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樊星的聲音又低又沉,壓抑着一股快要噴發的火山。
可他懷裏的人,沒有半點反應。
那條腿,依舊不管不顧地搭在他的腰上,溫軟,纖細,帶着驚人的熱度,隔着兩層布料,烙鐵一樣燙在他的皮膚上。
馮茉染睡得很沉。
極致的疲憊和寒冷過後,這突如其來的溫暖和安全感,讓她徹底卸下了所有防備。她甚至還發出了一聲滿足的、細微的鼻音,腦袋在他堅實的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找到了舒適睡窩的小貓,尋了個更安穩的姿勢。
曾樊星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低頭,借着從車窗縫隙裏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頭頂,和那幾縷不聽話地翹起來的發絲。
他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一股無名火混雜着一種陌生的、讓他頭皮發麻的感覺,直沖腦門。
他想把她推開。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大衣外面,是能把人骨頭都凍酥的寒氣。懷裏,是軟得沒有骨頭一樣的女人,和那個比他拳頭大不了多少的娃娃。
推開她,等於把這一大一小重新扔回冰窖裏。
那個哭起來能把他腦漿都攪成一鍋粥的娃娃,肯定會立刻醒過來。
到時候,又是新一輪的麻煩。
“媽的。”
曾樊星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
他試圖用意志力去忽略腰上那道柔軟的弧線,忽略鼻息間全是她身上那股洗發膏混合着味的甜香,忽略她平穩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拂過他脖頸的皮膚。
可感官這種東西,越是壓抑,就越是清晰。
他這輩子,在槍林彈雨裏穿行,在深山野林裏跟狼搏鬥,睡過死人堆,趟過沼澤地,什麼苦沒吃過,什麼險沒冒過。
他的身體,早就被錘煉得像一塊鐵,堅硬,冰冷,只服從命令。
可現在,這塊鐵,好像要被懷裏這團溫軟的棉花,給活生生融化了。
火車有節奏地“哐當、哐當”行駛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曾樊星以爲自己能靠着強大的自制力,把這荒唐的感覺壓下去時,懷裏的女人又動了。
她似乎覺得這個姿勢還不夠暖和,整個人在睡夢中,本能地朝着熱源中心靠了過來。
她小小的身子一轉,從背對着他,變成了側身面對着他。
兩人之間,只隔着一個睡得正香的崽崽。
這一下,那條原本只是搭在他腰上的腿,變成了整個人都蜷縮着貼了上來。她的膝蓋,正好抵在了他小腹下方最要命的地方。
不僅如此,她的一只手也從大衣的縫隙裏伸了出來,像是怕冷一樣,直接就進了他軍大衣和襯衫之間的空隙裏,冰涼的手指,毫無預兆地貼上了他滾燙結實的腹肌。
“嘶——”
曾樊星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像一塊被砸進冰水裏的烙鐵。
那一瞬間,他腦子裏所有的念頭都炸開了。
這女人是故意的?
可他一低頭,就對上了她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
她睡得很香,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着,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雜念。
她只是冷,只是本能地在尋求溫暖。
可她的本能,快要了他的命!
那只手,冰涼柔軟,就那麼貼在他常年鍛煉出來的、線條分明的腹肌上。她的指尖甚至還在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像是在汲取他身上的熱量。
這一下,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
一股陌生的、凶猛的熱流,不受控制地從他小腹深處轟然炸開,蠻橫地沖向身體的某一處。
曾樊星的身體,起了最原始、最直接的反應。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一種混雜着羞恥、憤怒和陌生的感覺,席卷了他。
他,曾樊星,軍區裏讓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在戰場上能用眼神嚇退敵人的硬漢,竟然……竟然對一個睡着了的女人,起了這種反應!
這比挨了一槍還讓他覺得難堪!
他死死地咬住後槽牙,額角的青筋一地起來。
他想立刻把這個女人從自己身上撕下去,扔到車廂的另一頭去。
可他只要一動,那只在他腹肌上作亂的手,還有她整個人,都會被驚醒。
他不想讓她知道。
他絕對不能讓這個嬌滴滴的、蠢得要死的女人,知道他此刻身體的窘迫和失控。
那是比了他還難受的事情。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那種蠻橫的、不講道理的叫囂,讓他這個鐵打的漢子,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束手無策。
他只能僵硬地挺着身體,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釘在床上的雕像,用盡了畢生的意志力,去對抗身體裏那頭蘇醒的野獸。
這比在戰場上連續潛伏三天三夜,還要消耗心神。
夜,還很長。
就在曾樊星渾身僵硬,快要被自己身體裏的那股火燒瘋的時候,車廂外,突然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腳步聲沉重,規律,徑直朝着他們這個方向走來。
曾樊-星的身體瞬間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所有的旖旎心思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沖得一二淨。
他側耳傾聽,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腳步聲在他們的車廂門口,停下了。
“哐、哐、哐!”
三聲沉重又急促的敲門聲,在死寂的夜裏炸響。
“開門!例行檢查!”
門外,一個粗糲的男人聲音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懷裏的馮茉染被這巨大的敲門聲驚動,身體猛地一顫,嘴裏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眼看就要醒過來。
曾樊星心裏一沉。
糟了!
他來不及多想,幾乎是出於本能,一只大手猛地伸出,不是推開她,而是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同時用另一只手臂將她整個人死死地按向自己的口!
“唔!”
馮茉染被這突如其來的窒息感和壓迫感驚醒,眼睛瞬間睜大,瞳孔裏全是驚恐。
“別出聲!”曾樊星壓低了聲音,滾燙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像一條吐着信子的蛇,“想活命,就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