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度條在屏幕上跳動，紅色的字顯示【權限不足，正在破解】。陸燼盯着那行字，手緊緊貼着讀卡口，不敢鬆開。塔身傳來震動，他的手掌發麻。
夜梟站在他前面，手裏握着匕首，左肩流血，血順着胳膊滴到地上。三個清除者圍成半圈，槍口閃着藍光，電弧噼啪響。兩只怪物浮在空中，身體扭曲，慢慢往下壓，準備撲過來。
“他們要開槍了。”陸燼小聲說。
“我知道。”夜梟沒回頭，“你快點。”
“破不開。”陸燼咬牙，“系統不讓我進去。”
話剛說完，清除者的武器就抬了起來。陸燼猛地拔出存儲卡，翻身滾到斷牆後面。夜梟也立刻滑向一邊，甩出匕首，打中一個清除者的感應器。那人晃了一下，另外兩人馬上調轉槍口。
打在牆上炸開，碎石飛濺，擦過陸燼的臉。他靠在牆後喘氣，手臂上的紋身發燙，融合度停在32%。他閉上眼，想起一段記憶——以前在地下賭場，夜梟說了句話，兩個打手突然眼神發直，互相開槍。
他睜開眼，看向夜梟：“我能控制兩個，最多五秒。你告訴我目標。”
夜梟冷笑：“你覺得我會信你？”
“你不信也得試。”陸燼擦掉額頭的血，“再不動手，我們都得死。”
夜梟看了他幾秒，抬起手，指向左邊兩個人。
陸燼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融合度開始上升：34%、36%、38%……記憶涌進來——昏暗的房間，煙霧很重，夜梟坐在桌邊，低聲說了一串數字。兩個男人突然拔槍，對準對方扣下扳機。
融合度達到40%，陸燼眼睛變紅，低吼一聲：“現在！”
左邊兩個清除者突然不動了，槍口轉向中間的人。下一秒，槍聲響起。一人口炸開，倒地死了；另一人肩膀被打穿，踉蹌後退。
包圍出現缺口。
“走！”陸燼大喊。
但他自己沒動。劇痛襲來，眼前閃出畫面：夜梟站在火場裏，拎着一個孩子的衣領，腳下是燒焦的屍體。他咬破舌尖，血腥味沖進嘴裏，意識才穩住。
夜梟已經沖出去了。他撲向受傷的清除者，匕首進脖子，時帶出黑血。那人抽搐兩下，倒地不動。
剩下的兩人迅速後退，躲在裝甲車殘骸後面。他們的腳步不一樣了，通訊也變成單獨聯系。
怪物尖叫着俯沖下來，一個直撲陸燼。他翻滾躲開，拿起半截短棍打向怪物膝蓋。棍子撞上金屬，裂開，只剩一鐵條。
他扔掉鐵條，抽出腰間的刀。這時主控屏幕閃了一下，跳出新提示：【志回溯失敗，建議撤離至B7區備用通道】。
“有路！”陸燼抬頭喊，“B7暗道！”
夜梟剛完第二個人，停下來看了眼屏幕，又看向陸燼，冷冷說：“我沒打算帶你走。”
說完，他拉開清除者腰上的能量手雷，扔向裝甲車油箱。爆炸響起，火焰沖天，氣浪掀翻最後一人，還震塌了一段牆。煙塵彌漫，擋住視線。
陸燼被炸倒，背狠狠撞上牆，肋骨疼得厲害。他撐着爬起來，看見夜梟轉身離開，走得很快。
“等等！”他喊。
夜梟沒停。
“區域邊界鎖死了！”陸燼急着說，“必須兩個人一起驗證才能打開暗道！你一個人進不去！”
夜梟腳步一頓。
陸燼喘着氣繼續說：“志裏寫的。你要逃，就得和我一起啓動程序。”
夜梟慢慢回頭。煙塵中，他的臉一半亮一半暗。
“找個地方躲好。”他低聲說，“三十秒後，我在街角等你。你要是不來，我就炸掉通道。”
說完，他消失在廢墟拐角。
陸燼靠着牆坐下。手還在流血，他撕下衣服布條綁緊。融合度降到38%，但腦子清楚了些。他低頭看手臂的紋身，黑色圖案還在發燙。
遠處傳來金屬拖地的聲音。怪物沒死，正在靠近。
他站起來，走向倒塌的便利店。玻璃碎了一地，踩上去咔嚓響。貨架倒了，罐頭散落一地。他躲進收銀台後面，撿起一塊鐵片當武器。
外面又響起槍聲，夾着爆炸的餘音。他知道是夜梟在清路。他們互不信任，只因爲目標一樣才。誰先背叛，誰就活不了。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存儲卡。裏面除了手術室的畫面，還有一段加密志。他沒告訴夜梟，那段志記錄了所有實驗體的編號——包括他自己，也包括“靈溪”。
如果夜梟知道靈溪是他妹妹，會怎麼做？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立刻壓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盯着門口，等三十秒過去。
十秒後，門口傳來腳步聲。慢，穩，像是傷員的腳步。
是夜梟。
他出現在門口，匕首在手，左肩幾乎抬不起來。他看了陸燼一眼，沒說話，只是朝街角點點頭。
陸燼站起來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廢墟。清除者的屍體躺在路邊，有一個還在抽搐。怪物在空中盤旋，暫時沒攻擊。
街角的高塔下有一扇金屬門，生鏽了，上面寫着B7。門兩邊各有一個識別面板。
“雙人驗證。”陸燼說，“同時按手。”
夜梟盯着面板，忽然問：“你怎麼知道這些？”
“志提示的。”
“我不信組織會留逃生路。”
“這不是組織留的。”陸燼說，“是後來加的。權限比清除者還高。”
夜梟眯眼看他。
“你想活，就別問太多。”陸燼走到左邊面板前，“準備好就說。”
夜梟沉默兩秒，站到右邊。
兩人同時伸手。
面板亮起綠光，門鎖咔噠響。金屬門緩緩下降，露出漆黑的通道。
冷風吹出來，帶着鐵鏽和腐爛的味道。
陸燼剛要進去，突然紋身劇烈發燙。融合度升到41%，大量記憶沖進來：夜梟站在實驗室裏，手裏拿着注射器，對面是一個昏迷的少年。標籤上寫着L-09。
那是他的編號。
他猛地後退一步，手離開面板。
綠光熄滅，門開始上升。
夜梟皺眉：“你什麼？”
陸燼盯着他，聲音沙啞：“你見過我。在實驗開始前。”
夜梟臉色不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別騙我。”陸燼握緊拳頭，“你認識我。”
夜梟看着他，幾秒後冷笑：“就算我認識你，現在也不是說的時候。”
門已經關了一半。
陸燼站着不動。
夜梟伸手按上面板，綠光再次亮起。門重新打開。
“進來，或者留下。”他說，“選一個。”
陸燼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進去。
就在他踏入通道的瞬間，頭頂警報響起。紅光旋轉，照滿整個街區。
廣播響起：【檢測到未授權數據訪問，啓動記憶清洗程序。所有實驗體，立即清除。】
夜梟回頭，眼神變冷。
“我們被鎖定了。”陸燼說。
“那就快點。”夜梟走進通道深處，回頭看他，“你還站那兒？”
陸燼邁步進去。
最後一絲光被黑暗吞沒。通道頂上亮起微弱的燈，照出前方的台階。
他們往下走。
走了大約二十米，陸燼突然停下。
“怎麼了？”夜梟問。
“融合度在漲。”陸燼捂着手臂，“42%……還在升。不是我自己控制的。”
夜梟盯着他：“有人在遠程推送記憶。”
陸燼眼前出現畫面：一間白房間，牆上貼滿照片。每張都是不同年紀的男孩。其中一張被紅圈圈出——那是他七歲時的樣子。
他聽見一個聲音，不是夜梟的，也不是他的：
“歡迎回家，L-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