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誰來救救我……”
霍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下一秒。
那雙滾燙的小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抱住了他粗糙的大手。
然後,把臉貼在了他的掌心裏。
哪怕他的手掌上有厚厚的老繭,哪怕那是人的手。
她卻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港灣,依戀地蹭了蹭。
“別走……”
霍延的心髒,在這一瞬間,像是那塊最堅硬的石頭,突然塌陷了一角。
軟得一塌糊塗。
他看着她,眼神從冷漠、煩躁,一點點變得復雜。
最後,化作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憐惜。
“不走。”
霍延低聲說了句。
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他沒有抽回手,任由她抱着,哪怕那個姿勢讓他半個身子都麻了。
這一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外面的雨還在下,雷聲滾滾。
屋裏的台燈亮了一宿。
堂堂師長,全軍區出了名的活閻王。
這會兒卻像個伺候媳婦的老媽子。
每隔一個小時,就要起來給她換毛巾,喂水,量體溫。
還得時刻防着她踢被子。
霍延坐在床邊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手裏夾着一沒點燃的煙。
聽着身後漸漸平穩的呼吸聲,他第一次覺得,這麻煩精……
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
天亮了。
雨過天晴。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木質地板上,泛起金色的塵埃。
江梨是被渴醒的。
喉嚨裏像是吞了把沙子,得冒煙。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腦袋還有點昏沉。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還有那盞軍綠色的吊燈。
記憶慢慢回籠。
暴雨,逃婚,翻窗,那個可怕的男人……
江梨猛地坐起身。
身上的被子滑落。
她低頭一看,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那件寬大的白襯衫,扣子鬆鬆垮垮地系着,領口大開,露出了裏面的風光。
而且……
她感覺身上清清爽爽的,像是被人擦洗過。
誰給她擦的?
這裏除了那個活閻王,還有誰?
江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子。
就在這時。
一道陰影籠罩了下來。
“醒了?”
低沉沙啞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江梨嚇得一哆嗦,猛地抬頭。
霍延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他還是昨天那身作訓服,只是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眼底有着明顯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看起來有些疲憊,卻更添了幾分頹廢的野性。
他的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眼神裏帶着幾分審視,還有幾分經過一夜沉澱後的深意。
手裏,正拿着那件被撕破了一道口子的紅嫁衣。
那是她昨天脫下來的。
“既、既然醒了。”
霍延把那件嫁衣往床上一扔,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硬,甚至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就交代一下吧。”
他身體前傾,那雙鷹一樣的眼睛死死鎖住江梨慌亂的視線。
“你那個要把你賣了的繼母叫什麼?”
“家住哪個村?”
“還有那個買你的老頭,是哪個廠的?”
江梨愣住了。
她看着霍延,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他要什麼?
江梨看着霍延手裏那件破爛的紅嫁衣,又聽到他問繼母和老頭的名字。
腦子裏那名爲“恐懼”的弦,“崩”的一聲斷了。
她以爲霍延是問清楚了地址,好把她送回去。
畢竟這裏是部隊,是講紀律的地方。
她一個來路不明的逃婚女,留在這裏就是個煩。
“我不回去……求求你……”
江梨的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噼裏啪啦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