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是被人抬着出我們家大門的。
我娘那一鞭子,沒抽在她身上。
抽在了她腳下的青石板上。
石板裂開一道縫。
嬤嬤當場嚇暈過去。
消息傳回宮裏,皇後氣得摔了她最愛的玉如意。
皇帝依舊沒動靜。
他好像在等。
等我進宮。
等我失去蘇家這個保護殼,落入他天羅地網的那一天。
大婚的子很快定下來。
十月初六,宜嫁娶。
我娘在我出嫁前一晚,拉着我進了一間密室。
密室裏沒有金銀珠寶。
只有一牆的兵器。
還有一整面牆的卷宗。
“這些,是蘇家真正的嫁妝。”
孟朝英點亮一盞油燈。
她指着牆上的兵器。
“你外公當年征戰天下,這些都是他的收藏,每一件都飲過敵人的血。”
“你喜歡哪件,挑一件。”
我的目光掃過那些長槍大刀。
最後停在一排不起眼的短鞭上。
我抽出一最細的軟鞭。
它通體漆黑,握在手裏很沉。
“有眼光。”
我娘點頭。
“這叫‘龍筋’,據說是用蛟龍的筋做的,水火不侵,尋常刀劍砍不斷。”
“當年我就是用它,抽得李元滿地打滾。”
我笑了笑,把龍筋鞭纏在腰上。
它像一條黑色的蛇,完美地貼合我的曲線。
“另一份嫁妝呢?”
我問。
我娘帶我走到另一面牆前。
牆上是密密麻麻的卷宗。
“這些,是京城從三品以上所有官員的黑料。”
她說。
“你外公掌管軍情,你爹是大理寺卿,我們家想查誰,沒人能躲得過。”
“包括他李家。”
她從最高處抽出一卷最厚的卷宗,遞給我。
上面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龍飛鳳舞的“淵”字。
我打開卷宗。
裏面記錄了李元從當皇子時開始的各種荒唐事。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他以爲自己做的天衣無縫。”
我娘冷笑。
“但他忘了,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這些東西,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拿出來。”
“這是我們蘇家最後的底牌。”
“一旦用了,就是魚死網破。”
我合上卷宗。
“我明白。”
“你不明白。”
我娘看着我,眼神裏有我從未見過的擔憂。
“檀兒,權力是最好的毒藥。”
“李元已經中毒太深了。”
“他現在對你的所有算計,都源於他對我求而不得的執念。”
“他想在你身上,看到我當年屈服的樣子。”
“所以他會用盡一切辦法折磨你,羞辱你,讓你跪在他腳下求饒。”
“我不會。”
我平靜地說。
“我知道你不會。”
我娘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很涼。
“但你要小心皇後。”
“王家當年被你外公打壓得太慘,她對我們蘇家恨之入骨。”
“她不敢動我,但她會把所有怨氣都撒在你身上。”
“她是個僞君子,最擅長笑裏藏刀,人不見血。”
“還有太子李修。”
“我查過他。”
“這個孩子,比他爹更會隱忍。”
“他從小在皇後手底下討生活,早就學會了戴着面具做人。”
“他在你面前表現出的厭惡和憤怒,有幾分是真,有幾分是假,很難說。”
“他或許會成爲你最危險的敵人。”
“也或許……”
她停頓了一下。
“能成爲你唯一的盟友。”
我看着母親眼中的深意。
“我懂了。”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誰是人,誰是鬼,我自己會分。”
我娘欣慰地點頭。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
“這個,帶身上。”
“裏面是‘假死丹’。”
“吃了能讓人氣息全無,脈搏停止,跟死人一樣,十二個時辰後會自己醒過來。”
“危急關頭,能救你一命。”
我接過瓷瓶,鄭重地放進懷裏。
“娘,謝謝你。”
她摸了摸我的頭,像我小時候一樣。
“傻孩子。”
“蘇家的女兒,走到哪兒都不能被人欺負。”
“去吧,去把那座宮殿,攪個天翻地覆。”
十月初六,我大妝出嫁。
十裏紅妝,從蘇家一直鋪到宮門口。
我坐上轎子的時候,我娘沒哭。
她站在門口,穿着一身紅衣,像一團燃燒的火。
她對我說。
“檀兒,記得回家。”
我隔着轎簾,對她點頭。
會的。
等我把所有想做的事情做完。
我就回家。
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一路到了東宮。
李修沒有來接我。
拜堂的時候,他全程冷着一張臉。
仿佛他娶的不是太子妃,而是父仇人。
也差不多。
我爹雖然沒他爹,但我娘揍過。
禮成之後,我被送入洞房。
紅燭高燒,滿室喜慶。
我一個人坐在床邊,聽着外面的喧鬧聲漸漸平息。
我掀開頭蓋,給自己倒了杯酒。
正要喝。
門被一腳踹開。
李修帶着一身酒氣,搖搖晃晃地走進來。
他看到我自己掀了蓋頭,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誰讓你自己掀的?”
他質問道。
我沒理他,自顧自地喝酒。
他被我的無視激怒了。
三兩步沖到我面前,一把奪過我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蘇檀,你別以爲嫁給本宮,就可以爲所欲爲!”
“從今天起,你最好給本宮收起你那套大小姐脾氣!”
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頓地說。
“在本宮的東宮,就要守本宮的規矩。”
“第一條,沒有本宮的允許,不準踏出這個房門半步!”
“第二條,見了本宮,必須行禮!”
“第三條……”
他還在滔滔不絕。
我有些不耐煩。
我站起身。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抓住他指着我的那手指。
輕輕一掰。
“啊——!”
豬般的嚎叫響徹整個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