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頭部傳來的刺痛,讓她皺緊眉頭,蘇茉莉慢慢睜開眼睛。
“啊”!
實在太疼了,她忍不住叫出聲來,抬起手摸向額前那疼痛的地方。
“姐、姐,你醒了”。
女孩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抓着她的手,語氣急切又帶着驚喜。
蘇茉莉慢慢轉頭看向她,忍不住睜大眼睛,蘇玫瑰!現在的她,不再是燙着卷發,畫着精致妝容的廠長夫人,而是一副孩子氣,有着一張淨稚嫩的臉。
“玫瑰?你……現在幾歲”?蘇茉莉驚訝,忍不住的問道。
蘇玫瑰聽到她說的話,嚇的張大嘴巴,大姐不會讓爹打傻了吧。
“大姐,我十五歲呀,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呀”!
蘇玫瑰慌張起來,這個家,要是大姐在傻了,那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蘇茉莉猛的爬起來,頭上的眩暈讓她閉上眼穩了一會。
等好點了後,她再次睜開眼睛,觀察四周,是!她們以前的老房子,自己住的小破雜物間,土牆土地,只有床邊牆面上糊着報紙,報紙上面顯示的是1985年。
“鏡子,拿鏡子給我”。
蘇茉莉驚喜道,她好像重生了,不,或是做一個噩夢,現在夢醒了,不管怎麼樣,她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現在是否還是一副老婦人的模樣。
“奧……給你,大姐”。蘇玫瑰忙拿來鏡子遞給她,仔細觀察她的表情,想看看她有沒有真的變傻。
蘇茉莉一看鏡子,忍不住想罵娘,是年輕時的臉,臉頰雖然消瘦,但皮膚細膩,額頭上的血窟窿,更是讓她確定,自己回到二十一歲那年,爲了讓家裏過年吃上餃子,她從好賭的蘇志國手裏搶下十塊錢。
爲了這十塊錢,蘇志國拿起板凳打在她頭上,看着一臉血的蘇茉莉,他拍拍屁股出門打牌去了,而她的母親夏桃枝更是絕,怕她花錢,不送她去衛生室就罷了,從鍋底抓了一把草木灰,撒在她的傷口上。
從此以後,蘇茉莉就徹底破相了,額頭留下一個灰色的疤,也正是因爲這個疤,讓她的人生失去很多機會,未來雖說不是完全看臉的時代,但五官端正也是基本要求。
想到這裏,蘇茉莉不淡定了,她摸摸口袋,十塊錢還在,她立刻穿上鞋,馬不停蹄的往外跑,她要去衛生室,她才不要再頂着一個難看的疤過子。
“姐,姐,你去哪裏”?
蘇玫瑰追出來,跟在後面喊,看着蘇茉莉跑遠,外面實在太冷了,蘇玫瑰縮了縮脖子,猶豫片刻後跑回家。
……
“劉叔!劉叔,幫幫我”。
蘇茉莉一口氣跑隔壁薛家莊的衛生室,她喘着粗氣,頭還暈乎乎的。
“啊呦!閨女,你這是咋了”。
劉耀輝被她嚇了一跳,血混合着灰水流了她一臉,狼狽不堪的模樣,讓旁邊一個拿藥的男人頻頻側目。
“我爹打的,劉叔,幫幫我,我不想毀容。”
蘇茉莉知道他有這個本事,聽說劉耀輝以前是醫學院的高材生,也是下鄉這裏的知青。娶了薛家莊的村花,徹底扎在這裏。他的醫術比鎮上,甚至縣裏的醫生都厲害,因此大家都叫他劉神醫。
上一世,她被打了後,在家裏躺了一個月,大過年的,也怕別人問,一直不好意思出門。
等傷好留疤了後,每次劉神醫見到她,不斷的搖頭嘆息,蘇茉莉隱約還記得,他給過她一瓶他自己調配的藥膏,送給她,說是經常抹,可以去疤。但她好像只摸了兩次,藥膏就不見了。
夏桃枝經常給她灌輸,女人別太愛美,長的好看,容易遭是非,那時的蘇茉莉覺得很有道理,她不再注重穿着打扮,一門心思的掙錢,想想當時自己真是傻的可笑。
劉叔也不顧上旁邊的人,忙讓她躺在病床上,拿出醫用酒精給她消毒……
劉耀輝給她縫了整整八針,蘇茉莉看着紅腫的額頭,擔心道,“劉叔,我真的不會留疤嗎?”
劉耀輝搖頭,“問題不大,傷好後,疤會越來越淺,等過段時間,我給你配個藥膏,你經常擦着,慢慢恢復,沒準最後就看不出來了。”
蘇茉莉激動的使勁點頭,“劉叔,你給我配的藥膏,我這次一定好好用”。
“劉叔,這次包扎多少錢?”
“給我3塊錢吧”,劉耀輝道,他知道她們家的情況,蘇茉莉是這裏的常客,她家的弟弟妹妹們,沒一個體質好的,經常生病感冒的,都是蘇茉莉背着他們過來。
從蘇茉莉五六歲的時候,劉耀輝就對她印象深刻了,還是孩子的她,背着另一個孩子來看病,有時明明她病的更重,但從不給自己拿藥,劉耀輝對她心生憐憫,每次都給她多裝幾包藥,讓她必須吃完,還嚇唬她,如果你感冒不好,你的弟弟妹妹們也別想好,會傳染。
蘇茉莉就是這樣,磕磕絆絆長大的,她對劉耀輝很尊重,把口袋裏的十塊錢,全拿出來,遞給他。
“劉叔,這些錢你都拿着,我還會來換藥的,還有你說給我配的藥膏,剩下的錢就當定金,到時候要是不夠我再補給你”。
“這錢……”?
劉耀輝欲言又止,這剩下七塊錢,對蘇茉莉的家庭來說,很重要吧,一時間他不知該不該收下。
“劉叔,你收下吧,留着給我治傷的,不然我拿回去,又讓我爹拿去賭了”。
蘇茉莉現在是一點臉也不給蘇志國留,她就是讓大家都知道,蘇志國有多惡劣。
“行,我先給你拿着”。劉耀輝聽她這麼說,立刻把錢收下,心裏已經在琢磨藥方了,勢必要保住這孩子的臉,不讓她毀容。
蘇茉莉看他收下錢,安心的離開,走出衛生室,她摸了摸頭上紗布,高興笑了,她知道自己的臉算是保住了,此刻的她忽略那點頭暈,她高興的往家走,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
“之硯,看什麼呢”?
劉耀輝看向旁邊的薛之硯,把包好的藥拿給他。
“奧!沒事”。
薛之硯收回視線,眼裏帶着好奇,嘴角微微勾起,他還是第一次見受這麼重的傷,還能笑出來的女人,還是發自內心的高興,還真是個怪人。
“這藥一天三次,飯後吃,連吃三天,沒有好轉的話,帶孩子過來一趟。”劉耀輝囑咐道,把藥裝袋子裏遞給他。
薛之硯點頭,從口袋裏拿錢給他。
“這個蘇茉莉,手套沒拿”。劉耀輝看到桌子上,一副用多種顏色的毛線織的手套,舊的不行了,上面還有補丁,是剛才蘇茉莉落下的。
薛之硯拿錢的手一頓,“劉叔,你說誰?蘇茉莉?”
“嗯,剛才那個一頭血的姑娘,就是隔壁蘇家村的蘇茉莉,那丫頭……”劉耀輝搖頭,實在不知道用什麼詞形容她,只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吧。
薛之硯看向蘇家村的方向,剛才她一臉血,確實沒看清楚, 他低喃道:“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