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親那天晚上喝了不淨的東西。我調查過,和周家的周文倩有關,但是並沒有直接的證據指認是她做的。”
許凝玥垂下眸子,果然是她。
“您既然和我母親在一起,總不會眼睜睜看着她被人欺負吧?”
如果不是遇到穆浩宇,她母親那天晚上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穆浩宇繼續往收藏室裏走,“雖然我在商界沒什麼影響力,但朋友不少,給周家找些麻煩還是可以的。”
許凝玥跟上去,“結果呢?”
“周家的公司資產縮水過半。”
周文倩是周家唯一的婚生子女,婚後有楊忠幫忙,早已經把持周家的生意。
穆浩宇找周家的麻煩也合情合理。
許凝玥微微挑眉,“這事我媽不知道吧?”
她問過母親,也不知周文倩後來爲何沒再找來。
“沒必要讓她知道這些煩心事。”
許凝玥點點頭,還算滿意,終於有心情欣賞那些收藏品。
餘光掃到一幅有些眼熟的畫。
她側頭看過去,忽然愣住。
畫上是一個中年女人和一條老黃狗,背景是山村的村口。
中年女人背着竹簍,微微轉身,朝後揮手,笑得很明媚。
那是外婆和阿黃。
“這是我母親的繡品,怎麼會在您這裏?”
穆浩宇站在她身側,也抬眸看着畫,“當年我一眼看上這幅畫,就把它買下來。”
許凝玥眼尾有點泛紅,視線緊緊鎖在繡品上。
她徑自解釋,又像是喃喃自語,“這是我母親車禍康復後繡的第一幅作品,畫上是我們和外婆最後一次見面的畫面。”
“母親車禍醒來後與我說,她夢見外婆和阿黃了,她想追過去。外婆朝她擺手,讓她趕緊回去,我還在家等她,所以她才醒過來。”
穆浩宇神色驚訝,眼裏閃過心疼,“這麼重要的畫,她怎麼舍得出手賣掉?”
許凝玥舔了舔唇,嘴裏有股苦澀味在蔓延。
“我媽當年出車禍,需要高昂的醫療費。她後來知道我跟別人借了一大筆錢,除了正職工作,我還接了很多私活還債,就偷偷把手上的繡品交給煙雨繡坊代爲出售。”
許凝玥好奇地問:“所以您早就認識我母親?”
穆浩宇搖頭,“也不算很早,一年前我在一次繡展見過她。她在現場爲煙雨繡坊展示刺繡工藝。她的繡品很有靈性。”
“我那天有活動,沒多久就離開了,後來打聽,才知道她就是這幅畫的創作者。”
“你沒有告訴她?”母親在此前顯然並不認識他。
穆浩宇答非所問:“她是天生的繡娘,你不應該把她關在家中。”
許凝玥指尖微蜷,沒有糾結問題的答案,那畢竟是他們的私事。
她靜靜看着那幅繡品,想到穆浩宇在藝術界的地位,“所以……您是看上我母親的商業價值,還是真的愛她?”
穆浩宇臉色一沉,聲音沒有了之前的溫和,“你非要這麼歪曲別人的心意嗎?”
許凝玥毫不退讓,坦然地看着他問:“那你是嗎?你功成名就,前途無量,而她初中畢業,只會刺繡。你爲什麼偏偏選擇她?”
穆浩宇凝眉,神色中多了幾分長輩的威嚴。
“你這是看不起誰?她初中畢業又如何,她心裏比誰都善良,她的繡工比誰都做得好。凝玥,出身決定不了一切,是你鑽牛角尖了。”
許凝玥攥緊了拳頭,移開視線,鼻腔上涌上一股酸澀。
這是第二個人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可這個社會上,有人出生就在羅馬,有人出生就在泥潭裏,絕大部分的人都喜歡用出身來衡量別人。
可出身是所有人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的桎梏。
穆浩宇輕嘆一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凝玥,我愛她,欣賞她,支持她做想做的事情,也想爲她保駕護航,僅此而已。”
“我都已經把所有身家都交給你保管,你無需如此提防我。”這話說得有幾分委屈。
許凝玥怔了片刻,忍不住笑出聲來。
陸曦說她的控制欲太強,許凝玥從來沒有承認過。
她可能真的錯了。
最起碼,穆浩宇的出現,母親是開心的。
晚餐時,許秀蓮吃得不多,吃飽了就不停地給許凝玥夾菜,恨不得把桌上的菜都夾到她面前的碟子裏。
許凝玥哭笑不得,勸又勸不住,只能努力消滅碟子裏的菜。
就在這時,別墅的門鈴響起。
沒多久,傅筠洲大步朝餐廳走過來。
穆浩宇問:“吃飯了嗎?”
“沒,這不是正好趕來蹭飯。”他一點都不客氣,拉開許凝玥旁邊的椅子坐下。
阿姨已經利落地給他擺上碗筷。
傅筠洲很自來熟,絲毫沒有跟穆浩宇客氣,拿起筷子就大口吃起來。
他無論在哪,氣場都十分強大。
空氣裏飄來他身上的雪鬆香,許凝玥甚至都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她握緊了筷子,視線落在傅筠洲握着筷子的大手上。
昨天砸窗受傷的手,骨節上的傷口已經結痂,卻紅腫得不太正常。
“你的手怎麼回事?”穆浩宇也看見了。
傅筠洲咽下食物,才輕飄飄地說:“昨晚英雄救美,可惜救了個小沒良心的。”
許凝玥收回視線,低垂着頭,本就心跳加速,此時更是狂跳不止,快要蹦出來。
穆浩宇揣起雙手,狐疑地盯着傅筠洲看了半晌,“這太陽準備從西邊升起來了?”
“嗤!就許你英雄救美。”傅筠洲瞥向他身邊的人。
許秀蓮敏感地打了個激靈,趕緊低頭握緊雙手。
穆浩宇輕笑,握緊她的手,對傅筠洲說:“吃你的飯吧。”
這點小傷對傅筠洲來說,不值一提。
傅筠洲夾了一筷子菜,突然轉頭對許凝玥說:“怎麼不吃?桌上那麼多菜,你不至於這麼小氣吧。”
許凝玥怪異地看他一眼,他沒提昨晚的事,應該也是不想別人知道。
這男人不是恨她嗎?
見面就譏諷,滿身都是刺,爲什麼還老是出現在她面前?
昨晚還帶她去飆車,她感覺就是故意帶她去散心的。
許凝玥眼睫輕顫了一下。
想什麼呢!母親攀上穆浩宇,已經是頂天的高嫁。
傅筠洲的門第,她本沒資格攀越,他對她什麼態度已經不重要。
反正已經吃得差不多,脆放下碗筷。
穆浩宇見狀說:“凝玥,你別管這家夥,多吃點。”
“穆叔叔,我吃飽了。”
飯後,許凝玥稍坐一會,就起身告辭。
穆浩宇跟着站起來,“你今天沒開車,讓你表叔送送你。”
表叔???
許凝玥怔住。
傅筠洲坐在沙發上,把玩打火機的動作也頓住,散漫地抬起眼皮看了穆浩宇一眼,又看向許凝玥。
再一次聽到“表叔”這個詞,許凝玥心裏生出無端的抗拒。
看到傅筠洲那戲謔的眼神,她拒絕道:“不必,現在打車也很方便。”
穆浩宇笑道:“這裏是別墅區,進出比較嚴格,打車恐怕不是很方便。”
帝景華庭是頂級權貴住所,外圍沒什麼住戶,出租車司機都不會在這邊等客。
許凝玥餘光瞥了眼傅筠洲,早上給他發的信息,他本沒回,現在也不好問他。
正考慮要不要借一輛便宜的車開幾天,傅筠洲已經收起打火機站起身,走到許凝玥身邊,臉朝她靠近。
“表侄女別怕啊,我不至於會吃了你!走吧,送你回去。”
調子懶洋洋的,說完就往外走。
許凝玥不打算讓別人知道他們曾經的關系,默默跟上去。
穆浩宇若有所思地看着兩人的背影,牽着許秀蓮往外走。
許凝玥上車前,穆浩宇突然說:“琅華工作室正好在別墅和你住的地方中間,你以後要來看阿蓮會很奔波。
“要不你脆搬過來住,反正你那裏也是租的,你過來住在三樓,我們絕對不會打擾到你。”
許秀蓮臉上露出喜色,“對呀,我怎麼沒想到。”
傅筠洲散漫地靠着駕駛位,手肘搭在車窗上,有一下沒一下敲着,聞言“嗒”一聲停下。
許凝玥拒絕:“不麻煩穆叔叔了,我會抽時間過來看我媽的。”
她已經不是小孩子,這樣住進來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