望着面前的鬼面人,嘴唇微微顫抖喚了一聲:“阿兄?”
鬼面人透過面具看着沈瞻月的反應,卻見她似乎並不害怕,莫不是自己這裝扮不夠嚇人?
他伸出手,想裝做惡鬼索命的樣子,誰料面前的姑娘突然跑過來一把撲到了他的懷裏,緊緊的抱住了他的腰。
江敘白大爲震驚,他裝鬼是爲了嚇她,想看她痛哭懺悔的,可她怎麼......
他僵在半空中想掐她脖子的手就這麼不聽使喚的垂了下去,輕輕拍起了她的背。
沈瞻月不知道自己是喝醉了,還是在做夢,但這些都不重要,因爲她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想要見的人。
“阿兄,你爲什麼不來看我?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沈瞻月在他懷中痛哭流涕,盡情的訴說着自己對他的思念。
江敘白擰着眉,心中縈繞着萬千思緒,既然這麼舍不得他,又爲什麼要了他?
還不等他發問,沈瞻月就捶了下他的口,哭訴道:“你就是個騙子,你說會一直一直陪着我,保護我的,你怎麼能留下我一個人?”
江敘白越發的覺得怪異,面前的姑娘訴說着她的思念,她的抱怨,卻從未有過任何的愧疚,說過一句對不起。
他垂下眸子,深深的目光凝望着她。
沈瞻月抽泣着,她伸手握着他的胳膊問:“阿兄你疼不疼啊?被火燒死一定很疼吧,你不是無所不能的戰神嗎,爲什麼沒有逃出來?
他們都說你的死不是意外,究竟是不是這樣?你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死的?可有什麼冤屈?”
江敘白瞪大眼睛看着她,她原來......不記得了嗎?她怎麼能忘了呢?
“阿兄,你怎麼不說話?”
沈瞻月在他面前晃了晃,有些擔憂的問道:“你是被燒壞了嗓子,不能說話了嗎?”
說着,她又嗚咽的哭了起來:“怎麼辦,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救你?”
江敘白回過神來,難怪她對他的死從未表現出任何的愧疚,原來是她忘記了他究竟是怎麼死的。
他握着沈瞻月的肩膀,想要告訴她真相,但看見她那雙盛滿眼淚的眸子,他忽而就心軟了。
即便心中有再多的恨意,可只要她一掉眼淚,他便沒有任何辦法。
江敘白放棄了掙扎,他伸手輕輕抹去沈瞻月臉上的淚道:“不疼的,一點都不疼,阿嫵乖,別再哭了。”
聽到那聲熟悉的阿嫵,沈瞻月再也忍不住,她趴在江敘白的懷中卻是哭的更大聲了。
江敘白被她的哭聲弄的心煩意亂,他拍着她的背問:“可是有人欺負了我的阿嫵?你告訴阿兄,阿兄幫你報仇。”
沈瞻月哭着道:“顧清辭欺負我,陸雲舟也欺負我,你不在他們全都欺負我,阿兄,阿兄你爲什麼要拋下阿嫵一個人?”
江敘白聽着這話心頭俱震,他長臂一伸緊緊的將懷裏的人兒抱緊,低低的聲音在她耳邊道:“阿兄永遠都不會離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