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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姝意想起前世被灌下炭火的痛,臉色蒼白地扶向脖頸。
衛挽枝卻發出驚喜的聲音:“序澤,你還記得我愛吃酸辣魚?”
“這是自然,你從小不就喜歡吃又酸又辣的菜麼?”
他揚起眉,貼心地爲衛挽枝拆了魚刺,再把魚肉放進她碗裏。
養尊處優的世子爺,竟也會爲心愛的人親手挑魚刺。
曾經她彈琵琶傷了手指,他連替她挽頭發都要叫門外的丫鬟進來。
愛與不愛,差別竟這樣明顯。
雲姝意心頭像有冷風刮過,既冰涼,又疼痛。
“雲姑娘怎麼不吃?不會是因爲序澤爲我挑魚刺,你不高興了吧?”
“對不起,是我擾了你的興致,我這就走......”
衛挽枝也放下筷子,眼神怯懦。
崔序澤忙拉住她:“不許走!崔府是你的家,你還要走哪去?”
他看向雲姝意的眼神多了幾分不耐:“你怎麼變得這麼愛拈酸吃醋?”
“還沒過門就想着走我的家人,是我平裏太縱着你了!”
原來在他眼裏,衛挽枝早就是他的家人了。
難怪他會爲她做那麼多事。
“是我擾了你們興致。”雲姝意咬唇,正想起身離開時被崔序澤攔住。
“讓你走了嗎?坐下把菜吃了。”
她不可置信地和他對視,見到崔序澤眼神是不容置疑的脅迫,終於還是坐了下來。
他明知道她吃不了辣,一過敏便容易窒息而亡,竟還是爲衛挽枝她。
雲姝意心裏的無助如海水倒灌,忍着想吐的欲望吃下幾口。
她被嗆得劇烈咳嗽,身上很快起了疹子,呼吸也變得短促起來。
崔序澤皺眉,正想爲她倒杯水,卻聽衛挽枝發出驚呼:“啊!這刺扎着我了!”
“我看看,”他滿眼擔憂,像捧着稀世珍寶一般握着她的手:“枝枝,我帶你看郎中。”
雲姝意咳得五髒六腑都在顫動,下意識扯住崔序澤的袖子求救,卻被他看也不看地甩開。
她對上衛挽枝得意的眼神,瞬間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這是讓她知道,即使她面臨窒息而亡的危險,在崔序澤眼裏,一樣不如衛挽枝手上針眼大的傷口重要。
雲姝意哂笑着飲下舒緩症狀的苦茶,獨自回了萬春樓。
次,崔序澤卻急不可耐地來推開她的房門。
“昨天你給枝枝臉色看,她哭了一整夜,天還不亮就去了山上的廟宇跪着。”
“她說你不原諒她她就一直跪在那!還不快隨我上山去勸她回來!”
他一把攥住雲姝意的手腕,後者卻用盡力氣甩開!
“我不去。”雲姝意一字一頓道,“她自己要跪,和我有什麼關系?”
崔序澤眼底的不耐幾乎要漫出來:“你怎麼變得這麼冷漠無情?”
“不去也得去!枝枝若出事,我不會放過你!”
苦澀和酸楚一時涌上她心頭。
昨夜回來她因爲過敏和咳嗽煎熬一整夜,他卻看不出、又或是本不在意她的虛弱。
明明他才是真正的冷漠無情。
被強行帶到山上時,雨下得更大了。
衛挽枝蜷在崔序澤的披風裏哭:
“雲姑娘,我和序澤之間當真是一片清白,你能原諒我嗎?”
還不等崔序澤含着警告的眼神掃過來,雲姝意就開口道:“我說過,我不介意。”
她是真的不介意。
不愛她的人,她也早已經不愛了,糾結他們之間是否清白本就沒有意義。
崔序澤一愣,眼神有幾分不可思議。
最後,他還是攔腰抱起衛挽枝輕哄。
“你都聽到了,現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吧?”
語氣極致溫柔,好似這間屋子裏,衛挽枝才是他拼了命也要娶進門的人。
回城路上不過行了半程,馬車就劇烈搖晃起來。
還沒等衆人反應過來,車身突然側傾,直直倒向山崖外!
“枝枝小心!”
千鈞一發之際,崔序澤用身軀緊緊護住了衛挽枝!
而雲姝意一時失神,在劇烈的晃動中滾出車去、重重地撞向無數巨石和木樁!
劇痛之中,雲姝意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要變得支離破碎。
她噴出一口猩紅的血,迷迷糊糊之間看到崔序澤細細打量着毫發無傷的衛挽枝:
“枝枝,你怎麼樣?沒事了,我在這裏,我會一直保護你。”
他溫聲哄着受到驚嚇的衛挽枝,全然忘記他也曾親口說過,要護她雲姝意一生一世。
大雨傾盆,她看到崔序澤眉目間滿是焦灼心痛、抱着嚇暈的衛挽枝大步離開。
竟一個眼神也沒分給重傷的她。
一滴淚順着臉頰滑落在地,雲姝意徹底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