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愣住了,心頭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萬萬沒想到,爸媽會爲我駁斥姐姐。
這些年聽慣了他們的指責與哭窮,這般維護竟讓我生出幾分受寵若驚。
可姐姐臉上毫無被訓斥的不安,反而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諷刺冷笑。
然後立刻換上順從的表情:
“是是是,我的錯,我不該這麼說弟弟。”
語氣裏的漫不經心,顯然沒把爸媽的訓斥放在心上。
飯後,姐姐和姐夫回了臥室,我鬼使神差地跟了進去。
姐夫一關上門,就垮下臉抱怨:
“你爸媽簡直了,不就是兩斤排骨嗎?”
“值得她從早上念叨到現在,花他們點錢可真不容易。”
他頓了頓,又說:
“還有你弟的事,他們自己天天逮着你弟罵是討債鬼,你說一句就不行了?”
“這是什麼道理?”
姐姐“呵”地冷笑一聲,癱在床上。
“他們就這德行。”
“從小到大,我和我弟開口要錢,不管多少,都得先聽他們哭窮,”
“再挨一頓罵,最後才不情不願地把錢給你。”
“小時候我還真信了,每次要錢都跟做賊一樣,”
“心裏愧疚得不行,覺得家裏是真的快揭不開鍋了。”
“直到有一次,我無意中翻到了他們的存折,”
姐姐的語氣充滿了不屑,
“嘿,你猜上面有多少錢?”
“足夠在城裏全款買兩套房!”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了,他們就是裝的。”
“後來我就免疫了,他們愛怎麼罵就怎麼罵,反正最後錢給到手就行。”
她側過頭看着姐夫,語氣裏帶着一絲嘲弄:
“也就我弟那個傻子,把他們的話當聖旨,”
“從小到大省得跟什麼似的,連給自己花一分錢都覺得有罪。”
姐姐頓了頓,笑着補充道,
“不過看來我弟最近也開竅了,都知道裝病騙錢了!”
“一開口就是八萬!嘖嘖,夠狠。”
我飄在旁邊,如遭雷擊。
原來......姐姐早就知道爸媽哭窮是假的?
她以爲我生病,是在效仿她,用新的法子騙錢?
我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可我的病是真的啊!
用命換來的八萬塊,在她眼裏,竟成了一場高明的騙局。
我轉身,飄進了爸媽的房間。
媽媽正戴着老花鏡,坐在床邊,對着一本賬本數着什麼,眉頭緊鎖。
“這死小子,我還以爲他工作了能省心,沒想到一花錢就花了把大的。”
爸爸躺在床上,懶洋洋地勸道:
“哎呀,花了就花了吧,反正他自己賺的也不少。”
“等過幾天,咱們再跟他訴訴苦,哭哭窮,他心裏一愧疚,交上來的錢肯定更多。”
聽了這話,媽媽緊皺的眉頭才舒展開:
“這倒也是。”
她合上賬本,嘆了口氣:
“唉,我們這麼做也是爲了他們好。”
“要是讓他們知道家裏有錢,肯定不把錢當回事了,花錢大手大腳的。”
“只有養成了勤儉節約的好習慣,將來才能存得下錢。”
爸爸在一旁連聲附和:
“沒錯,沒錯。”
我飄在半空中,只覺得可笑。
原來姐姐說的,全都是真的。
這個家一點也不窮。
我那長達二十多年的負罪感,我那拼命省錢贖罪的可悲行徑,
從頭到尾就是一場被精心設計的騙局!
就在這時,媽媽像是想起了什麼,看了一眼牆上的鍾表。
“這小子,錢都收到一天了,怎麼也不回個電話?”
“孩子他爸,他該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
“他不是說生病了嗎?”
爸爸聞言也“噌”地一下坐起身,臉上有了擔憂的神色:
“也是啊,光顧着生氣了,都忘了問他到底生的什麼病!”
媽媽立刻拿起手機,給我撥了過來。
“嘟——嘟——”的忙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一遍,兩遍,始終無人接聽。
媽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死小子!就知道讓人心!”
對不起,媽媽,我不是不接電話,我只是......死了啊。
我在旁邊解釋,可他們什麼都聽不見。
媽媽越來越着急,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不行,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要不......咱們去看看小志吧?”
“他也兩年沒回家了。”
“行!”爸爸當即點頭同意。
兩人起身,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行李。
就在這時,姐姐拿着手機,慢悠悠地出現在臥室門口,語氣平淡地說道:
“爸媽,別忙活了,我弟發朋友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