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在燒。
血,在流。
高台之上的空氣因爲高溫而扭曲,那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像是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所有人的咽喉。
李業站在烈火中央,背後的那把彎刀還在肋骨縫裏,每一次呼吸,肺葉都像是被鋸齒拉扯般劇痛。但他沒有拔刀,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提着座山雕那顆還瞪着眼的腦袋,看着烏魯。
“大金國……勇士?”
李業的聲音沙啞,嘴角帶着一抹戲謔的血跡,那是剛才咬破嘴唇強行提神留下的。
烏魯的臉色很難看。
他是完顏宗翰帳下的猛克,是把宋人當豬狗的貴族。但此刻,看着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眼神比野獸還凶殘的宋人,他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害怕。
是身體本能對天敵的反應。
“你……究竟是誰?”烏魯死死握着刀柄,腳下緩緩移動,試圖尋找李業的破綻,“了我,四太子(金兀術)會踏平這太行山,把你剝皮抽筋!”
“四太子?”
李業冷笑一聲,突然抬手。
嗖!
手中那顆座山雕的人頭,像是一顆炮彈,裹挾着勁風狠狠砸向烏魯的面門!
烏魯瞳孔驟縮,下意識揮刀去格擋。
噗!
鋒利的彎刀瞬間切開了座山雕的頭骨,紅白之物炸裂開來,糊了烏魯一臉。
就在這視線受阻的零點一秒。
李業動了。
他沒有絲毫花哨的招式,整個人就像是一頭蓄力已久的瘋牛,合身撲上!
無視防御!
無視刀鋒!
烏魯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帶着血腥味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口。
砰!
兩人糾纏着滾倒在地。
這是最原始、最野蠻的廝。沒有你來我往的見招拆招,只有最純粹的以命換命。
“滾開!卑賤的宋豬!”
烏魯怒吼着,手中的半截斷刀瘋狂地捅向李業的小腹。
噗嗤!噗嗤!
刀刃入肉。
李業的腸子仿佛都在燃燒。
但他沒有退,甚至沒有格擋。他的一只手死死掐住烏魯的喉嚨,另一只手的拇指,精準而狠辣地扣進了烏魯的眼眶!
“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火海中炸響。
“卑賤?”
李業貼在烏魯的耳邊,如同惡魔的低語,“老子這就讓你看看,你們這群高貴的金人,血是不是也是紅的!”
噗!
拇指發力,狠狠一挖!
一顆眼球被硬生生摳了出來!
烏魯的身體劇烈抽搐,那股鑽心的劇痛瞬間摧毀了他的意志。他鬆開了刀,雙手瘋狂地抓撓李業的臉,想要推開這個。
但李業就像是焊在他身上一樣。
“這只是利息。”
李業張開嘴,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對着烏魯頸部的大動脈,狠狠咬了下去!
撕拉——
溫熱的、腥鹹的液體瞬間噴涌而出,灌滿了李業的口腔,噴了他滿頭滿臉。
烏魯的掙扎漸漸弱了下去。
他的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氣泡聲,那是血液倒灌進氣管的聲音。那只剩下的一只眼睛裏,原本的高傲和不可一世,此刻只剩下了對死亡最深沉的恐懼。
三息之後。
烏魯不動了。
李業鬆開嘴,吐掉一塊爛肉,緩緩從屍體上爬起來。
他渾身是血,背上着刀,腹部流着血,臉上還掛着烏魯的肉屑。
火光映照下,他就像是一尊剛從十八層爬出來的修羅惡鬼。
“金人……”
李業擦了一把臉上的血,看着地上那具逐漸變涼的屍體,冷冷吐出一口唾沫。
“也不過是一條命。”
……
台下,廣場上的廝已經接近尾聲。
座山雕死了,大當家的人頭就在那滾着。
金國特使死了,被活活咬斷了喉嚨。
黑雲寨的土匪們徹底崩了。
如果是被正規軍圍剿,他們或許還會依托地形抵抗。但現在,面對幾千個赤身裸體、瘋了一樣要吃他們肉的難民,面對那個在高台上生撕活人的,他們的心理防線徹底塌了。
“投降!我們投降!”
“別了!都是啊!”
剩下的兩百多名土匪丟下兵器,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但紅了眼的難民們本停不下來。
一個瘦弱的少年,騎在一個壯漢土匪身上,手裏拿着一塊尖銳的石頭,一下又一下地砸着土匪的腦袋,直到砸成一團肉泥,還在機械地揮動着手臂,嘴裏哭喊着:“還我姐姐……還我姐姐……”
“住手!!!”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般在廣場上空炸響。
李業站在高台邊緣,手裏提着烏魯那顆血淋淋的人頭,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這片混亂的修羅場。
這一嗓子,夾雜着剛完人的凶威,竟然真的震住了發狂的人群。
幾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高台。
那眼神裏,有恐懼,有迷茫,還有未褪去的。
“都給老子聽好了!”
李業將烏魯的人頭狠狠砸在欄杆上,指着下面還在燃燒的大鍋,聲音冰冷刺骨。
“想報仇的,仇人已經死了!”
“想活命的,就給老子立刻停手!”
“黑雲寨的糧倉就在後面,馬廄裏有馬,庫房裏有衣裳!要是把這些都燒了,今晚咱們還是得凍死、餓死在這!”
聽到“糧倉”和“衣裳”這兩個詞,難民們眼中的瘋狂終於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趙四!”李業喊道。
“在!”
趙四渾身是血,提着把卷了刃的刀從人群裏鑽出來,一臉的亢奮。
“帶人去占領庫房和馬廄!敢有趁亂搶劫、放火的,不管是土匪還是流民,一律砍了!”
“耶律破軍!”
“在!”
“把所有投降的土匪集中起來,綁了!敢反抗的,無赦!”
“是!”
隨着一道道命令下達,混亂的廣場終於開始恢復秩序。
李業身子晃了晃,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那是失血過多的前兆。
“頭兒!”
一直在台下守着的蘇文昌(生)沖了上來,一把扶住李業,看着他背後那把還在晃悠的彎刀,老手直哆嗦,“這……這得趕緊拔刀止血啊!不然要命的!”
“死不了。”
李業咬着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眩暈感。
“扶我……去大堂。”
“我要看看,這座山雕到底攢了多少家底。”
……
黑雲寨聚義廳。
這裏原本是座山雕發號施令、大塊吃肉的地方,鋪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擺着整張的虎皮椅。
此刻,這裏成了李業的臨時指揮所。
李業着上身,坐在一張木椅上,嘴裏咬着一木棍。
蘇文昌滿頭大汗,手裏拿着那把從金國特使身上搜出來的銀質小刀,在火上烤了烤。
“頭兒……忍着點。這刀有倒鉤,肯定帶肉。”
“拔!”
李業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蘇文昌一咬牙,手上猛地發力。
噗嗤!
鮮血飛濺。
“唔——!!”
李業渾身肌肉緊繃,喉嚨裏發出一聲悶哼,硬生生咬斷了嘴裏的木棍,愣是一聲沒叫出來。
豆大的汗珠順着他的臉頰滾落,混着血水滴在地毯上。
蘇文昌手忙腳亂地把早就準備好的金瘡藥倒在傷口上,又用淨的白布一圈圈纏緊。
“行了,命硬,沒傷到肺。”
包扎完,蘇文昌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剛打了一場大仗,看着李業的眼神充滿了敬畏,“頭兒,你這身子骨,是鐵打的吧?”
李業喘了幾口粗氣,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依然銳利。
他推開蘇文昌的攙扶,緩緩站起身,披上一件淨的貂裘。
“清點出來了嗎?”李業問。
這時,趙四一臉喜色地跑了進來,手裏還捧着一本賬冊。
“頭兒!發了!這次真的發了!”
趙四激動得語無倫次,“這黑雲寨富得流油啊!光是現銀就有八萬兩!黃金三千兩!還有整整五萬石糧食!夠咱們吃一年的!”
“還有馬!馬廄裏有三百匹好馬!都是從北邊販過來的戰馬!兵器庫裏有五百套皮甲,甚至還有幾十套宋軍的步人甲!”
聽着這些數字,李業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有了這些東西,他就有資本在這亂世立足了。
“還有人。”
耶律破軍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復雜,“投降的土匪有一百八十人。那些難民……活下來的大概有兩千人,其中青壯年大概有八百。”
“頭兒,那些土匪怎麼處理?還有那些難民……怎麼安排?”
這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土匪是,但他們是熟練的戰士。
難民是受害者,但他們現在是烏合之衆。
李業走到聚義廳的門口,看着外面廣場上那些正在分發糧食和衣服的人群。
“把那一百八十個土匪帶上來。”
“還有,讓所有難民裏的青壯年,都在廣場。”
……
一刻鍾後。
廣場上。
一邊是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綁的一百八十名土匪。
一邊是站着、手裏拿着剛剛分到的饅頭和舊衣服的八百名難民青壯。
李業站在高台上,身後着那面用禿鷲人皮做成的戰旗,雖然還沒有畫上圖案,但那張人皮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透着股說不出的邪性。
“我知道你們恨他們。”
李業指着跪在地上的土匪,對那些難民說道。
“他們吃你們的肉,喝你們的血,睡你們的女人。”
難民們的眼中立刻燃起了仇恨的火焰,有人甚至想沖上去咬死那些土匪。
“但了他們,太便宜了。”
李業話鋒一轉,聲音冷酷,“在這個世道,死是最容易的事。活着贖罪,才難。”
他走到那群土匪面前,目光如刀。
“給你們兩條路。”
“第一條,現在就死。我會把你們扔進那些大鍋裏,煮了喂狗。”
土匪們嚇得渾身哆嗦,拼命磕頭:“大王饒命!我們選第二條!選第二條!”
“第二條。”
李業轉身,指着那群難民。
“從此以後,你們不再是土匪,是‘死士營’。打仗,你們沖最前面。填溝壑,擋箭雨,那是你們的活。”
“他們是‘鐵血衛’,是正兵。你們是奴兵。”
“戰場上,你們一個金兵,免死。十個金兵,脫奴籍。一百個,老子還你自由身,賞銀百兩!”
“若是敢逃跑,或者敢對正兵呲牙……”
李業從腰間拔出那把帶血的鬼頭刀,猛地在地上。
“那張人皮旗上,還缺不少補丁。”
土匪們面面相覷。雖然是奴兵,雖然是送死,但好歹能活命啊!而且金兵還能翻身!
“願爲大王效死!!”
一百多名土匪齊聲高呼,爲了活命,他們現在哪怕是讓他們去咬金兀術,他們也敢沖。
處理完土匪,李業看向那八百名難民青壯。
這些人,才是他未來的基。
“剛才人,爽嗎?”李業問。
沒人說話,但不少人的眼神變了。那種長期被壓迫後的釋放,讓他們嚐到了暴力的甜頭。
“這個世界,弱肉強食。”
“想不被人吃,就得吃人。”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難民,也不再是大宋的順民。”
“我是李業,這裏是鐵血寨!”
“我們的規矩只有一條:凡我不死,敵必滅亡!”
“誰願意跟着我,把這天捅個窟窿?!”
沉默。
短暫的沉默後,蘇文昌第一個舉起了拳頭,嘶啞着嗓子吼道:“凡我不死,敵必滅亡!”
緊接着是趙四,是陳二狗。
最後,八百個剛剛從邊緣爬回來的漢子,齊聲怒吼:
“凡我不死,敵必滅亡!!!”
聲浪滾滾,直沖雲霄,震散了漫天的烏雲。
……
深夜。
喧囂散去。
聚義廳內燈火通明。
李業坐在桌前,手裏拿着一封從烏魯屍體上搜出來的密信。信是用金文寫的,但耶律破軍認識。
“頭兒,信上說什麼?”趙四好奇地湊過來。
耶律破軍的臉色異常凝重,他看完最後一行字,抬起頭,眼神中閃爍着震驚和狂熱。
“頭兒,咱們這回……可能真的要一票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哦?”李業挑眉。
“這信是金國西路軍統帥完顏宗翰寫給四太子金兀術的。”
耶律破軍指着信上的內容,手指都在顫抖。
“三天後。大宋朝廷爲了求和,準備了一批‘歲幣’。除了五百萬兩白銀,還有……三千名從汴京城裏搜刮來的皇室宗親女子、宮女和樂戶。”
“這支隊伍,將由宋欽宗的弟弟、也就是那個投降派的領袖——康王趙構的一支親信部隊押送,在黃河渡口移交給金軍。”
“路線……正好經過太行山東麓的‘一線天’。”
房間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燭火噼啪作響的聲音。
五百萬兩白銀。
三千名女子。
這是大宋的恥辱,是的血淚。
“趙構……”
李業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和冰冷的機。
“拿女人的身體去換苟且偷生,這就是大宋的王爺?”
“既然他們把這些東西送到了我的家門口……”
李業猛地將密信拍在桌上,掌下的實木桌案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那這批‘歲幣’,我李業收了!”
“這五百萬兩,是我的軍費。”
“這三千個女人,是我的子民。”
“至於那些押送的宋兵和來接頭的金兵……”
李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正好,咱們的‘京觀’,還缺個地基。”
“傳令下去!全體整備!豬宰羊,讓兄弟們吃飽喝足!”
“明天一早,拔營!”
“目標——一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