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歸和玉珠驚得雙雙站起身。
謝止瀾很快步入裏間,見到子歸才頓住腳步。
子歸鎮定地朝他走去,“二爺回來啦?”
玉珠福身行禮,“奴婢給二爺請安。”
謝止瀾不語,神情淡漠地頷首。
許是平裏不怎麼見二爺的緣故,玉珠顯得尤爲慌亂。
子歸解釋,“二爺,玉珠來找奴婢說會子話。”她邊說邊朝玉珠使眼色。
玉珠會意,“二爺,奴婢先行告退。”
玉珠一走,子歸如往常一般,抬手去解謝止瀾大氅的系帶。
“二爺是落下什麼東西了嗎?”
不是說有公務要出京嗎?怎麼沒走啊?
還有…剛才的話,二爺不會聽到了吧?
那可是大不敬啊!
從來都只有主子嫌棄下人的份兒,哪兒有下人挑揀主子的?
就算二爺不喜歡她,那也不容許她有什麼意見。
謝止瀾抬手,制止她的動作,顯然是不欲久留,過會兒還要出去。
子歸恭順地收回手,手背還殘餘着薄繭的粗糲,她無意識地摩挲着,心頭突突直跳。
謝止瀾招呼外頭的隨從,“姜辛。”
姜辛得令,小跑進來,“二爺。”
姜辛手裏抱着半大個罐子,倒像是醃小鹹菜的。
“宋姑娘,這是我老子娘漬的金桔茶,最是清肺止咳,每泡一勺,保管好得快。”
子歸看向謝止瀾,難不成他專程回來一趟,就是爲了給她送這個?
不會吧…
謝止瀾眼眸漆黑,定定看着她,仿佛能看穿她的一切小心思。
“記住了嗎?”
子歸略顯僵硬,“奴婢記住了,二爺。”
謝止瀾:“那你重復一遍。”
子歸被他盯得發毛,磕磕巴巴道:“止咳的…每泡一勺…”
姜辛機靈地把罐子放到小幾上,悄沒聲出去了。
謝止瀾眉尾微挑,撩袍坐到凳子上。
子歸直覺他不大高興,莫不是差事黃攤子了?
這事兒可難辦,子歸幫不上什麼,還是別提的好,免得惹火燒身。
子歸繞到他身後,殷勤地給他捏肩。
謝止瀾攥住她手腕,迫使她停下。
“方才和那丫頭都說了什麼?”
這話很有威懾性,即便子歸看不見他的表情,也依舊膽寒。
“女兒家說的家常話罷了,二爺定然不愛聽。”
謝止瀾手上用力,子歸被他扯到身前,一下子跌坐到他腿上。
子歸眼神飄忽,脊背發涼,生怕被他瞧出破綻。
謝止瀾眸光似審視一般,從她眉眼寸寸刮過,而後目光定在她的唇瓣上,喉結不由得滾了滾。
“耳朵紅了。”謝止瀾抬手捏她耳垂。
子歸像是被戳破了謊言般,無措地歪頭躲。
“二爺這樣瞧着奴婢,奴婢實在是羞澀,二爺可別取笑奴婢才是。”
子歸來他身邊兩年,還是拿不準他的性子,實在是謝止瀾太過寡言,總是掛着一副淡漠的神情,叫人琢磨不透。
謝止瀾手掌扣住她纖細的後頸,“你閉上眼睛。”
子歸乖乖閉上眼。
果不其然,小嘴被,含/住了!
二爺怎麼這樣把持不住啊,萬一被她染了咳疾,可不是鬧着玩的。
謝止瀾氣息粗重,淺嚐輒止,算是補上昨夜的空缺。
子歸心尖止不住地發癢,再睜眼,謝止瀾仍是面不改色,只是眼眸愈發黑沉。
“今祖母要我盡早成婚,你可有什麼想法?”
子歸詫異地抬眸看他,這種事,哪兒輪得到她有什麼想法。
二爺是國公府嫡子,將來必定要襲爵,且又在朝中身居高位,年少有爲,前途不可限量。
謝家這等勳貴世家,娶妻必定是要門當戶對的,這樣才算得姻緣美滿。
子歸想着,怕是二爺要放她出去,叫她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子歸規矩答道:“奴婢聽二爺的,二爺如何安排,奴婢絕無怨言。”
見她這副乖巧的模樣,謝止瀾心頭熨貼幾分。
“那便好。”
謝止瀾額頭抵住她,闔眼低語道:“卿卿,不要有旁的心思,我定不會虧待你的。”
青青是二爺給子歸取的小名,但很少這般喚她,多數時候都是在榻上。
子歸柔順地應聲,“好。”
看來二爺是在警告她,最好不要妄想一些不該得的。
至於錢財方面,二爺還是舍得賞給她的。
那可就太好了!
子歸喜形於色,面上一掃愁苦,掛上樂陶陶的笑意。
謝止瀾料定她會知道自己議親之事,想來她必定煩悶不安。
這不,得了承諾,眼見着是開心了。
還真是個小丫頭,什麼心事都藏不住。
姜辛在外頭小聲催促,“二爺…”
謝止瀾捏捏她的臉,“我這便走了,你別出去相送,外頭冷,早些歇下吧。”
“好。”
子歸從他腿上挪下來,幫他整理衣裳,“二爺路上仔細,切莫勞累。”
謝止瀾一走,子歸便跑回自己房間,房內陳設雅致,角落裏置着一個檀木箱,是二爺賞她的,被她拿來放重要物件。
子歸把這些年攢下的月例數了數,足有三四百兩。
自打她到了青山院,月例更是翻倍,二爺時不時還賞賜她些金玉首飾。
統共加起來,夠她們一家後半生都衣食無憂。
幼時家貧,子歸深知銀錢的重要性。
那時她母親剛生下弟弟,家中捉襟見肘,若不賣掉一個孩子,她們全家都得餓死。
幸而她母親認識這國公府裏的二夫人,賣進來倒也是個好去處。
二夫人看過她們幾個姊妹,唯獨留下了子歸。
她們姊妹幾個生得都不差,但子歸尤其的出挑,六歲時便生得粉雕玉琢,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二夫人把子歸獻給了老太太,老太太更是喜歡。
老太太年紀大了,就喜歡小丫頭圍着說說笑笑的。
子歸就這樣陪在老太太身邊長大,倒也順風順水。
許是老太太瞧她老實本分,子歸剛過及笄,老太太便指派她來伺候二爺。
子歸自小便見過二爺,二爺大她五歲,性子卻異常沉穩,總是板着個臉,也不愛笑。
所以要去給二爺做通房,對子歸來說不亞於天塌了。
那時候子歸經常偷偷哭,不知道以後的子該怎麼熬。
好在二爺不曾苛待過她,更沒有動輒打罵。
雖說二爺嚴厲了些,不比跟在老太太身邊歡聲笑語的。
但跟着二爺,月例銀子着實豐厚。
現如今子歸有這麼多銀錢傍身,馬上就要熬出頭了。
實在是可喜可賀。
想必很快二爺就要娶妻了,到時候子歸…
這時門被敲響,“子歸在嗎?二夫人叫你過去一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