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破綻
“貞兒不明白世子是何意?這怕是不妥吧。”
沈雲貞想裝傻充愣,絞盡腦汁試圖搪塞過去。
蕭巡宴卻沒那麼好糊弄,他出手,從來沒有無功而返的時候。
他盯着她的雙眼,眼中是抽絲剝繭的探究,“哪裏不妥?”
沈雲貞猶豫一二,這才柔柔開口:
“先不說我不知道您爲何要執着地審問一片布料?”
“光是這樣冒失地來打探我們閨中女子的私物,這.....”
“況且我又不是那等極具天賦的繡娘,一眼便能辨出別人衣裙用的衣料。”
“再說了,我總不能一直盯着人家的衣裙,看到一個好看的小姐,便上前問:我能否看看你的衣裳是什麼料子吧?”
“我可做不出那等事情來,世子問錯人了。”
蕭巡宴被他反將一軍,微微怔住,卻越發覺得她反應怪異得很。
“倒是兄長失禮,正是因爲是你,所以我才會親自過來開這個口。”
“畢竟,咱們親如一家,若是詢問別家小姐,我自然不會這麼做。”
“兄長先與你致歉,對不住,不過......貞兒這反應,似乎有些激烈?”
“別家小姐我就不問了,但貞兒的,真不能借我看一眼?”
“自然是不能。”
沈雲貞淨利落拒絕。
“爲何?難不成這布片真是你的,你怕兄長對比出來?”
“世子多慮。”沈雲貞開始打馬虎眼。
“先不說昨夜我摔進溝裏,那衣裙被勾破,嬤嬤拿去處理了。”
“就算是兄妹,兄長專程過來看妹妹的裙子,這要是傳出去,免不得壞了兄長的名聲。”
蕭巡宴近她,沉着眸子反駁,“我不在乎名聲。”
“可我在乎。”沈雲貞強勢回視他探究的目光,堅定表明自己的立場。
蕭巡宴詫異一瞬,難得垂眸深思了一下。
發覺自己又冒進了,沈雲貞連忙收起渾身尖刺,急忙轉了話題:
“兄長若真想知道,我倒是有法子。”
“哦?說說看。”
斂去探究,蕭巡宴垂眸凝視她,越發覺得她與從前大不同,鮮活了許多。
而且也變得更加聰明了,知道怎麼迷惑別人。
沈雲貞穩住聲量提議道:
“要麼把這個布片交給我,等明兒我請郡主姐姐遞個帖子,我與她去那幾位小姐府中幫您對一對。”
“或者拿着這個料子,去京城幾家成衣鋪問問,說不定也能問出來。”
“亦或者......”
“不用,不勞煩貞兒,我會自己查。”
一把將手中布片塞進袖中,蕭巡宴收回視線,挺直身板沉聲大喊:
“來人,把小姐近身伺候的所有丫鬟嬤嬤全傳過來,本世子有話要問。”
“世子,您這是要做什麼?”
“慌什麼,難不成,這布料真是你的?”
“......自然不是!”
“那不就行了。”
“你不肯給我對照你衣裙上的料子,那我傳你的丫鬟婆子過來問兩句話,不過分吧?”
沈雲貞被他懟得啞口無言,知道自己再多辯幾句,估計就要露出破綻,她無奈閉嘴。
院子裏大到貼身丫鬟和嬤嬤,小到灑掃的小丫鬟,全被叫了過來。
嬤嬤和夏荷柳杏跪在最前頭,靜待他問話:
“現在沒有外人,本世子要聽實話。”
“昨夜小姐真摔進溝裏去了?”
所有人齊齊點頭,低聲回答,“是。”
“那換下來的衣裙呢?在何處?”
“回世子,小姐昨夜摔下去,衣裙被樹叢勾破,加上沾了污泥,奴婢便將它扔了。”
“扔了?”蕭巡宴長指敲着石桌,發出低低聲響,他俯身厲聲審問,“扔在何處?去撿回來,我有用處。”
“這......”李嬤嬤爲難。
“小姐用過的東西,奴婢不敢大意,便剪成碎片扔去了後街一處角落。”
“那裏時不時會有貨郎或者城外趕完集市的農戶過來翻找,所以,奴婢也不確定還在不在?”
“斷塵。”
“屬下在。”
“去後院找。”
“是!”
沈雲貞瞄一眼身手利索的侍衛直奔後院,緊張得輕咬下唇,忍不住朝自己嬤嬤看去。
李嬤嬤恭敬垂着頭,並未看她。
蕭巡宴安排了人出去,當即又將袖籠裏的布片掏出來,伸到嬤嬤面前。
“李嬤嬤,認真看一看,這是不是你家小姐衣裙上扯下的布片。”
李嬤嬤抬頭,湊過去看一眼,隨即搖頭,”回世子,不是。”
鋒利的目光徹底沉了下來,蕭巡宴聲音比往常暗了幾分,“看清楚,確定不是?”
“的確不是。”李嬤嬤斬釘截鐵。
“小姐那套雖也是粉色,但顏色比這個要淡許多。”
“而且面料上繡的花紋也不一樣,小姐那套是玉蘭花卉圖樣,而您手上的,繡的確是水波祥雲紋。”
“嬤嬤竟然連這種小細節都記得這般清楚?您記性還真是不錯。”
“多謝世子贊賞,別的奴婢可以糊塗,但事關小姐,奴婢必不敢疏忽。”
“小姐所有衣裙,都是奴婢和夏荷打理的,所以記得比較清楚。”
“您若是不信,可以考考奴婢,奴婢可以將小姐每一身衣裙的樣式、圖樣、顏色都背給您聽。”
蕭巡宴自然不會這麼無聊,敲在桌上的動作快了一些,偏頭睨一眼,又漫不經心問一嘴:
“昨夜除了衣裙處理掉,你家小姐可還丟失過什麼東西沒有?”
李嬤嬤微微蹙眉,努力回想片刻,這才如實回他:
“昨夜小姐回來得倉促,今又一早被叫去問話,奴婢還沒仔細規整過。”
“但昨夜夏荷整理的時候,並未說起丟失什麼東西,故而應是沒有丟的。”
“是嗎?”
蕭巡宴停手,摩挲起手上的玉扳指,再次恢復尋常清冷威嚴的模樣。
坐在一旁的沈雲貞那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一下,但只要這人一刻不走,她就不敢徹底放鬆。
很快,斷塵便返回來復命,稟報說後街全都清掃過了,什麼東西都沒有。
蕭巡宴掀起眼簾掃一眼院中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餘光又瞥一眼一旁的沈雲貞,微微點頭。
“母妃讓我給你帶句話,她設了家宴,一會兒晚膳去她那裏用,帶上雲安。”
“是。”沈雲貞乖巧應下。
他起身,帶上侍從準備離開,不想剛邁出兩步,又突然回頭:
“貞兒爲何不問問我爲什麼要找這塊布料的主人?”
沈雲貞剛要鬆下去的氣,猛地又提了起來。
“您自是有自己的用意,貞兒不敢多問。”
修長的身影轉身就朝她邁了兩步,突然靠近她。
打算恭送他離開的沈雲貞頓時僵住不敢動。
蕭巡宴俯身,輕輕在她耳畔低聲說道:
“因爲昨夜,我與一女子的確有了肌膚之親,並不是張府醫爲我解的藥。”
說完餘光看一眼她的反應,又繼續湊近她耳廓低語:
“我毀了人家的清白之身,定是要負責的,不管是娶她,還是給她補償,我都要找到人,給人家一個交代。”
“若是貞兒想起什麼,或看到了什麼,兄長希望你能如實相告,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