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晃晃悠悠,車廂內充斥着泡面味和腳臭味。
蘇名對面坐着的中年男人叫張大強。當然,這是他身份證上的名字,至於真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張大強的汗水不斷從鬢角滑落,他已經盯着對面那個“大學生”看了二十分鍾。
在他看來,蘇名這種清秀到甚至帶點書卷氣的孩子,就是最好的掩體。只要能在警察檢查時顯得自然點,靠在這個學生旁邊,說不定就能混過去。
“小哥,去南雲旅遊啊?”張大強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嘶啞,帶着一絲試探。
蘇名合上手裏的《高級物理》,推了推黑框眼鏡,笑得有些靦腆:“不是,我去支教。”
“支教好,支教好啊。”張大強笑兩聲,手在兜裏攥得更緊了。
蘇名看着他,眼神清澈透亮,語氣平和地問道:“大哥,你兜裏的那把刮刀,如果不收好,待會列車員過來查票,可能會扎到你自己。”
車廂裏的喧鬧頓時弱了下去。
張大強臉色驟變,攥緊口袋的手猛地抬起。
但他還沒來得及拔刀,蘇名左手迅速探出,精準扣住了張大強右手的虎口。
沒見蘇名怎麼用力,張大強就覺得整條胳膊發麻,半邊身子瞬間僵住。
“別動。”蘇名壓低聲音,頭微微傾斜,語氣依舊像是在討論學術問題,“你呼吸急促,心跳大約每分鍾120次。你的夾克口袋下邊緣有明顯的鋒利劃痕,那是刀特有的痕跡。而且,你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福爾馬林味道。大哥,你是從北方某醫學院實驗室逃出來的吧?”
張大強驚恐地看着蘇名。
他確實是通緝犯。三天前,他爲了逃債,潛入醫學院害了一名實驗員並搶走財物,一路南逃,自以爲僞裝得完美。
“你……你到底是誰?”張大強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一個賺學費的學生。”蘇名淡淡一笑,右手食指在對方的頸側某處輕輕一按。
那是爺爺教他的“壓法”。
張大強甚至連悶哼都沒發出來,眼珠子一翻,整個人軟綿綿地倒在了座位上,看起來就像是睡着了。
蘇名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從對方口袋裏掏出那把沾着涸血跡的刀,用報紙包好,放進自己的背包。
隨後,他淡定地站起身,拉住一名路過的乘警。
“警察叔叔,這人好像生病了,而且……他口袋裏好像有凶器。”
五分鍾後。
列車長、三名乘警全員到齊。
當他們從張大強身上搜出人凶器,並對比了全國通緝令後,看向蘇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同學,你是怎麼發現的?”乘警隊長一邊指揮給張大強上銬,一邊抹着冷汗問。
這可是身負命案的A級通緝犯!
蘇名扶了扶眼鏡,一臉又困惑又後怕的樣子:“我看他出汗很多,以爲他中暑了,想幫他拿點藥,結果不小心摸到了刀柄……嚇死我了。”
警察們對視一眼,看着蘇名那副文弱模樣,也沒多想。畢竟一個十八九歲的學生,面對通緝犯能這麼冷靜已經算奇跡了。
“好孩子,膽子夠大!留個聯系方式,等回去了,我們給你申報‘見義勇爲’獎金!”
“獎金?”蘇名眼睛一亮,“大概有多少?”
“兩千到五千吧。”
蘇名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
五千塊雖然不少,但對比五十萬,還是杯水車薪。
他重新坐回位置,繼續翻開那本《高級物理》。車廂裏的乘客此時都圍過來,紛紛誇贊他是“英雄少年”,更有大媽想給他介紹對象。
蘇名只是禮貌回應,心中卻在計算着時間。
火車還有四小時到達邊境。
剛才的行動雖然順手,但也暴露了一個問題:他的體能還是不夠。雖然有爺爺傳授的格鬥技巧,但面對真正的亡命之徒,還是得靠智取。
他在腦海中反復推演着卡區的地形。
K區占地約三千畝,圍牆三米高,上面布滿了高壓電網。每隔五十米有一個監控探頭,巡邏隊每小時交替一次。
要在幾千個“豬仔”中找到目標女孩,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他有目標失蹤前的最後定位——那是一段求救音頻背景裏的雜音。
音頻裏,有海浪聲,有風鈴聲,還有一種極有節奏的打擊聲。
海浪聲說明靠近當地的薩爾溫江支流;風鈴聲是當地“帕拉寺”特有的銅鈴;而那種打擊聲……
那是爺爺曾經教過他的,大口徑鑽井機的轟鳴。
“K區東側,薩爾溫江支流旁,正在擴建的廠房區。”
蘇名猛地睜開眼,眼神裏沒有半分懼意,只剩冷靜。
他從書桌下的包裏,拿出一細細的鐵絲,靈活地在指尖纏繞。
這鐵絲,在他的手裏,可以變成撬鎖工具,可以變成切割器,也可以變成……致命的勒頸索。
“希望那個女孩能撐到我過去。”
蘇名自言自語。
車窗外,連綿不斷的群山已經若隱若現,空氣中開始多了一絲溼和燥熱的味道。
那味道裏藏着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