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國舅府的大婚,以一場驚天動地的醜聞,淪爲了一場荒唐的鬧劇。

賓客們作鳥獸散,臉上帶着來不及掩飾的驚恐與興奮,猶如生怕跑得慢了,會被這潑天的髒水濺到身上,又唯恐錯過了任何個一細節,回去後沒了吹噓的談資。

宗人府的官員們動作麻利,將還在瘋言瘋語、咆哮不休的老國舅用破布堵了嘴,如拖一條死狗般拖走。喜堂之上,紅綢依舊,喜燭未滅,卻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寂靜。

姜月瑤就倒在那片寂靜的中央。

她身上的鳳冠霞帔,那用金線繡出的、曾寄托了她最後一縷希望的鳳凰圖樣,此時被她嘔出的心血染得斑駁,紅得刺眼,黑得絕望。

國舅府的下人遠遠地看着,竊竊私語,沒有一個敢上前。

這位新娘,入門不到一個時辰,便克得夫家天翻地覆,誰還敢沾染這不祥的晦氣?

最後,還是國舅府的大管家,一個面白無須的老太監,捏着鼻子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姜月瑤,眼神裏滿是淬了毒的厭惡。

“晦氣的東西。”他低聲啐了一口,隨即揚聲吩咐道:“婚事作廢,八字犯沖,此女不祥,送……送回鎮國公府去!”

他甚至不願再稱她一聲“夫人”,連“姜大小姐”這個名頭都吝於給予。

兩個粗壯的仆婦上前,粗魯地將姜月瑤架起,那力道之大,讓她本就受傷的身體疼得悶哼了一聲。一頂早已備好的、給下人坐的簡陋小轎,被抬到了側門。她就像一件被嫌棄的貨物,被毫不憐惜地塞了進去。

轎簾落下,隔絕了國舅府最後的燈火。刺骨的冷從骨頭縫裏滲出來。

姜月瑤悠悠轉醒,入目的不是喜慶的紅,而是熟悉的、破敗的陳設。

這是她住了十幾年的閨房。

只是,那些名貴的紫檀木家具、精致的古董擺件、華麗的綾羅綢緞,早已被變賣一空,只剩下空蕩蕩的屋架和滿地灰塵。

空氣中,彌漫着一陣腐朽的黴味。

她掙扎着坐起身,嫁衣上的血跡已經涸,變成了暗褐色,硬邦邦地貼在口,散發着淡的腥氣。

發生了什麼?

老國舅的污言穢語,賓客們驚恐鄙夷的眼神,宗人府官員冷的面孔一幕幕,如最鋒利的刀,在她的腦海裏反復切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最後的希望,她忍辱負重換來的救命稻草,變成了一塊壓死駱駝的巨石。

不。

不!

她還有一樣東西!美貌!她還有她引以爲傲的美貌!只要有這張臉,她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姜月瑤猛的從床上翻下來,瘋了似的沖到梳妝台前。

那裏,曾擺着一面大的、由西洋工匠打造的水銀鏡,是父親重金爲她尋來的,能將人的容貌照得纖毫畢現。

如今,水銀鏡早已不在,只剩下一面府裏下人用的、模糊不清的銅鏡。

她顫抖着手,捧起那面銅鏡。

鏡子裏,映出一張女人的臉。

那張臉……是誰?

姜月瑤的瞳孔驟然緊縮。

鏡中的女人,面色蠟黃,毫無光澤。眼角和唇邊,不知何時爬上了一道道細密的紋路,如涸的河床。曾經飽滿光潔的額頭,也變得暗沉。

最讓她驚恐的是,那雙曾被無數人贊嘆爲“流光剪水”的眼眸,此竟似蒙上了一層灰,渾濁,呆滯,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這不是她絕不是!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撫上自己的臉頰。

鏡子裏的那張臉,也做着同樣的動作。

觸感是粗糙的冰的陌生的。

“啊!”

姜月瑤猛的將銅鏡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

她不信!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房間裏唯一的水盆前,將臉埋了進去,拼命地搓洗,猶如要將那層不屬於自己的“假面”給洗掉。

冷的水着皮膚她抬起頭看向水面倒影。

倒影裏,依舊是那張憔悴、衰敗的臉。甚至因爲水的浸潤,臉頰上的一塊褐斑顯得更加清晰。

那塊褐斑,如一滴滴在宣紙上的墨,突兀,醜陋,徹底摧毀了整張臉的和諧。

她引以爲傲、賴以爲生的美貌,她最大的資本,她最後的依仗……

沒了。

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

同一時刻,景王府。

靜室中,安神香的煙氣嫋嫋升起,靜謐如水。

姜知微閉着眼,端坐於蒲團之上。在她的業果之眼視野中,一場無聲的、宏大的崩塌正在上演。

那曾盤踞在姜月瑤身上、粗壯耀眼的金色福運線,本就是無之木,無源之水。一頭寄生於鎮國公府的罪孽之上,另一頭竊取自她的命格。

如今,金山已倒,源已斷。老國舅府的醜聞,則是天地因果揮下的最後一記重錘。

“咔嚓”一聲輕微的、宛若琉璃碎裂的聲響,在姜知微的意識深處回蕩。

那金色的福運線,寸寸斷裂,而後如被風化的沙雕,砰然解體!漫天金色的光點,在尖叫聲中迅速黯淡,最終消散於虛無。

虛假的光芒褪去,顯露出姜月瑤自己那細若遊絲、纏繞着嫉妒與惡毒黑氣的、灰敗不堪的本命線。

沒有了福運的加持,她的身體,便以最真實、最殘酷的方式,呈現出了它應有的狀態。

那些偷來的才情、機遇、美貌,本就不屬於她,自然會被天地因果,連本帶利地悉數收回。

姜知微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不起波瀾,只剩下了然。

這就叫,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第二天,整個京城都瘋了。

天橋下的茶館裏,說書先生的驚堂木一拍,滿堂喝彩。

“話說昨夜,國舅府大婚,新娘子不是別人,正是那鎮國公府的姜大小姐!要說這位大小姐,那可是個傳奇人物!前腳克倒了自家國公府,後腳就嫁進了國舅府,你們猜怎麼着?”

“怎麼着了?”底下茶客急不可耐地追問。

“嘿!一嫁索命!入門不到一個時辰,就把老國舅給克進了宗人府大牢!大婚當場變大獄,你們說,這是不是個天煞孤星?”

滿堂哄笑。

“何止天煞孤星!我聽說啊,現在外面都叫她‘大婚刺客’!誰娶誰死,一刺一個準!”

“哈哈哈,我看叫‘掃把星’轉世更貼切!誰沾上誰倒黴啊!”

各種各樣難聽又形象的綽號,一夜之間傳遍大街小巷。

姜月瑤,這個名字,徹底與“不祥”、“晦氣”、“災星”劃上了等號。她從雲端跌落,摔進了最肮髒的泥潭裏,被億萬人踩踏,唾罵。

鎮國公府。

姜月瑤將自己鎖在房裏,不吃不喝。

她砸碎了所有能反光的東西,用被子蒙住頭,可那些嘲諷和議論,卻宛如能穿透牆壁,化作無數毒針,扎進她的腦子裏。

她能清晰地感覺自己正在腐爛,從內到外一點點地爛掉。

絕望,如水般將她淹沒。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呼吸不上來的時候,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柳氏走了進來。

她的頭發散亂,眼神卻亮得嚇人,似兩簇鬼火。

她沒有看蜷縮在床角的女兒,沒有安慰,沒有憐憫,徑直走到窗邊,望着景王府的方向,那張因瘋狂而變形的臉上,滿是怨毒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是她……都是她!是姜知微那個賤人!”

柳氏的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她搶走了本該屬於你的福運,她毀了我們的一切!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猛的回頭,死盯住姜月瑤,那眼神不似看女兒,更如在看一件最後的、可以用來翻本的賭注。

“瑤兒,娘還有一個辦法。”

柳氏的唇角扯了一個詭異的笑,眼中閃着最後瘋狂的光。

“一個能把所有東西都搶回來的辦法。”

“既然她能奪走,我們……也能奪回來。”

“用她的命,換我們的運!”

第73章:閣主的好奇:你,要怎麼接?

用她的命,換我們的運!

柳氏嘶啞的聲音在空蕩破敗的閨房裏回蕩,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血腥的鐵鏽味。

蜷縮在床角的姜月瑤身體一僵,緩緩抬起頭。

被子裏那張憔悴衰敗的臉,此時因爲母親這句話,竟透出一種詭異的光。

是恐懼,也是絕處逢生的希望。

“娘”她的聲音澀得如破風箱,“什麼辦法?”

“代業祭品!”柳氏眼中那兩簇鬼火驟然暴漲,“那個最強的儀式!那個能將一個人的命格與氣運,連拔起,嫁接到另一個人身上的儀式!”

姜月瑤的瞳孔猛的一縮。

她當然記得。

正是這個儀式,讓她從一個不起眼的庶女,變成了福運加身的京城第一才女。

也正是這個儀式的失敗,讓她如今淪落到這般田地。

“可是儀式已經失敗了,承業玉也碎了”

“碎了就再找!失敗了就再來!”柳氏一把抓住姜月瑤的手臂,指甲深陷進她的肉裏,力道大得嚇人,“以前,我們只是想把家族的罪業轉給那個賤人,讓她替我們去死。我們太仁慈了!”

她臉上露出一個的笑容怨毒又瘋狂。

“這次,我們不一樣了!我們不止要讓她死,我們還要把她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搶過來!她的命,她的運,她從我們這裏偷走的一切!瑤兒,你聽着,只要儀失成功,你失去的美貌,我們失去的富貴,全都會回來!加倍地回來!”

加倍地回來!

這五個字,似一道驚雷,劈開了姜月瑤心裏所有的絕望和恐懼。

她反手死抓住柳氏,渾濁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光。

“娘!我聽你的!無論做什麼,我都聽你的!”

鎮國公府,這座曾經代表着赫赫軍功與無上榮光的府邸,迎來了它最後的黃昏。

第二天一早,府門大開。

一輛又一輛的板車從裏面被推了出來,上面裝滿了曾經價值連城的物件。

前朝的孤本字畫,上等的紫檀木家具,波斯進貢的琉璃盞……

曾經被柳氏視若珍寶的寶貝,此時被粗手粗腳的夥計們如垃圾一樣堆在車上。一個夥計失手,一尊成色極佳的玉觀音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哎喲,掌櫃的,這可咋辦?”夥計慌了神。

當鋪掌櫃的瞥了一眼,不耐煩地啐了一口:“晦氣玩意兒!碎了就碎了,算到鎮國公府的折價裏!快點搬,別耽誤工夫!”

柳氏就站在門內,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切,聽着那些刺耳的議論,內心毫無波瀾。

她的心早已麻木,或者說,早已被一種更強大的執念所占據。

當最後一輛板車吱吱呀呀地駛出大門,偌大的國公府,只剩下了四壁空空的屋架和滿地狼藉。

柳氏將一疊厚厚的、散發着墨香的銀票揣入懷中,轉身走入府中最深處的一間祠堂。

她推開積滿灰塵的暗門,從一塊鬆動的地磚下,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烏木盒子。

盒子上沒有鎖,打開後,裏面只有一枚用黑線穿着的、樣式古樸的銅錢。

這,才是她最後的底牌。

當年,傳授她“代業祭品”之術的那個神秘人曾說過,若有朝一,需要更“徹底”的服務,便可帶着這枚銅錢,去城南的“解憂當鋪”。

柳氏握緊了銅錢,那冰的觸感,讓她因瘋狂而發熱的頭腦,有了一縷詭異的鎮定。

解憂當鋪。

名字雅致,地方卻偏僻得緊,藏在一條九曲十八彎的死胡同最深處。

柳氏推門而入,一陣混雜着黴味和檀香的古怪氣味撲面而來。

鋪子裏光線昏暗,高高的櫃台後面,坐着一個看不清面容的賬房先生,正低頭撥弄着算盤,算盤珠子發出“噼裏啪啦”的清脆聲響。

“當東西?”賬房先生頭也不抬,聲音沙啞。

柳氏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枚用黑線穿着的銅錢,放在了櫃台上。

算盤聲,戛然而止。

賬房先生緩緩抬起頭,昏暗的光線下,只能看到他一雙毫無感情的、宛如深潭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銅錢,又看了一眼柳氏,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裏邊請。”

他指向櫃台旁一道不起眼的布簾。

柳氏掀開布簾,後面是一條狹長的甬道。

甬道盡頭,是一間雅致的茶室。

一個身穿灰色長袍、戴着一張銀色面具的男人,正坐在茶桌前,悠閒地烹着茶。

“鎮國公夫人,別來無恙。”面具人開口,聲音溫潤,卻透着一縷非人的冷漠,“上一次的生意,夫人做得不太圓滿。”

柳氏的心一緊,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反而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厲。

“廢話少說!我這次來,不是聽你嘲諷的!”

她將懷裏那疊厚厚的銀票,重重拍在桌上。

“我要重啓‘代業祭品’!最強的那種!我要用姜知微的命,換回我女兒的一切!”

面具人瞥了一眼銀票,發出一聲輕笑,笑聲裏滿是輕蔑。

“夫人,你似搞錯了一件事。”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我們天機閣做的,是逆天改命的買賣。你這點凡俗銀錢,連買一塊好樣的墓地都不夠,還想買一個嫡女的命格?”

柳氏的臉霎那漲成了豬肝色。

她變賣了所有家產,換來的巨款,在對方面前,竟被說得一文不值!

“那你們要什麼!”她咬牙切齒地問。

面具人放下了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隔着面具,柳氏宛如能感受到他那饒有興致凝望。

“重啓‘代業祭品’,可以。但這次的祭品,不再是玉,而是人。代價,也不再是錢,而是……運。”

“運?”

“不錯。”面具人聲音裏帶上了一些蠱惑,“鎮國公府雖已敗落,但畢竟是開國功勳,祖上蒙蔭,尚有一縷殘存的‘祖運’。我要你,以鎮國公府的祖運爲引,以你自身後半生的所有氣運爲祭,我們天機閣,便爲你布下這‘血咒換命’的最終儀式。”

用家族的祖運和自己後半生的氣運,去換一個咒親生女兒的機會?

這交易,何其惡毒!何其瘋狂!

柳氏只是怔了片刻,便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好!我換!”

她已經一無所有,還在乎什麼後半生?只要能讓姜知微死,讓她永世不得超生,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很好。”面具人滿意地點點頭。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黑色的瓷瓶和一個卷軸,推到柳氏面前。

“這是‘萬魂血’,儀式的核心。這是‘換命符陣圖’。地點,必須選在你們鎮國公府陰氣最重的地下密室。時辰,定在七之後,陰氣最盛的子時。”

面具人頓了頓,聲音變得森然。

“夫人,最後提醒你一句。此術一開,再無回頭路。目標不死,便是你亡。而且……過程會很精彩。”

柳氏拿起瓷瓶和卷軸,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中,面具人才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甚至有些俊美的臉,只是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讓他看起來邪氣凜然。

“閣主,爲了區區一個婦人的瘋念,動用‘萬魂血’,值得嗎?”黑暗中,另一個聲音響起。

“不,不是爲了她。”年輕的閣主重新戴上面具,目光宛如穿透了層層屋檐,望向了遙遠的景王府方向。

“我只是很好奇,那個能空手破掉我們天機閣術法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這次,我倒要看看,面對這真正的‘血咒換命’,她……要怎麼接?”

景王府。

姜知微正陪着容珏在書房看書。

不知爲何,她今天總覺的心神不寧,眼皮一直在跳。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開啓了業果之眼。

整個京城的氣運之網,在她眼中清晰可見。

忽然,她的眼眸一凝。

在代表鎮國公府的那片灰敗區域,一縷比墨還黑、比血還粘稠的黑線,正在悄無聲息地生成。

那黑線之上,纏繞着無數怨毒和瘋狂的執念,其源頭,直指府內一處極深的地下。

而黑線的另一端,如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正遙遙地、準確地對準了自己!

“怎麼了?”

容珏放下了手中的書卷,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姜知微氣息的霎那變化。

姜知微收回目光,眼底的冷一閃而逝。

她搖了搖頭,唇角卻牽起一縷極淡的、帶着瘋狂的笑意。

“沒什麼。”

“只是發現,有只輸光了所有籌碼的瘋狗,準備押上自己的命,再咬我一口。”

她抬眼看向容珏,那雙冷冷的眸子裏,此時竟跳躍着興奮的火苗,輕聲問道:“王爺,決戰要來了,你的力量……借我夠用嗎?”

容珏聞言,非但沒有一點凝重,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姜知微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是化不開的占有欲和縱容。

他緩緩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混雜着冰冰的龍涎香,語氣寵溺又病態。

“不夠?”

“本王把自己都給你,夠不夠?”

第74章:搶奪權限!你的儀式,現在歸我了!

七後,子時。

京城的夜,被濃稠的墨色浸透,連星月都隱去了蹤跡。

景王府,書房。

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靜,窗內,一盞孤燈靜靜燃燒,燈芯偶爾爆開一星細小的火花。

姜知微合上了手中的書卷,這七,她未曾踏出王府一步,整個人似蓄滿了水的深潭,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暗流涌動。

對面的容珏也放下了公文,他同樣陪了她七天。

他什麼都沒問,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將這座固若金湯的王府,變成了一座只爲她一人而設的囚籠,隔絕了外界一切窺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更夫的梆子聲遙遙傳來,敲響了子時的第一聲,姜知微的身體毫無征兆地一僵。

來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光華四射的異象。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痛。

猶如有一只無形的冷的手穿透了她的膛,死攥住了她的心髒,然後開始用力地一寸寸地向外拖拽!

她的臉霎那間血色盡失,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控制不住地向一旁倒去。

一只手臂及時地、強硬地攬住了她,將她帶入一個冷而堅實的懷抱。

“怎麼了?”

容珏的聲音就在耳畔,低沉中壓抑着一縷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惶。

姜知微說不出話。

她猛的睜開雙眼,業果之眼被動開啓到極致!

眼前的世界霎那變了模樣。

無數條比發絲更細、比墨汁更黑的絲線,憑空出現,它們穿透了王府的牆壁,跨越了遙遠的空間,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瘋狂地朝她涌來!

每一條黑線上,都纏繞着淒厲的哀嚎與怨毒,那是萬魂血中無數冤魂的執念。

這些黑線的目標明確無比——不是她的身體,而是她那條與生俱來的淡的金色命格線!

它們要如寄生藤蔓一樣纏上去,吸她的氣運,吞噬她的命格,最後將她整個人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就是“血咒換命”!

“噗——”

一口鮮血從姜知微唇角溢出,不是傷了髒腑,而是她的精神力在抵抗這恐怖的吸力時,遭到了重創。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前世被業火焚身時那種被世界遺棄、被命運碾碎的絕望感,再一次席卷而來。

就在她即將被那片黑暗吞噬的刹那,下頜被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猛的抬起。

容珏的臉近在咫尺。

那雙向來冰封着萬年寒霜的眼眸,此時卻翻涌着滔天的怒意與……恐懼。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處那片正在圍剿她的黑暗,也感受到了她生命氣息的飛速流逝。

這個認知,如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他那顆不會痛、不會愛的心上。

他竟感到了憋悶。

**他的珍寶,他唯一的解藥,那個敢在他面前放肆、敢利用他的小騙子,此時正被一群看不見的螻蟻,試圖從他懷裏奪走!**

“想從本王手裏搶人?”

容珏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再沒有任何猶豫。

他低下頭,用自己的唇,粗暴地、帶着懲罰般的力道,狠狠堵住了她正在溢血的唇。

這不是一個吻。

這是一個最直接、最蠻橫的能量灌輸!

一陣磅礴到近乎毀滅性的力量,隨着這個吻,瘋狂地涌入姜知微的四肢百骸!

那力量冰霸道滿了伐與毀滅的氣息,正是他身上那天生業咒的本源之力!

這股力量一進入姜知微體內,便本能地感受到了那些外來的“黑線”,如被侵犯了領地的雄獅霎那暴

怒!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金色光暈,以姜知微的身體爲中心,砰然炸了!

光暈並不溫暖,反而帶着容珏獨有的、凜冽刺骨的寒意。

那些瘋狂涌來的黑線,撞上這層光暈的竟如遇克星,發出了“滋滋”的、如冰雪消融般的聲響,攻勢爲之一滯!

有用!

姜知微的精神猛的一振。

超痛仍在,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拖拽感也未曾消失,但容珏的力量爲她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讓她從被動挨打的絕境中,獲得了一陣喘息之機。

鎮國公府,地下密室。

陰冷溼的空氣中,彌漫着濃鬱的血腥與檀香混合的詭異氣味。

地面上,用“萬魂血”繪制的“換命符陣圖”正散發着不祥的紅光,將柳氏那張枯槁的臉映照得如惡鬼。

她披頭散發,口中念念有詞,每一個音節都滿了最惡毒的詛。

“姜知微……我的好女兒……把你的命給我……把你的運還給我……”

儀式中央,那瓶“萬魂血”已經見底,所有的力量都被符陣激活,跨越空間,攻向了她們共同的目標。

柳氏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縷微弱但精純的生命氣息,正順着那無形的連接,被一點點地從遙遠的景王府抽離過來。

她成功了!

柳氏的臉上綻開一個癲狂至極的笑容。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那股生命氣息的傳輸,竟然中斷了!

不,不是中斷。

是有一陣更加霸道、更加涼涼的力量,在連接的另一端強行介入,豎起了一道堅冰般的壁壘,將她的咒術死擋在了外面!

“怎麼回事?!”

柳氏尖叫起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可是天機閣的“血咒換命”之術!是獻祭了她家族祖運和後半生氣運的最強儀式!怎麼可能被擋住?

“給我破!”

柳氏狀若瘋魔,她咬破舌尖,一口心頭血噴在符陣之上!

整個符陣的紅光暴漲,黑線攻擊的力度霎那增強了數倍!

景王府。

姜知微悶哼一聲,剛剛穩住的防線,在這新一輪的猛攻下,劇烈震顫起來,光暈表面甚至出現了一絲絲裂紋。

她能感覺,柳氏那邊加碼了。

“不夠”

姜知微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

容珏沒有說話,只是攬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緊,近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他閉上了眼。

一直以來被他用強大意志力壓制在體內的“業咒”,被他主動釋放開來。

如果說剛才他給姜知微的,是一條河流,那現在,他給她的,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更加精純、更加龐大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入姜知微體內。

那道金色的光暈壁壘,霎那凝實了數倍,上面的裂紋被盡數修復,甚至反過來,開始將那些黑線向外退!

姜知微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但卻帶着無盡瘋狂的笑意,夠了。

防守,從來不是她的風格。她要的,是反擊!是決戰!

借助容珏這“人形充電寶”提供的、近乎無限的能量,姜知微的意識不再被動防御。

她抬起手,不是去斬斷那些黑線,因爲她明白,斬斷了還會有新的生出來,治標不治本。

她要做的是……順着這些線,找到它們的老巢!

她的精神力,如一柄最鋒利的尖刀,主動迎上了那千絲萬縷的黑線,順着它們來時的方向,逆流而上!

跨越空間,穿透黑暗!

她的意識,猶如進入了一條由怨念和咒構成的黑色隧道,耳邊是無數冤魂的尖嘯。

但她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冷靜。

終於,在隧道的盡頭,她看到了一點猩紅的光。

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間陰森的密室,看到了地面上閃着邪光的符陣,更看到了站在符陣中央,那個因爲咒術受阻而氣急敗壞、面目猙獰的女人。

柳氏!

隔着遙遠的空間,姜知微的意識,與柳氏的視線,在這刻,於冥冥之中,對上了!

柳氏猛的打了個寒顫。

她不明白爲什麼,明明密室裏只有她一個人,她卻感覺有一雙眼睛,一雙冰到極致的眼睛,正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地注視着她!

那眼神滿了戲謔、殘忍,加之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就在柳氏驚疑不定之際,一道冰的神念,如一鋼針,狠狠刺入了她的腦海!

“我的債,我的業,誰敢代我償還?”

這聲音……是姜知微!

柳氏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竟跌坐在冰的地面上!** 她怎麼隔着這麼遠傳聲過來?!

然而,更讓她驚駭的事情發生了。

她看到,在祭壇的中央,那片猩紅的光芒之中,一個由光影構成的、模糊的人影,正在緩緩凝聚成形。

那人影穿着景王府的華服,身形纖細,面容雖說看不真切,但那股冰絕的氣質,柳氏到死都不會忘記!

是姜知微!

她竟然順着儀式的連接,將自己的意識,“降臨”到了祭壇之上!

光影構成的姜知微,無視了周圍咆哮的冤魂和灼熱的咒力,一步一步,走到了祭壇的核心。

她伸出手,那只由光影組成的手,竟一把握住了作爲儀式核心、承載了所有咒力的那塊——刻着柳氏生辰八字的“本命血玉”!

她要什麼?!

柳氏心裏升起一縷前所未有的恐懼,**她想尖叫,喉嚨卻似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掐住,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聲。**

下一刻,她便看到,那個光影構成的姜知微,對着驚恐萬狀的她,唇角微微一揚。

冰冰的聲音,再一次響徹整個密室,也響徹柳氏的靈魂深處。

**“這儀式不錯,現在,它是我的了。”**

“今,物歸原主!”

第75章:今,物歸原主

話音落下的霎那整個密室的空氣停滯。“我的了”

這三個字,如九幽寒冰,又似驚雷炸響,在柳氏的靈魂深處砰然引爆!

她癱坐在地,渾身抖如篩糠,瞳孔因極度的驚駭而縮成了兩個最微小的點。

她看到了什麼?

那個由光影構成的姜知微,那只虛幻的手,在握住“本命血玉”的刹那,竟變得凝實起來!

血玉之上,原本代表着柳氏自身命格的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種更加霸道、更加凜冽的力

量所覆蓋、改寫!這,這是在奪取儀式的權限!

柳氏窮盡一生鑽研邪術,從未聽聞過如此匪夷所思之事!這“血咒換命”儀式,是天機閣的不傳之

秘,一旦啓動,便如開弓之箭,絕無回頭路。施術者是主,受術者是仆,這是鐵律!

可現在,這個被她視爲祭品的女兒,竟逆轉了因果,反客爲主!

“不,不,你這個孽障!你想什麼!”

柳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發出了淒厲的尖叫。她掙扎着想爬起來,想沖過去奪回那塊血玉,可一

縷無形的威壓從祭壇中央擴散開來,如萬鈞巨山,將她壓在原地,連一手指都動彈不得。

光影構成的姜知微,沒有理會她的嘶吼。

她只是偏了偏頭,在“傾聽”着什麼。

景王府,書房。

姜知微的身體依舊軟在容珏懷中,但她溢血的唇角,卻勾起一縷妖異的笑。

她的意識,正通過那塊血玉,清晰地感知着整個儀式的運轉脈絡。這是一個何其精妙而又惡毒的陣

法,它以柳氏的血脈和氣運爲引,撬動了鎮國公府數代人積累的罪業,將其凝成萬魂血咒,再準確地嫁接

到自己的命格之上。

難怪前世的自己,毫無反抗之力。只可惜,這次,她們惹錯了人。 也找錯了幫手。

姜知微能感覺從容珏身上傳來的力量,不再是單純的防御,而是變成了一種主動的、帶有吞噬性的侵

略!那股力量順着她的意識,涌入祭壇,正瘋狂地解析、重構着整個陣法的核心。

“夠了嗎?”容珏的低語在她耳邊響起,聲音沙啞,帶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他不明白她在做什麼但他能感覺,她正在進行一場他無法理解的戰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自己的

所有,都交予她“夠了。”

姜知微的意識在祭壇中回應,心裏某處最堅硬的冰層,悄然裂開一道細縫。

下一刻,她光影之身的手猛然攥緊!“咔嚓”

一聲清脆的、源自法則層面的斷裂聲,響徹整個密室。

那塊“本命血玉”上,屬於柳氏的烙印,被徹底抹除!

與此同時,所有正在瘋狂攻擊景王府的黑色罪業線,齊齊一滯!

時間猶如驟然停滯。

柳氏臉上的癲狂笑容凝住了她能感覺,自己與儀式之間那股血脈相連的感應,被一陣外力硬生生斬斷了!

她成了局外人。

而那個光影構成的姜知微,成了這個匯聚了鎮國公府百年罪孽的恐怖儀式……唯一的主人!

“不!!!”柳氏發出了絕望的悲鳴。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你說,要物歸原主。”

姜知微的神念又次響起。她的光影之身抬起眼,那雙由光芒構成的眸子,冷漠地注視着癱軟在地的柳

氏。“那麼,便如你所願。”她鬆開了手。

那成千上萬條靜止的黑色罪業線,在這刻,宛如得到了最高指令的軍隊,猛然調轉方向!

它們不再涌向遙遠的景王府,而是帶着比之前狂暴十倍的怨毒與戾氣,鋪天蓋地,如決堤的黑色洪流,朝着密室之內,朝着它們的新目標柳氏,瘋狂撲去!

“啊!”柳氏眼睜睜看着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向自己涌來,嚇得肝膽俱裂。

她想躲,想逃,可身體被威壓禁錮,本無法動彈!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第一縷黑線,如一條的毒蛇鑽入了她的眉心。

沒有痛楚。只有一縷深入骨髓的冷。

緊接着,是第二縷、第三縷、成百上千縷!

無數黑線爭先恐後地鑽進她的七竅,鑽進她的皮膚,鑽進她的四肢百骸!

柳氏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她的臉上,一黑色的血管如蚯蚓般暴起看上去恐怖至極。

但,這還不是結束。

姜知微的意識,冷酷地縱着整個儀式。

她沒有將鎮國公府的那些罪業直接引爆,那樣太便宜她了。

她要做的是……點燃柳氏自身的罪。“業果之眼,觀!”

在容珏磅礴力量的支持下,姜知微第一次將觀字訣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

她的視野之中,柳氏那早已污濁不堪的命格線上,一幕幕畫面飛速閃過。

她看到了,柳氏爲了奪權,在水中下毒,害死了自己的一個庶出妹妹。

她看到了,柳氏因爲一個婢女打碎了她心愛的花瓶,便命人將其活活打死,埋在了後院的槐樹下。

她看到了,柳氏爲了求子,聽信邪道術士之言,暗中抓來數名與她八字相合的少女,取其心頭血,煉

制丹藥。

她看到了,柳氏爲了穩固自己的地位,對府中稍有姿色的姬妾百般折磨,甚至親手將滾燙的蠟油,澆

在一個試圖引起鎮國公注意的舞姬臉上。

一樁樁,一件件,那些被掩埋在歲月塵埃下的罪惡,此時在業果之眼下,無所遁形!

這些罪業,早已在柳氏的命格深處,形成了一片黏稠腥臭的沼澤。

而現在,姜知微要做的,就是往這片沼澤裏,丟下一顆火星。

“以爾之罪,爲柴。”“以爾之怨,爲油。”“今,我便讓你親身體會一番,何爲”

姜知微的光影,一字一頓,吐出那兩個讓柳氏魂飛魄散的字。“業火!”

話音落下的霎那,她引動了儀式中一縷最精純的咒力,如一火柴準確地點在了柳氏命格深處,那樁虐婢女的罪業之上!

沒有真實的火焰,卻有比世間任何火焰都更恐怖的灼燒。

一簇黑色的、帶着不祥氣息的火苗,毫無征兆地,從柳氏的左手手背上,“長”了出來!

那火焰無聲無息,卻散發着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啊,啊啊啊啊!”

柳氏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叫。

那不是皮肉被燒灼的痛,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源自因果的痛!她能清晰地感覺自己的那段罪惡記憶,正在被這黑色的火焰反復灼燒、炙烤!

宛如那個被她虐的婢女,化作了厲鬼,正用燒紅的烙鐵,一遍又一遍地烙燙着她的靈魂!

這還沒完!姜知微的意識冷酷如神。

她又一次引動咒力,點燃了柳氏“與邪道術士私通,殘害少女”的罪業。“噗!”

又一簇黑色的業火,從柳氏的小腹處燃起!

這次的痛苦比之前強烈了十倍!柳氏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似被放在油鍋裏反復煎炸,無數少女淒厲

的哭喊聲在她腦海中回蕩,撕扯着她的每一神經!

“啊!饒命!饒命啊!知微,我是你娘啊!”

柳氏在地上瘋狂地翻滾、掙扎,她想撲滅身上的火焰,可那黑色的業火如附骨之蛆,本無法撲滅。

它不傷衣物,不焚血肉,它只燒她的罪,只烤她的業!

這,就是業火焚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簇,又一簇隨着姜知微的意志,柳氏身上的罪業被一一清算,一簇簇黑色的業火從她身體的各個部

位燃起。她的臉上,因爲嫉妒而毀人容貌的罪業在燃燒。

她的雙腿,因爲草菅人命而隨意走動的罪業在燃燒。

她的心髒,因爲自私冷酷、將親生女兒推入火坑的罪業,正在被最旺盛的業火,一寸寸地吞噬!

很快,柳氏整個人,就變成了一個被數十簇黑色火焰包裹的“火人”。

她在地上痛苦地翻滾着,發出的慘叫聲已經完全變了調,宛如深處惡鬼的哀嚎滿了無盡的痛苦與

絕望。她終於明白了。姜知微不是來她的。

她是來,讓她品嚐自己前世所受過的一切,並且,百倍奉還!

這比了她,要殘忍一萬倍!

祭壇之上,姜知微的光影之身靜靜地看着這一幕,那雙由光構成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波瀾。

前世,她就是這樣,在絕望中被業火吞噬。今,物歸原主。因果循環,不爽。

做完了這一切,一陣排山倒海般的疲憊感,終於席卷了姜知微的意識。

隔空縱如此龐大的儀式,改寫因果,引燃業火,即便有容珏近乎無限的能量支持,對她精神力的消耗也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光影構成的身體也變得透明起來。

在意識徹底回歸本體之前,她最後看了一眼在業火中哀嚎的柳氏,神念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好好享受吧,我的好母親。”

“這,只是開始。”

話音落,光影散。

整個密室,只剩下柳氏那永無止境的、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在陰冷的空氣中,久久回蕩。

景王府,書房。

在姜知微意識回歸的霎那,她身體猛霎那一軟,最後一縷力氣也被抽空,整個人徹底癱倒在容珏懷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那道守護着她的金色光暈,也隨之消散。

容珏攬着她溫軟卻又些冷的身體,低頭看着她那張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第一次,那雙冰封着萬年寒霜的眼眸裏,出現了一種名爲“後怕”的情緒。

他贏了。

今,物歸原主

不,是她贏了。

可看着她此時脆弱得一觸即碎的模樣,容珏的心,竟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慌與刺痛。

這種感覺,甚至比業咒發作時,還要難熬。

他收緊手臂將她珍而重之地抱在懷裏,猶如要將自己的體溫全部渡給她。

他低下頭,用額頭抵着她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和壓抑。

“不許再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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