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寒氣仿佛從骨頭縫裏滲了進去,如同鋼針一寸寸切割着蘇梵音的肌膚。
她急促地喘息一聲,從極致的痛苦中清醒過來。
緩緩睜開眼。
眼前是陌生的房間,潔白的牆壁和天花板,床頭櫃上放着一束嬌豔欲滴的白色玫瑰,顯得有點溫馨。
床頭另一邊靠牆的位置,還放着一個半人高的鏡子。
她眨了眨眼,鏡子裏的人也眨了眨眼,她擰了下眉,鏡子裏的人也擰了下眉。
蘇梵音閉了閉眸,隨後又睜開。
她回來了。
她竟然又回來了。
一年前,她出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車禍,靈魂飄出去,重生到了十七世紀一個大佬身上。
沒想到三百年後,她竟然又再次復生回當初的軀體上。
沒急着動,蘇梵音先打量了一下自身。
她躺在床上,左腕上纏着繃帶,潔白的繃帶上印着點點殷紅。右手手背上扎着針,視線往上移,上面是吊瓶。
她在醫院。
據身體裏留存的記憶,她很快弄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年前,她昏迷後,一個遊魂占據了她的身體,並且跟着她的親生父親姜繼國回到了姜家。
姜繼國接她回來的目的並不單純,雖然確實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看見自己的親生女兒流落在外,但是最重要還是因爲姜家的企業薄西山,急需一個有實力的靠山。
姜繼國想把蘇梵音嫁出去,好換取利益。
新找的結婚對象是雲城的霍少,年齡有點大,四十多,不過卻是二婚,有一個和她年齡一樣大的兒子。
知道這個消息後,附身在她身體的遊魂承受不住,沖動之下,選擇了割腕。
她的本意只是透過這種舉動來表達自己的抗議,沒想到卻真死了。
迅速地整理完這一年發生的事情,蘇梵音艱難坐了起來。
門外傳來沒有刻意低壓的說話聲,帶着怒氣。
“你說說,我這是倒了什麼楣。我好心好意地替她找對象,她倒好,一聲不吭,割了脈,這要傳出去,上流社會的人還以爲我苛待養女。”
說話的聲音有點陌生,不過有原主的記憶,蘇梵音很快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鍾秋靈,她名義上的養母,實際上的親媽。
爲什麼要說是名義上的養母,是因爲鍾秋靈並不知道她才是她的親生女兒。
懶懶地抬了下眸,蘇梵音繼續往下聽。
有道男聲安撫鍾秋靈,“夫人說的是,二小姐確實有點太過了,不過她以往性子挺好的,這次怕是有點着急了,您也別太生氣。”
是姜家的王管家。
鍾秋靈依舊氣呼呼的,“我能不生氣嗎?霍少那邊都已經說好了,結果她搞出這事,讓霍家怎麼想?我現在都不敢去見慕少。”
王管家繼續小聲安撫,“我已經準備了禮品,等二小姐好了,到時候我陪她親自上門道歉。”
鍾秋靈長長地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只希望霍少不要太生氣才好,也希望他既往不咎,還願意繼續這門親事。”
蘇梵音抬了抬眸,眼中閃過冷冷的嘲。
想把她嫁人,也要看她願不願意。
她隨意地,把手背上的針頭撥掉,拿起放在床台上的花瓶,重重扔到地上。
砰——
瓷瓶碎成了片,清脆的聲響驚動了外面的人。
鍾秋靈和王管家走了進來,見蘇梵音醒着,眉間閃過冷冷厭惡。
“你在做什麼?爲什麼把花瓶弄碎了?”
蘇梵音就靠在床頭,瓷白的臉上沒有血色,也沒有表情,透着冷,又肆懶。
“我餓了,讓護士送點吃的給我。”
語氣散漫的不行,卻透着一股居高臨下的命令。
鍾秋靈敏銳地感覺到蘇梵音有點不一樣,下意識地仔細打量了她一眼。
臉,還是那張臉。
但是表情不同,眉眼桀驁,像是一匹草原上的孤狼。
眼也很冷。
但是高山上的積雪似的,透,卻寒的驚人,帶着極致的利。
鍾秋靈莫名的覺得不舒服,“惹出這麼大的事,你還敢有臉要吃的?餓着!”
她是真弄不懂繼國怎麼想的,明明家裏已經有了星越和思念,偏偏不夠,非要領個養女回家。
聽話也就算了,反而家裏也不差那麼一口飯。偏偏,蘇梵音小家子氣的厲害,爛泥扶不上牆,怎麼都讓人看不順眼。
王管家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夫人,還是弄點吃的吧,流了那麼多血,怕是還虛的不行。”
挺爲蘇梵音着想的。
蘇梵音抬眸,漫不經心地掃了王管家一眼,把人記下了。
鍾秋靈氣呼呼的,“我不管了,你留在這裏管她,讓司機來接我,我要回家。”
王管家恭敬應是,給司機打了電話。
等把鍾秋靈送走,他拿了飯菜過來,喂蘇梵音。
見她把針取了,不由責備,“小姐,王伯知道你怕,但是你身體還虛着,怎麼能把針取了。”
打的是營養液,小姐虛的厲害,不打不行。
蘇梵音沒勁,靠在王管家塞到身後的抱枕上面,懶洋洋地哼了一聲。
王管家挺喜歡蘇梵音的,見她這樣,不由笑了一聲,又嘆息,“二小姐別怪夫人,她也是好心的。”
蘇梵音耷着眸,不置可否。
王管家又叫了護士過來,換了針頭,重新扎針,然後給蘇梵音喂飯。
飯是特意準備的清淡口味,豬肝粥配了清淡小菜。
蘇梵音吃了一大半,吃不下去,慢吞吞搖頭,“不吃了。”
頭暈,沒胃口。
王管家把飯菜放下,端了人參泡的水給她,“那就喝點水,夫人特意交待我用人參泡的,給你補身子。”
夫人交待的?恐怕不可能。
蘇梵音掩去眸中的嘲,就着王管家的手,懶洋洋的喝了一口。
喝完,王管家伺候着她躺下,“小姐,你再睡一會,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蘇梵音抬起眸,望了王管家一會,微頓,“謝謝王伯。”
王管家人不錯,自從遊魂代替她進了姜家,就一直對她很好。
王管家笑了笑,“說什麼見外的話,我應該的。”
蘇梵音在醫院住了三天,第三天,收拾行李回姜家。
王伯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絮叨,“小姐,這次回家,你乖乖的,不要再鬧脾氣,以免夫人生氣,知道嗎?”
除了第一天,這三天,夫人沒進醫院看過小姐一眼。
他也知道,這次夫人是氣狠了。
蘇梵音挑着眼尾,淡淡匪氣,“只要她不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