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市醫院診室內，一個滿臉淚水的女人死死拉着我情緒失控：
“就是你！把我男人醫死了！你還我男人！你站住不許走！”
“大夥來看看啊，我男人前些天感冒來找她開藥吃，藥吃下去後人當晚當晚硬生生疼死了，這麼大的醫院竟然也有這種醫術不精的醫生？”
“這不是害人命嗎？難道我們老百姓的命不是命？”
“今天你不給我一個說法，不給我們老百姓一個說法，我就帶着孩子從這跳下去！”
女人力大無比，指甲幾乎陷進我肉裏，疼得我一激靈，但我依舊一臉茫然地看向憔悴又陌生的女人。
我確實沒見過這張臉。
現在的醫鬧這麼隨便了嗎？
隨便逮個人就開始鬧了？
說我開藥醫死了人，可我不是醫生啊......
1
女人一邊抓着我，一邊要往窗邊去。
門口很快被人圍住，人們看過來的眼神竊竊私語又指指點點：
“聽說是這女人的男人被醫生開藥吃死了，沒想到市醫院這麼大的醫院，也有這種學術不精的醫生。”
“可不是，這應該是走後門的，看着這麼年輕，真是害死個人，那可是硬生生一條人命啊！”
“幸好我沒掛到這個醫生的號，真可怕，我與死神擦肩而過啊。”
診室裏就這麼大，再小聲我也聽見了。
我無語，急忙擺手解釋：“不是我......”
“怎麼不是你！”剛才還哭哭啼啼的女人尖聲打斷：“就是你開的藥，前天我跟我丈夫一起來的，就是你，你還想欺負我們普通老板老百姓不成！”
“醫死了人，還想不認？這事你必須給我們老百姓一個說法，我家頂梁柱被你醫死了，我不僅要讓你賠錢，還要讓你當不了醫生！”
“大夥說我這樣做對不對？有這樣的醫生在這坐診，不把人命當命，隨隨便便醫死了人，以後誰還敢來看病啊！”
女子言辭激烈，雙眼通紅仿佛裏爬出來的惡鬼。
手指高高舉起快要戳在我臉上。
我頻頻後退，卻也沒躲過她高速飛濺的唾沫星子。
衆人被她帶動情緒，看過來的目光厭惡憤怒：
“就是，我支持這位大姐，不僅要賠錢！還要去告她讓她一輩子當不了醫生，不然就是一個禍害！”
“建議嚴查市醫院的制度，誰知道她這麼年輕怎麼當上醫生的？”
“就是就是，現在真是只要年輕漂亮，腿一張，只靠那點功夫就能當上醫生了！”
“人不可貌相啊.....”
這些意有所指的話聽得我頭腦發暈，氣急敗壞雙手叉腰：
“你......還有你，你們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我告訴你們這是污蔑，我要去告你們的！”
“你們可要爲自己說的話負責！”
誰知我的怒火並沒有換來該有的尊重，只見那女子嘴角向下一瞥，委屈的淚水大顆大課往下掉：
“告啊，我還要告你呢，你敢做還不讓人說了？”
衆人紛紛附和：
“就是啊，這麼年輕當醫生，誰不知道裏面有什麼貓膩啊！”
“能有什麼貓膩啊？不就是仗着自己長的年輕漂亮唄。”
.....
我氣的怒火中燒，當即一扯袖子上去就要與人撕扯。
這時人群裏突然鑽出一抹白來死死拉着我：
“小陳老師，冷靜冷靜！這裏可不能動手啊，不然有理都說不清了！”
是護士小玉。
太好了，這下有人能幫我證明了。
“小玉，你來了！快跟他們說這是誤會，他們認錯人了，不是我開的藥，我怎麼可能......”
“呵，你們一看就是認識的，誰知道她會不會包庇你？”
“這位患者，請你注意你的言辭，你們確實認錯人了，小陳老師不是我們醫院的人，她怎麼可能會給你開藥？”
小玉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眼神。
我感到稍微心安。
小玉跟我哥關系不錯，我經常來找我哥吃飯，一來二去也就相熟了。
我本不是這家醫院的醫生。
我哥才是。
這次我也是來等我哥下班，誰知道我哥去上衛生間這會，這女人就開門進來義正言辭地說我害死人了。
真是可笑。
我又不是醫生，也沒帶口罩。
這女的是眼睛瘸了嗎？
我從來沒有想過是我哥醫死了人。
因爲我了解我哥。
那樣一個嚴謹到近乎苛刻的人，醫術高明又拿獎無數。
可以說這家市醫院能有我哥這尊大佛蹲着都算祖墳燒高香了。
我哥怎麼會開錯藥？
本不可能。
我抱着手臂等着女人的道歉。
誰知女人仔細打量了我兩眼，無比肯定：
“就是你，我沒認錯！”
2
女人斬釘截鐵的表現，我微微眯起了雙眼：
“你確定你沒認錯人，就是我開的藥給你？”
我再次確認，女人卻直接撒起潑來，往地上一坐：
“你們醫院欺負我孤兒寡母一個是吧？你這個害死我老公的人凶手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認出來！
“大醫院的人就是不一樣啊，欺負人竟然編出不是醫院的人這種謊話來誆騙老百姓，天可憐見的，他們把我當傻子欺負，那我從這裏跳下去死了算了。”
“我孤兒寡母，無依無靠，你要是不認我也不能把你怎麼樣，畢竟你有大醫院做靠山！”
女人說着手腳並用就要往窗戶上爬。
衆人大驚失色一邊急忙攔着，一邊忍不住紛紛開口指責我：
“你這個小姑娘也真是，做錯了事還不敢承認，這非得再鬧出一條人命來才高興是吧？”
一圍觀大姐也在旁苦口婆心地勸我：
“小姑娘趕緊承認給人家道歉，做錯了事就得受罰，該賠錢賠錢，該道歉道歉，醫術不精就再去學習學習，你看人家都急成什麼樣了？”
“你爸媽就是這麼教你做事的？看樣子你爸媽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氣得額角青筋直冒，小玉實在看不下去想要上前理論卻被我一把攔住。
“不是我欺負人，是這個大姐上來就說我害死了她老公，那我請問我是怎麼醫死的？你有什麼證據？總不能大家聽你上下兩張嘴唇一碰，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我說的也有道理，周圍人也有明事理的群衆：
“大姐，你有什麼證據你就拿出來！我們大家都是站你這邊的。”
“證據，我當然有。”
女人非常自信，她緊緊盯着我，手從兜裏掏出一張薄薄的紙：
“這就是證據，12月1號下午我老公來你們醫院看病，他頭疼，明明跟你說了我老孢過敏，可你還是給他開了頭孢類藥物，而且還是過量的。”
“導致我老公下午回去吃完藥，就喊肚子疼，全身都不舒服，還來不及送往醫院，人就已經涼了，這是你當天開的藥單，你自己看！”
我接過一目十行，上面確實有病情患者自訴，頭孢類藥物過敏。
診斷也開了頭孢類藥物。
每天五顆，一天四次？
也確實過量了。
下面還有我哥的名字印章和醫院印章。
這事怪了。
見我沉默不說話，人群炸了：
“這下還有什麼好說的！就是你害死了人，人家證據都拿出來了，庸醫還不趕緊賠錢道歉！”
“就是，人要有自知之明，沒有那個能力非要攬那個活，白白可惜了人家一條命！這大姐後半輩子可怎麼過？”
“真丟臉啊，要是我是她真是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算了。”
“這麼大的事，這下醫院可真的要把人開除了吧，太丟臉了，還得嚴查她身後是什麼人！”
“啪啪。”
我抬眼一看，不知何時診室裏幾個記者擠了進來，長槍大炮的對着我閃個不停。
刺眼無比，我忍不住抬手擋了擋。
“陳醫生，聽說你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還專門去國外進修回來的，請問你對這次醫療事故有什麼看法？”
“貴醫院選取醫生的制度是怎麼樣的？是否如傳說的那樣走後門進來？”
“陳醫生，你說句話啊。”
我沉默不語，思考着對策。
這明顯不對勁。
“我是醫院的行政主任，大家有什麼疑問可以問我。”
一個男聲突然穿進來。
我抬頭，身穿白大褂神情威嚴的中年男人看向我，眼中詫異一閃而過。
我鬆了一口氣，是個醫院領導？
那就好辦了。
總算有人能爲我解釋了。
就當我以爲事情應該能很快結束時，那中年男人走到我眼前，語氣譴責：
“小陳啊，這件事是你做的不對！”
3
“作爲我們醫院的醫生，犯了錯就要負責任，該給人家這位大姐賠錢的賠錢，該道歉道歉，當然，爲了我們醫院的聲譽，你主動離職，以後都不要做醫生了，這也是對大家的負責。”
圍觀群衆深以爲然：
“這個處理方法好，我可不想以後生病遇到這種半吊子醫生！”
“看這小姑娘穿着不錯，家境應該也不錯，賠錢到是賠得起，真希望她以後長長記性，以後可千萬不要醫生了。”
“就是，這醫院領導也是怕鬧大了對醫院不好，這是最好的處理的辦法了吧。”
“小姑娘，你趕緊給人家道歉賠錢得了。”
有人好心勸我。
“不是......李主任，你弄錯了。”
小玉見李主任居然什麼都不問直接指責我，也是一臉懵。
她開口想要解釋，卻被李主任不耐煩地打斷：
“人家證據也拿出來了，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不要把事情鬧大了，這事就這樣定了”
小玉一個護士，不好跟領導犟嘴，只好小聲跟我提醒：“這主任是新來的，他沒見過你。”
我明白了。
目光看向自從李主任出現後就不再說話的女人。
想了想，我從兜裏掏出手機：
“作爲當事人之一，我錄個屏不過分吧？”
我一邊說一邊擺弄手機悄悄開直播：
“大家好，今天不打遊戲，今天播點別的......”
現在正是休息的時間，直播間人數漲的很快，短短兩分鍾，就有了上千人：
【啊啊啊主播今天竟然露臉了，好好看啊！】
【這看起來是在醫院？主播怎麼了？是生病了嗎？】
【好多人啊，看起來氣氛奇奇怪怪，主播發生了什麼.....】
......
“是這樣的，我在醫院，這個女的說我開藥害死了她老公，要我賠錢，醫院主任也來了要追究我責任，要我賠錢道歉並且辭職，我打開直播給大家看一下，大家給我做個證.....”
【？】
【？？？？？？】
彈幕一片問號飄，都是老知知底的老粉。
【這麼有意思的嗎？大家快來看啊，妥妥的污蔑！】
【抱抱主播，主播這也太慘了吧！】
【發生了什麼？什麼大瓜，我來晚了嗎？！】
彈幕說什麼的都有，我朝因爲我擺弄手機，臉色不好看的李主任笑了笑：
“李主任，不好意思啊，我總要留個證據吧，不然等會豈不是你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不等李主任說什麼，我直接看向女人：
“我問你幾個問題，問完，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第一個，你說前天來見的是我給你老公開的藥，你怎麼證明？”
我緊緊盯着女人的面龐，她下意識看了眼李主任：
“我......我記得的就是你，你當時坐在這個桌子後面，你眼睛下面有一顆痣，我記得很清楚！就是你，化成灰我也認識！”
女人說的話本不能證明什麼。
但是我不在乎，勾勾嘴角：
“好，那麻煩你再重新敘述一遍那天開藥的所有過程，還有細節.......”
手機搭在身前，對準女人。
她像是重復千萬遍似的，將那天所謂的過程重復敘述出來，與之前說的一字不差。
明顯是背過的。
【好假，這跟我初中時期背課文一模一樣調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播這也太慘了，不過我坐等.......】
【坐等加一】
彈幕吵的火熱。
我點點頭：“很好，既然如此，那報警吧，讓警察來調查處理。”
“你說什麼？不能報警！”
女人和李主任臉色一變。
“爲什麼？”
兩人反應太過奇怪，周圍人眼神有異。
“當然是爲了我們醫院的聲譽，小陳啊，你下午自己去離職就好了，不用鬧得這麼大！”
“誰說我承認是我的錯了？”
“我已經報警了。”
淡淡說着，我晃了晃手中的手機看向門口。
警察穿過人群而來：
“是誰報的警？”
我一邊抽空瞥了眼熱度越來越大，將近幾萬人的直播間，一邊急忙舉手：
“警察叔叔是我！有人污蔑我一個體育老師開藥害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