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動都沒動,怎麼怪到我頭上?
這話分明沖着蘇即墨。
蘇即墨只淡淡掃了她們一眼,繼續低頭吃飯。
蘇老夫人見她這副模樣,更是惱火:“今夜孫神醫到訪,你就在房中待着休息,不用出來,城中的禮儀你都不懂,免得沖撞貴人,壞了敏敏的前程。”
蘇即墨沒反駁,反而是按住想要開口,替她說話的方嬋:“好。”
蘇老夫人這才舒坦些,問柳如意:“敏敏呢?怎麼不見她?還不快收拾準備迎接貴客!”
柳如意面色一僵。
她已經派人去催了幾回,到現在還似是沒回音......只得強笑道:“敏敏去爲孫神醫備禮去了!”
“還是敏敏周全。”
午後。
蘇敏敏才揉着發脹的額角回來,一臉的不耐煩:“娘親這麼着急叫我回來什麼?我昨夜研讀醫案到三更,這才歇下沒多久......”
柳如意恨鐵不成鋼:“你還不快去好好梳洗!孫神醫傍晚就到,你這正主不在,我們怎麼應對?”
蘇敏敏陡然清醒:“你說什麼?孫神醫要來咱家?”
那她豈不是要露餡?
她一直對外說孫神醫對她很好,很器重她,但實際上,兩人連話都沒說過!她跟家裏說是去學醫術,其實都是用作胭脂水粉上了,現在的水平,能多看出幾種藥材,都算大進步。
柳如意又得意道:“可不,一早送了拜帖!”
“這榮耀可比嫁入高門體面多了!往後娘在宴席上,腰杆都能挺直三分!”
見柳如意這麼篤定,蘇敏敏也漸漸把自己說服,難道是他看出了自己的天賦?
她連忙梳妝:“女兒這就更衣!”
柳如意忽又壓低嗓音:“對了,你還得提防蘇即墨。那小賤人邪性得很,現在又有謝家的婚事傍身,可不能讓她壞了你的機緣。”
蘇敏敏嗤笑:“她能替嫁過去沖喜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難不成她還敢和我爭神醫的青睞?”
她從來沒見過蘇即墨,只當她是個山野村姑,能有什麼本事?
申時初,蘇府西角小院。
蘇即墨正盤坐在窗前的蒲團上,指尖沾了朱砂,在黃紙上緩緩勾畫。每一筆落下,空氣中都好像有微不可察的漣漪蕩開。
窗外鳥雀停駐枝頭,竟不敢鳴叫。
她在畫一道“清穢符”。
昨夜燒掉那些東西後,二叔院中的陰穢之氣雖散去大半,但殘留的煞氣仍在。如果不徹底清除,二叔二嬸的身子只會越來越虛。
最後一筆落下,黃紙上朱砂泛起淡淡的金芒,轉瞬即逝。
蘇即墨把符紙折成三角,收入懷中。
正要起身,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尖銳的說話聲。
蘇即墨皺眉。
“翠珠,你說那尊鎏金鑲玉的觀音像,孫神醫會不會喜歡?”是蘇敏敏的聲音,帶着幾分刻意做作的嬌柔,“聽說要八百兩銀子呢,但只要能討神醫歡心,這錢花得值!”
丫鬟翠珠連聲附和:“小姐眼光最好,那觀音像可是珍寶閣的鎮店之寶,孫神醫見了定會贊嘆小姐誠心!”
蘇即墨推開房門,恰好看見蘇敏敏,主仆二人走到院門外。
蘇敏敏今穿了一身胭脂紅繡金蝶的襦裙,發髻梳得一絲不苟,着三支赤金步搖,手中還捧着一本裝幀華美的醫書......只是那書嶄新得連折痕都沒有。
她看見蘇即墨,腳步一頓,眼底閃過驚豔,隨即化爲更濃的輕蔑。
“喲,這不是即墨姐姐嗎?”蘇敏敏揚起下巴,“姐姐這是要去前廳迎客?就穿這身?”
她的目光掃過蘇即墨素淨的衣裙,嗤笑一聲:“姐姐在山裏待久了,怕是不知道見貴人該穿什麼。孫神醫是什麼身份?你這般寒酸模樣,豈不是讓人笑話我們蘇家沒規矩?”
蘇即墨神色平靜,目光落在蘇敏敏腰間系着的錦囊上......那囊口微開,露出一角燙金請柬,上面赫然是“珍寶閣”的印記。
“妹妹要去給孫前輩選禮?”蘇即墨淡淡道,“鎏金鑲玉的觀音像太過奢豔浮誇,他向來不喜歡金銀俗物,更愛山野清供。妹妹若真想投其所好,不如準備一些茯苓、野菊、或者是上好的山泉水都比那些東西好。”
蘇敏敏臉色一沉:“你一個鄉下道觀長大的,懂什麼孫神醫的喜好?也配在這裏指手畫腳?”
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卻足夠讓周圍灑掃的仆役聽見:“姐姐既攀上了謝家這門親,還是好好學學怎麼跟貴人說話吧。不然嫁過去也是丟人現眼,連累我們蘇家蒙羞!”
說罷,她冷哼一聲,轉身就要走。
經過蘇即墨身側時,她裙擺下的繡鞋不着痕跡地往外一絆......
這一下若是成了,蘇即墨少不得要當衆出醜。
蘇敏敏唇角已勾起得意的弧度。
然而就在蘇敏敏的腳尖即將碰到蘇即墨腳踝的刹那,她忽覺腳下一滑!
不是被絆,而是......腳下青石板路憑空生出一層極薄的冰霜!
“啊......!”
驚呼聲中,蘇敏敏整個人失控地往旁側荷塘沖去!
“小姐!”翠珠尖叫着撲過去,卻只抓到一片衣袖。
“噗通!”
水花四濺。
蘇敏敏一頭栽進荷塘,精心梳就的發髻瞬間散亂,胭脂水粉被泥水暈開,赤金步搖歪斜,那本嶄新的醫書也漂在水面,墨跡暈染開來。胭脂紅的裙子沾滿污泥,狼狽不堪。
“快、快來人啊!”翠珠急得大喊。
幾個仆役慌忙跑過來,七手八腳的把蘇敏敏從塘裏拖上來。
蘇敏敏渾身溼透,發絲黏在臉上,妝容糊成一團。她死死咬着嘴唇,羞憤欲死,猛地抬頭看向蘇即墨......
蘇即墨仍站在原處,神色平靜無波。
“你......你使妖術!”蘇敏敏尖聲指控。
蘇即墨微微偏頭:“我動都沒動,是你自己走路不穩,怎麼怪到我頭上?”
她頓了頓,看向漂浮在水面上的醫書和掉落的錦囊:“妹妹若真想討好孫前輩,不如先換身淨衣裳。前輩最厭浮華虛飾,你這般盛裝......還帶着嶄新未翻的醫書,怕是要弄巧成拙。”
這話一出,周圍仆役都忍不住偷看那本漂着的書......可不是麼,連書頁都沒翻開過,也好意思說自己在研讀醫案?
蘇敏敏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翠珠!”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扶我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