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和時牧野離婚的第八年,患癌的第四年,我和他在醫院偶遇,
我剛剛送走母親,眼含悲傷,而他扶着妻子來產檢,滿臉喜悅。
狹窄的走廊,我和他抬眼對視,分離多年,早已物是人非。
他洗掉了年少輕狂的紋身,穿上西裝變得成熟穩重。
我也不再素面朝天,濃妝豔抹遮掩面容的憔悴。
擦肩而過,他突然開口:
“溫軟,你怎麼瘦了那麼多?”
“就算離婚,我也永遠是你哥哥,回來住吧,讓我照顧你。”
我捏緊了口袋中的癌症檢查單,輕輕搖搖頭,
現在於我而言,
他不是收留我二十多年的哥哥,也不是老公,只是個陌生人。
人生僅剩的三個月,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連,
只想完成那本書寫我人生的書,不留遺憾的離開。
01
我平靜的看着面前的兩個人,目不斜視的往前走。
護士推着推車在走廊上狂奔,我被帶的一個踉蹌,往地上倒去。
“小心。”
一雙溫暖而又陌生的大手扶住了我。
溫沐川把我半抱在懷裏,感受着我手心冰涼,
皺眉脫口而出:“你手怎麼那麼涼?”
他下意識把我的手放在手掌中間揉搓,這是他曾經養成的習慣。
我忍着大腦突然而來的眩暈,拂開他的手,避嫌的往後退了兩步。
“你結婚了,應該有點邊界感。”
“你的妻子還在旁邊看着。”
江星瀾站在旁邊,溫婉的笑着,但我依舊能看出她眼底的勉強。
溫沐川看着我平靜陌生的眼神,眼裏閃過一抹受傷,
他苦笑道:
“軟軟,你連我這個哥哥都不想認了嗎?”
我沒有回他,只是輕輕的點頭:
“溫先生,祝你和妻子產檢一切順利,時間不早去要先回家了。”
說完後我忍着身體的不適離開。
哥哥?
在他背叛我的那刻,早就不是我的哥哥了。
我在路邊打了車,剛上車就聽到阿姨笑眯眯的說:
“小姑娘,你不等你男友嗎?”
“我看他正在找你呢?”
她語重心長的說:
“吵架歸吵架,但不能玩失蹤啊,那樣對方多擔心?”
我看向窗外,溫沐川表情焦急,正在四處張望。
“阿姨,走吧,他是我的前夫,我和他已經離婚了八年。”
阿姨臉色一變,腳踩油門車子沖了出去。
我被阿姨的變臉逗笑了,連身體內若有若無的疼也消散了許多。
我輕輕咳嗽了下,口腔中縈着血腥味。
阿姨擔心的看着我:
“小姑娘,你來醫院看什麼病啊?我看你瘦的都要脫像了。”
我平靜回答,甚至語氣有些輕鬆:
“肺癌晚期,不治啦,回家落葉歸。”
阿姨表情僵住,她的眼眶有些紅,表情憐惜:
“年紀輕輕,怎麼就得了這個病?”
“家族遺傳病,我媽媽也是,今天剛走。”
出租車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沉默。
到了家,我剛要下車,阿姨叫住了我,給了我一個平安符:
“這是我女兒給我求來保平安,我把這個送給你。”
阿姨慈祥的臉上滿是憐惜:
“能讓你離婚後不想搭理,那個男人一定讓你受了很大委屈,別想他了,你要向前看。”
我紅了眼眶,這些天我的感受到的一抹溫暖居然是從陌生人身上得到的。
“謝謝。”
我小心的收好平安符,告別阿姨回家。
推開書房的門,看着攤在書桌上的草稿,我腦海裏回蕩着阿姨的話,平靜的想:
的確是讓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溫沐川不僅出軌了,出軌對象還是當年霸凌我的那個女人。
02
坐在書桌前,我拿起筆開始書寫,稿紙上凌亂的字跡象征着我的人生,一團混亂。
五歲的時候,我被溫沐川在雪地上背回去,被溫父溫母收留。
溫父母很忙,我幾乎是溫沐川一手帶大的,他把我捧在掌心疼愛。
我的性格軟,上學的時候被大一級的學姐欺負,溫沐川發現我的不對勁後,二話不說找到那群人,全都狠狠的教訓了一遍。
從此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個不好惹的哥哥,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我。
十幾年的陪伴,讓我們相互融合成一體,誰也分不開。
我一直以爲我把他當成哥哥,直到我十七歲那年,聽到他好友的一句戲言:
“軟軟又不是你的親生妹妹,你對她那麼好,怕不是當成童養媳來養的。”
我聽着這句話當場愣在原地,心髒咚咚直跳,臉上不由得泛熱。
我看着溫沐川溫柔寵溺的眼神,終於意識到,
在他復一照顧我的時間中,我早就喜歡上了他。
我痛苦的把感情壓在心底,生怕會被哥哥發現,
有時,我做夢會夢到他用厭惡的眼神看我,辱罵:
“溫軟,你怎麼這麼,我是你哥哥。”
我本以爲這份見不得光的感情要被我永遠埋在心底,卻迎來了轉機。
一天夜裏,在我下樓喝水的時候,我聽到從門縫中飄來的低沉的喘息聲,
溫沐川正喊着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欣喜若狂,原來哥哥也是愛我的!
得知他對我的心意,我像一只撲向火的飛蛾,捅開了這層僞禁忌關系。
我和哥哥在一起了。
溫父母知道後大罵我是狐媚子,說當初就應該讓我凍死在雪地中。
溫沐川把我護在身後,昂着頭大聲說:
“是我先喜歡上軟軟,引誘她愛上我的,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你們要罵就罵我,不準罵軟軟。”
溫父暴跳如雷的打斷了溫沐川的腿,溫母狠狠扇了我一巴掌,說要把我送走。
溫沐川拖着斷腿護着我,怒吼:
“你們要是趕走軟軟,我就從樓上跳下去。”
溫父母拿哥哥沒有辦法,只能讓我們在一起。
爲了讓父母知道他的決心,他在脖頸動脈的地方紋上了【溫沐川永遠愛軟軟】的紋身,囂張的向所有人彰顯他對我的愛意。
我和溫沐川上了同一所大學,度過了幾年甜蜜的生活。
在他大四那年,他的導師推薦他去國外深造,是最難畢業的德國,去了至少五年回不來。
我知道這個機會對溫沐川很重要,心中再不舍,我也鼓勵他去深造。
但他卻無奈的刮刮我的鼻子:
“我怎麼放心把你一個人放在國內?”
“你性格那麼軟,豈不是會被人欺負死?”
他變戲法一般拿出一枚戒指,深情的看着我:
“任何事情都沒有你重要,天底下最可愛的溫軟小姐,請問你願意的嫁給我嗎?”
“我會是你最忠誠的騎士,守護你一生。”
這一刻美好的像是在做夢,我流着淚伸出手指,任由他給我帶上戒指。
他給了我一個盛大的婚禮,婚後我們蜜裏調油的過了兩年。
我以爲我會一直這麼幸福下去時,噩耗卻突然降臨。
03
在溫母的催促下,我開始備孕,卻檢查出我小時候因爲被遺棄在雪地上,受涼不能懷孕。
溫母當場就黑了臉色,她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
“當初我就不應該心軟留下你,你這個災星!”
“溫家絕對不能沒有後!你們看着辦。”
離婚的意思很明顯,我捏着檢查單坐在沙發上悲傷落淚。
溫沐川攬着我的腰肢安慰:
“沒事,現在醫療手段這麼發達,肯定能治好,我陪着你一起。”
“就算治不好,沒有孩子也沒關系。”
從那天起,我開始了漫長的求子生涯,一碗碗苦澀的中藥被灌入嘴裏,手背上扎出來的青紫連成一片。
但始終沒有結果,走投無路的我開始試管,但我的身體太虛了,試管三次都失敗!
所有人都說溫沐川真倒黴,娶了我這個不下蛋的母雞,
爲了我還和父母關系弄的那麼差。
就連他最好的好友也拐着彎的勸我做人不要那麼自私。
那段時間,三次試管的失敗讓我身體受到巨大創傷,因爲打激素,我胖了整整三十斤,整個人都是浮腫的。
身邊所有人都在壓力指責我,說我自私。
盡管溫沐川說不用搭理他們,我的精神狀態還是很糟糕,
每天情緒都十分低落,總是會做噩夢,然後驚醒痛哭。
後來我看過心裏醫生才知道,周圍環境的壓力早就把我的抑鬱了!
在我不斷進行自我懷疑的時候,周圍人總是若有若無的對我說:
“沐川爸媽以死相,你們還能不離婚?”
“早點離開吧,別鬧到最後成了仇人。”
敏感多疑的我開始疑神疑鬼,總覺得溫沐川變了心。
事實證明,我的直覺沒錯。
在我最痛苦的時候,溫沐川在和一個女生搞曖昧,
而那個女生正是高中霸凌過我的那個人!
04
重新見到江星瀾,是在溫沐川公司,她是溫沐川的秘書。
我去給溫沐川送飯,卻被她攔在了辦公室前,
她對我笑的很禮貌,眼裏卻閃爍着惡意:
“抱歉,溫總不在,誰也不準進入辦公室。”
說完這句話後,她微微靠近我,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
“軟軟,我又回來了。”
“我說過,你擁有的我都要得到!”
她這句話又把我拉入了初中最黑暗的那段時間,
我剛上初中沒幾天,就被她盯上欺負,
她對我的惡意來的毫無預兆,而且沒有任何理由,就好像是單純看不過眼。
她帶着人把我關在廁所欺辱,着我下跪舔她的鞋,
甚至拍了我的照片威脅我不準和任何人說,否則就打印出來發給全校。
我性格本來就軟,被嚇得不行,只能默默忍受,
直到溫沐川發現我的異樣。
他直接打折了江星瀾的雙手,把人送到了管教所。
那天,江星瀾狼狽的趴在地上,眼睛卻十分明亮,她無聲對我說:
“我會搶走你所有珍視的東西。”
她那句話像是詛咒一樣縈繞在我的心頭,隨着時間逐漸淡去,
如今一看到她,那句話又浮現在我的腦海。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等我回過神後發現溫沐川抱着楚楚可憐的江星瀾,而我像個瘋婆子一樣,飯菜灑滿了地面。
“軟軟,你在發什麼瘋?”
溫沐川擰着眉咆哮。
我愣住了,這是這麼多年,他唯一一次對我發火。
溫沐川看着我愣怔的表情,眼底閃過懊悔,
他把我帶到辦公室,仔細的擦拭身上的髒污。
我定定的看着他,問:
“你明明知道她欺負過我,爲什麼還要把她招進來?”
“開除她好不好?立即把她開除!”
溫沐川輕聲解釋:
“人事招聘的,我也是見到她才知道是她。”
“軟軟,她現在已經改過了,而且很優秀,我沒有必要爲難一個女孩。”
那一瞬間,我心就涼了。
因爲在此之前,溫沐川從未有過女助理,
江星瀾是第一個。
害怕失去他的感覺像是藤蔓一樣死死的勒着我的脖子,讓我理智全無。
我開始神經兮兮的盯着溫沐川,生怕他和江星瀾走的太近。
就連不常去的公司我也去的勤快,
但每次,我肥大的身體都和江星瀾曼妙的身材形成鮮明的對比,公司員工都在背後笑話我黃臉婆。
溫沐川對我態度也越來越差,盡管他沒有表現出來,我還是從他的眼神看出了他的不耐。
“軟軟,我是人,不是你的所有物,需要有獨立的空間。”
我按下內心的不安,乖巧的應下了。
我想,是不是我乖一點,沐川就不會出軌?
但所有的自欺欺人,在我溫沐川送文件的時候,
看到他和江星瀾在辦公室廝混的那一刻,
徹底崩塌。
05
沙發上兩具白花花的肉體沖擊着的我視線,我惡心的吐了出來。
看到我,江星瀾給了我一個挑釁的眼神 ,
溫沐川驚慌的穿上衣服:
“軟軟。”
我扇了他一巴掌,尖叫:
“你別過來,惡心!”
我淚流滿面,連呼吸都在疼。
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她?
我逃避一般沖了出去,在街上遊魂一樣走了很久,直到凌晨才回家。
溫沐川早就在等着我,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滿地煙頭,
他抬頭看向我,眼底有着愧疚:
“對不起軟軟,我的確愛上她了。”
“我們和平離婚吧,我淨身出戶。”
我定定的看着他,只覺得很可笑,
憑什麼,他們傷害了我,卻那麼輕描淡寫的說離婚??
自毀的想法充斥着我的大腦,
我神經質的笑了笑:
“離婚,想都別想,我不好過,你們誰都不想好過。”
溫沐川有些無奈的說:
“軟軟,爲什麼要把關系鬧到那麼僵?”
“離婚後我依舊是你的哥哥,我們還是親人。”
我歇斯底裏的怒吼:
“是你說過會和我白頭到老!”
“是你先背叛了我!還和傷害我的人在一起,憑什麼讓我輕描淡寫的放下!”
我憤怒的沖出家門,第二天一早,我就拿着打印好的A4紙去了公司,把江星瀾當小三的事情宣揚的到處都是,
我毫無形象的揪着江星瀾暴打,憤怒的我本沒看到她眼底閃過的得意。
直到她慘叫着,雙腿流下血跡,旁邊的員工急忙把我們拉開,送她去醫院。
但還是晚了,江星瀾流產了。
得到消息趕來的溫沐川狠狠打了我一巴掌,他失望的說:
“軟軟,你怎麼那麼惡毒?”
“你有什麼不滿沖我來,爲什麼要找星瀾的麻煩?”
“現在她流產,你滿意了嗎?”
我久久的偏着頭,輕聲說:
“所以,是因爲她能生孩子嗎?”
這幾個字像是用盡了我所有的力氣,我頹然的靠在牆上,看着溫沐川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
原來他口口聲聲的說的不在意孩子,本就是謊言。
溫沐川沉默了下,誠實開口:
“是也不是。”
“她比你明媚大方,開朗愛笑。”
“是我被她的魅力征服,全是我的錯,和她沒有關系。”
我聽着他字字句句中全是對江星瀾的維護,心如刀絞。
就在我準備答應離婚,放過自己的時候,
我看到了一對夫妻,是江星瀾的父母,
看到那對夫妻的瞬間,我終於明白江星瀾爲什麼會那麼恨我,想搶走我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