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息怒!” 陳嬤嬤忙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掌心輕輕按在她微涼的手背,“您如今懷着皇嗣,可萬萬動不得氣!咱們無憑無據,冒然沖動只會打草驚蛇。不如…… 不如讓王爺派人查探?”
說罷,她悄悄給一旁的白檀遞了個眼色。白檀立刻會意,把春月帶了下去。
盛尖尖望着春月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口的怒意才漸漸平復。
她順着陳嬤嬤的力道坐下,她不能慌,更不能讓宋蘭心看出破綻。
“嬤嬤說得對,是我太急了。”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的灼意褪去,“不過這件事還是不勞煩王爺的好,母之仇,我要親自報。”
【娘,您不是一個人,還有我!】
陳嬤嬤欲言又止,但見盛尖尖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多勸說,“大小姐有什麼事盡管吩咐老奴。”
翌清晨,盛尖尖剛用過早膳,便讓人去請宋蘭心。
宋蘭心來時,還帶着幾分昨的警惕,見盛尖尖坐在窗邊翻着一本嫁妝單子,神色平靜,才稍稍鬆了口氣。
她笑着上前:“尖尖今倒有閒心看這個,怎麼想起找娘來了?”
盛尖尖合上單子,抬眼時眼底帶着恰到好處的嬌憨,指尖輕輕點了點單子上的字:“母親,我想着我和彎彎的婚期也近了,嫁妝總不能一直讓娘心。我都是要出嫁的人了,也得學着管家,總不能一直麻煩母親。”
宋蘭心面色一沉,她掌家這些年,早已把盛家的財物、奴仆攥在手裏,盛尖尖以前只知吃喝玩樂,從不過問這些,如今突然要奪權,莫不是真起了疑心?
她忙找借口阻攔:“哎呀,這事兒哪用你親自跑?庫房近來正整理舊物,賬冊堆得亂七八糟,奴仆名冊也多是老底子,你懷着孕,看這些費神的東西多累?還是娘幫你理,理好了給你過目就是。”
【老巫婆,你就是不想還,我娘的東西放在你那,怎麼就成了你的了?】
盛尖尖早料到她會攔,“彎彎的婚事是我一力促成的,她的嫁妝,我這個做姐姐的,總得多幫着把把關,免得她嫁過去受委屈,您說是不是?”
“再說攝政王那裏,要是我嫁過去還不懂管家,豈不是讓人家笑話您沒教好我嗎?”
提到攝政王,宋蘭心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再敢阻攔,就是不給攝政王面子,萬一盛尖尖真跟王爺告狀,她可擔不起這個後果。
她強擠出笑臉,點了點頭:“你說得是,是娘考慮不周。這就讓人把庫房鑰匙、賬冊和奴仆名冊都給你送來。”
話落,她心裏卻冷笑 ,盛尖尖還是那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性子,賬冊上那些被自己改得模糊的田租、漏記的月例,她連看都看不懂,陪着看又如何?
不過是白費功夫。
盛尖尖抬起頭,眼神裏滿是真誠:“母親,您也知道我笨,那些收支的字我都認不全,不如您陪着我一起看?正好有不懂的地方,我也能跟您請教,免得我自己看走了眼,弄錯了彎彎的嫁妝,那就不好了。”
宋蘭心的笑容僵了僵 ,她倒沒想到盛尖尖會提這個,但話都說到這份上,她沒有拒絕的理由,只能硬着頭皮點頭:“好,娘陪着你看。”
不多時,白檀就跟着宋蘭心的大丫鬟雲香抱着厚厚的賬冊回來了。
宋蘭心跟雲香交換了個眼神,笑着道:“這些賬冊都是近五年的,你要看嫁妝,重點看這兩本就行。”
說着,她從一堆賬冊裏抽出兩本,遞到盛尖尖面前。
這兩本是她改得最淨的,就算盛懷安來了都未必瞧的出來,她料定盛尖尖本不可能看出來。
盛尖尖接過賬冊,故意翻得慢吞吞的
突然她皺頭一皺,宋蘭心正喝着銀耳粥,只當她是看不懂了。
“尖尖,這些事兒急不來的,是不是看累了?要不要歇歇?”宋蘭心柔聲道。
【閉嘴,老巫婆,我娘一想點兒正事兒你就讓她打退堂鼓。】
小團子氣憤地翻了個身,【可惜我娘再認真也沒用,她是不可能知道第十頁上有問題的。】
盛尖尖微微勾了勾唇,她是不知道,但是她的寶寶知道啊。
“母親,這西坡的田產,怎麼去年的租子只記了二十兩?我記得西坡的地最肥,每年租子至少能收五十兩呢,怎麼差了這麼多?”
【娘,你找到了,你居然找到了!就是這裏!不過我不信你能找到第十二頁李嬤嬤喪葬銀的問題!】
宋蘭心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故作鎮定:“哎呀,去年夏天不是下了場大雨嗎?西坡的田被淹了大半,佃戶們交不上租子,我想着都是老佃戶了,總不能得人家家破人亡,就少收了些。”
“哦?是這樣啊。” 盛尖尖點點頭,又翻了兩頁,“李嬤嬤是我娘的陪房,待我也極好,怎麼她的喪葬銀才二兩?府裏普通的丫鬟去世,都有二兩呢。”
提到李嬤嬤,宋蘭心的眼神閃了閃,端起茶杯喝了口,才緩緩道:“李嬤嬤是暴病身亡,走得急,沒來得及置辦什麼,二兩銀子夠買口薄棺了。再說她無兒無女,花多了也是浪費。”
【老巫婆你的心真黑啊,外祖母明明還給李嬤嬤準備了二十兩銀子呢,死人錢你都敢搶,不怕下嗎?】
“浪費?” 盛尖尖放下賬冊,語氣裏多了幾分認真,“李嬤嬤伺候我娘十幾年,當年我母親病重,都是她夜守着,怎麼能說浪費?何況我娘當年給李嬤嬤留了二十兩養老銀,怎麼賬上沒記?”
盛尖尖起身,冷冷地看着宋蘭心,“母親,這賬做的一塌糊塗啊!”
宋蘭心早已經啞口無言,她原以爲盛尖尖是個草包,卻不想賬冊裏面的貓膩都被她挑了出來,“尖尖,你別急……”
“母親,我能不急嗎?這可事關我和彎彎的嫁妝啊,他們定是不把您放在眼裏,別怕,我讓爹給您撐腰。”
“別……別告訴老爺。”宋蘭心慌了,因爲她私吞的錢盛懷安本不知道。
但盛尖尖哪裏會如她的意,早已經讓人去請盛懷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