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怒打白眼狼
陳老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門被推開,陳翠芬走了進來,身上穿着一件的確良襯衫,臉上帶着一股子理所當然。
“媽,家裏還有沒有白面了?給我拿十斤,陽陽最近嘴饞,想吃餃子。”
陳翠芬一邊說,一邊熟門熟路地就要往儲藏糧食的裏屋走。
上一世,就是這樣。
她總是有各種理由從家裏拿東西,拿米拿面拿油,陳老太心疼外孫,每次都給了。
結果養出了一家子白眼狼。
“站住。”
陳老太開口,聲音沙啞,但是很穩。
陳翠芬停下腳步,回頭看陳老太,有些不耐煩。
“啥啊媽,我拿點面你也要管?”
“沒有。”陳老太說。
“啥沒有?”陳翠芬沒反應過來。
“白面,沒有。”陳老太重復了一遍。
陳翠芬的眼睛瞪大了。
“怎麼可能沒有!我上個月才看見你拉回來兩大袋子!你別想騙我,是不是都給林秀蓮那個女人給你說什麼了?媽,我才是你親生的!”
陳老太看着她這張和前世餓死自己時一模一樣的嘴臉,只覺得惡心。
“家裏的糧食,都是我的。你已經嫁出去了,是李家的人,要吃糧,找你婆家要去。”
陳翠芬氣得跺腳,“媽,你老糊塗了!我才是你女兒!林秀蓮她是個外人!你胳膊肘往外拐,聽她挑唆。你不給,我今天還非要拿了!”
陳翠芬說着,就要硬闖裏屋。
陳老太沒動,就站在門口。
陳翠芬伸手來推陳老太。
“媽,你讓開!”
陳老太看着那只推過來的手。
上一世,就是這只手,把餿飯塞進她嘴裏,又把碗砸在地上。
陳老太抬手,抓住了陳翠芬的手腕。
她的力氣很大,是常年農活的力氣。
陳翠芬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叫了起來。
“啊!疼!你放手!媽,你瘋了!”
陳老太沒放手,反而更用力了。
“我說,沒有。滾出我的屋子。”
陳老太一字一句地說。
陳翠芬疼得臉都白了,另一只手想來推陳老太。
陳老太直接一甩。
陳翠芬整個人被甩得後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陳桂蘭抄起一旁的掃帚,狠狠打過去。
陳翠芬懵了。
她那個一向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老娘,今天竟然敢對她動手?
“你......你打我?我小時候你都沒打過我。”
陳翠芬坐在地上撒潑,“你竟然爲了一個外人打你親閨女?你還是不是我媽?”
“我不是你媽?”陳桂蘭聽着女兒的哭嚎,心裏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死寂過後的荒蕪。
她低頭,看着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陳翠芬,這個自己疼了一輩子的親閨女。
拿起掃帚繼續打,專往肉疼又不會留傷的地方打。
一邊打一邊罵。
“我把你從小養到大,給你吃給你穿,你出嫁的時候,我把家裏一半的積蓄都給你當了嫁妝。”
“媽,別打了,我疼!”
陳桂蘭充耳不聞,繼續揍。
“就因爲這樣,你哥結婚都是用的自己的工資,你嫂嫂嫁進來,我一分錢都沒給她。”
陳桂蘭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一字一句地傳進陳翠芬的耳朵裏。
“你嫁到李家,三天兩頭往娘家跑,今天拿米,明天拿面,哪次我讓你空手回去了?”
可你是怎麼對我的?
你把我丟在茅草屋裏,大冬天一床被子都不給我,我交出傳家寶,不給我飯吃,活活把我餓臭!
這些,陳桂蘭都沒法說出來,只能把上輩子的苦往肚子裏咽。
但好在一切都來的及,這輩子陳翠芬休想讓她當牛做馬。
陳翠芬的哭聲震天,疼得在院子裏到處竄。
可惜本不是慣農活的陳桂蘭的對手,被打得嗷嗷叫。
“救命啊!媽,我錯了,我錯了!”
陳翠芬沒想到一向好說話的媽,今天竟然會跟她算起賬來,還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院子外的動靜早就驚動了左鄰右舍。
幾個愛看熱鬧的婆子媳婦已經扒着牆頭往裏看了。
“哎喲,這不是桂蘭家的翠芬嗎?咋坐地上了?”
“聽着像是在挨揍,爲了點糧食?”
“翠芬也真是的,都嫁出去了,還老回來刮娘家的油水,她婆家不管飯啊?”
閒言碎語飄進院子,陳翠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最是要面子的人,現在被鄰居這麼看着,簡直比挨一頓打還難受。
她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跳着腳指着陳桂蘭的鼻子,把聲音拔得更高,試圖占領道德高地。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我!陽陽可是你親外孫!他想吃口餃子怎麼了?你現在心裏就只有林秀蓮那個外人,連親外孫都不顧了!”
她故意把“外人”和“親外孫”幾個字咬得特別重。
以往,只要她這麼一說,陳老太立馬就會心軟。
可今天,陳桂蘭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絲毫不手軟。
“陽陽是我外孫,不是我親孫。他姓李,不姓陳。”陳桂蘭冷冷地開口,“林秀蓮肚子裏懷的,才是我陳家的。”
這話一出,不光陳翠芬愣住了,連牆頭外面看熱鬧的鄰居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話太重了。
在這個年代,傳宗接代的思想深蒂固。
陳桂蘭這番話,等於直接把陳翠芬劃爲了外人,把她和她兒子陽陽的地位,放到了孫媳婦和未出生的孫子之後。
陳翠芬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好!好!好!你個老糊塗!”她連說三個好字,“你爲了一個外人,這麼作賤你親閨女!等你哪天躺在床上動不了了,你才知道誰是你親閨女。”
說完,她惡狠狠地瞪了陳桂蘭一眼,躲閃着往外沖。
“站住。”
陳桂蘭再次開口。
陳翠芬以爲她媽後悔了,停下腳步,臉上帶着一絲得意。
“怎麼?現在知道錯了?這次必須給我拿二十斤白面,再給我拿兩百塊醫藥費,不然我不會原諒你。”
陳桂蘭沒理她,徑直走到院子角落。
然後走到陳翠芬剛才坐過的地方,用力地掃了掃地上的土。
仿佛那裏沾了什麼髒東西。
“以後,沒事別上我們家門。我沒空招待你。”
陳桂蘭頭也不抬,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以後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這番連削帶打,比直接罵人還讓陳翠芬難堪。
她的臉皮辣地疼,在鄰居們憋着笑的注視下,幾乎是落荒而逃。
聽着院門被摔得“砰”一聲巨響,陳桂蘭才直起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趕走了陳翠芬,只是第一步。
這時,大隊長的聲音在院子外面響起。
“桂蘭嫂子,建軍小子從海島打電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