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做了妾,便只能逆來順受,嬉笑怒罵皆做不得主。
到那時,子歸一個不順人意,少夫人就能開口罰她。
子歸也不是平白冤枉未曾謀面的少夫人,實在是人心易變。
一開始說得千好萬好,什麼和睦共處,相互扶持,親如姐妹。
等真伺候同一個男人了,心裏自然會不平衡,明裏暗裏地給你顏色瞧。
且看這府裏的大公子,娶的官家小姐,通情達理,待人寬厚。
可背地裏,大公子的小妾讓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下人們明面上不敢講,背地裏都心明鏡似的。
子歸可不想受人掌控,在別人手底下,謹小慎微地討生活。
便是嫁了尋常百姓,子雖清苦一點,可吵架拌嘴了,也不用拘着。
真不高興了,還能回娘家。
多自在。
譚嬤嬤沒想到這丫頭竟如此有骨氣。
“你這話可莫要讓二爺聽見!”
能給國公府的世子爺做妾,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這丫頭倒好,偏還不樂意。
子歸訕訕地低下頭,不服氣道:
“嬤嬤,你是知道的,二爺本不待見我,我又何苦賴在這裏呢?”
子歸被賣進來,老太太將她養大,待她又好,她心中感恩,可她不願搭進自己的一輩子。
譚嬤嬤詫異,“子歸,你不聽勸便罷,可二爺何時不待見你?”
“倒是你,總扭扭捏捏,二爺又是那麼個清冷性子,還以爲是你不願服侍二爺呢!”
子歸不說話了,左右都是她的不是。
譚嬤嬤又勸,“我不管你是走是留,今二爺回來,你可要拿出笑臉來。”
子歸不吱聲,看樣子是要倔到底。
“聽見沒有,你這丫頭!”
譚嬤嬤拿她沒辦法,伸手捅咕她,“你要真想走,也得哄得二爺答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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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二公子今這是怎的了?頭次見你不歸家,倒跑我這來喝悶酒。”
說話的人是宣平侯的嫡三子,傅斂慈,與謝止瀾同齡。
二人自小在一處讀書,又一同金榜題名,且都在朝爲官,稱得上一句知己。
傅斂慈最了解他的心性,縱然有天大的事,也從不宣之於口。
“無事。”謝止瀾提着酒壺,仰頭暢飲,喉結滾滾而動,似要把那些煩憂通通咽下。
再睜眼時,眸光都被酒意熏染,迷離了幾分。
傅斂慈笑而不語,吩咐人再上些好酒好菜。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公事,謝止瀾依舊心不在焉。
傅斂慈玩笑道:“你這魂兒讓哪個女人勾去了不成?”
他也只是嘴上說說罷了,謝止瀾不近女色,連勾欄瓦舍都從不踏足。
就連有應酬商談,也是去清幽的茶樓。
謝止瀾不置可否,“汛期將至,陛下定會派人監督鑄修堤壩,你可要早有準備。”
傅斂慈哀嘆一聲,“早知道你料事如神,我可想不了那麼長遠。”
“屆時牽扯出貪污之事,睜眼閉眼都有性命之憂。”
“不如謝二公子疼疼我,上奏替我去吧。”
話剛落音,堂內便進跑進來一個俏生生的小丫頭。
小丫頭直奔傅斂慈,一頭扎進他懷裏,小手攀上他脖頸,黏糊糊地撒嬌。
“三爺回府,怎麼不告訴奴婢一聲呢?”
“奴婢在房裏等的望眼欲穿,險些害了相思病。”
她嗓音嬌媚,混似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傅斂慈難得顯出一絲局促,他笑着攬住懷中人,眼底是掩不住的歡喜。
“今有客,婉婉可不許胡鬧,叫人看了笑話去。”
婉婉含羞帶怯地點頭,手上卻摟得更緊。
“奴婢不說話,只陪着三爺好不好?奴婢給三爺倒酒,免得三爺醉酒頭疼。”
傅斂慈笑意更深,自然舍不得趕她走,“好,你乖乖的啊。”
他看向謝止瀾,大方解釋道:“我的小通房,一都離不得我,謝兄勿怪。”
謝止瀾垂眸頓了頓,神色愈發冷冽。
傅斂慈亦不是那種流連花叢之人,娶妻之前家裏也只這一個通房罷了。
“謝兄有所不知,婉婉系逃難的災民,父母姊妹都沒了,實在無處可去,我見婉婉可憐,便留下她作伴。”
他們兄弟之間沒什麼忌諱,說這些也無妨。
傅斂慈感嘆,“個中滋味,想必謝兄是無法體會。”
婉婉心細如發,待謝止瀾走後,悄聲對傅斂慈說:
“我瞧那位大人眼酸得很,怕是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心中羨慕三爺呢。”
傅斂慈自認了解謝止瀾,“哪能呢,他向來對情愛一事不感興趣。”
“好了婉婉,我不許你關心旁人。”
夜色深重,春光漸濃。
謝止瀾酒意朦朧,五感都有些遲鈍。
可一踏進房門,便嗅到一股獨屬於子歸的幽香。
子歸在等他!
這個念頭令謝止瀾渾身一下子被點着了,燒得理智全無。
他渾身都叫囂着焦渴,迫不及待想飲一瓢清甜的汁水。
快步走至床前,仍是一片空蕩,半個人影也無。
仿佛一盆涼水兜頭潑下,從頭到腳冷個徹底。
他在期待什麼?
“二爺?”嬌軟的嗓音從西暖閣傳來,夾着一絲睡意的慵懶。
子歸聽到響動,想下榻看看。
剛坐起身,便被一堵結實的身軀壓住。
子歸嚇得抬手便推,然而謝止瀾早已熟知她的舉動,一把攥住她細瘦的腕子,按在頭頂動彈不得。
夜裏子歸只穿了件中衣,領口猛地一扯便散開,陣陣癢意自細嫩的脖頸彌漫開來。
鼻端盡是濃重的酒味。
子歸心頭一驚,二爺醉酒後可是要折騰不休的。
“二爺!二爺!且先停一停!”
謝止瀾停下動作,直起身子抬眸看她。
子歸被籠罩的嚴嚴實實,總算撬開一個縫兒。
借着這個空檔,子歸也坐起身,往後撤開距離。
“二爺!您這是怎麼了?”
房中沒有點燭火,借着月色,子歸隱約能看到謝止瀾眼裏翻涌的欲色,好似波濤駭浪,又好似林間猛獸。
子歸像是被他的目光攫取,一動也不敢動。
她終於明白爲何謝止瀾要蒙住她的眼睛,實在是…可怕!
謝止瀾粗喘幾下,又無法遏制地吞咽口水,很重的一聲,在寂靜的夜裏聽得分明。
子歸顫顫巍巍地開口,“二爺口渴嗎?我去給二爺倒杯茶吧。”
見謝止瀾沒有動作,子歸小心翼翼地挪身下榻。
茶壺就在爐子上溫着,溫度正好。
子歸不敢耽擱,端了茶水立刻折返。
“二爺去哪兒喝酒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謝止瀾直勾勾盯着她,原本清潤的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你也離不得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