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給本宮堵上她的嘴!用布!用腳!快!”皇後的尖叫聲淒厲,徹底撕碎了最後的端莊儀態。

她鬢發散亂,臉頰上甚至還帶着被姜月瑤指甲劃破的血痕,

那斷掉的赤金護甲就掉在她腳邊,好似一個無聲的嘲諷。

她想將髒水潑給姜知微,可被死按在地上的姜月瑤,即便被堵住了嘴,

還在瘋狂扭動,那雙渙散的眼睛死盯着皇後,喉嚨裏發出“嗚嗚”的、

索命的詭異嘶吼。那場面,主打的就是一個驚悚又!

周圍的宮女太監們手忙腳亂,卻沒一個人敢真的上前用腳去踹那張已經不能看的臉。

“是你!姜知微!是你對她做了什麼手腳!”皇後終於找到了宣泄口,她猛的轉身,

似一頭被激怒的母獅,不顧一切地沖向那個從始至終都安靜得如背景板的少女,

揚手就要一巴掌扇過去!這時刻,所有目光,又一次聚焦。

然而,預想中的巴掌聲沒有響起。姜知微被嚇傻了,柔弱的肩膀微微一顫,

眼眶紅了,蓄滿了晶瑩的淚水。但她沒有躲,反而迎着皇後的怒火,往前挪了一小步。

就是這一小步,讓皇後高高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打,還是不打?

打一個未來的景王妃,在衆目睽睽之下? 姜知微就這麼淚眼朦朧地看着她,那副樣子。

我見猶憐,似一朵被狂風暴雨即將摧殘的小白花。她用帶着哭腔的、卻字字清晰的聲音,

引全場。娘娘,您要打臣女嗎?她沒有辯解,沒有喊冤,只是提出了一個最直接、

最致命的問題。

“是因爲……臣女沒有像妹妹一樣,喝了您賞的燕窩粥,所以您就要打臣女嗎?”

這話如一道黑色閃電,準確地劈在了皇後的天靈蓋上!

她沒說皇後下毒,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姜月瑤喝了燕窩,瘋了。她沒喝,所以她還站着。

這比直接指控“你下毒”惡毒一百倍!它將所有的髒水,都化作一盆墨汁,

牢牢地扣在了皇後的頭上,讓她百口莫辯!“你……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皇後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姜知微的鼻子,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小賤人活活氣死。

姜知微卻沒聽見她的怒罵,自顧自地用手帕拭去那滴將落未落的淚,聲音幽幽,

充滿了無辜與後怕:“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只是慶幸自己福薄,

無緣享用娘娘親賜的燕窩。否則……否則此時在地上打滾,胡言亂語,

說出那些……那些大逆不道之言的,就是臣女了。”

她微微側身,恰到好處地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地上還在嗚咽的姜月瑤,

和她臉上那副我見猶憐的悲憫表情。“妹妹她……真是太可憐了。”“噗”

皇後再也忍不住,一口氣沒上來,只覺喉頭一甜,眼前陣陣發黑。

破防了!她徹底破防了!她精心設計的局,被這個賤人三言兩語,就變成了捅向自己的刀!

現在所有人都認定了是她想害姜知微,結果錯害了姜月瑤!

“來人!給本宮把這個巧言令色、誣陷中宮的賤人拿下!給本宮掌嘴!”

皇後徹底瘋了,指着姜知微嘶吼。侍衛們面面相覷,卻無人敢動。

一邊是未來的景王妃,一邊是明顯已經失態的皇後,這是打架,

他們這些凡人摻和進去,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怎麼?本宮的話,你們也敢不聽了?!”皇後怒吼。“朕看誰敢動她!”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聲威嚴、帶着無上權威的男聲,如天降神罰,驟然響起!

身着明黃龍袍的皇帝,在一衆內侍的簇擁下,龍行虎步而來。目光如刀,冷冷地掃過滿園的狼藉,

最後定格在衣衫不整、狀若瘋婦的皇後身上。

他甚至沒看地上的姜月瑤一眼,好似那只是一件礙眼的垃圾。

皇帝的到來,似一盆冰水,霎那澆滅了皇後所有的氣焰。她如看到了救星,

又看到了審判官,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哭訴道:“陛下!您要爲臣妾做主啊!姜知微她,”

“閉嘴!”皇帝一聲怒斥,打斷了她的話。他看着自己這個丟盡了皇家顏面的妻子,

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失望。“傳朕旨意。”

皇帝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御花園的每一個角落。

“鎮國公府二女姜月瑤,德行有虧,御前失儀,瘋言瘋語,穢亂宮闈。即刻起,

拖入瘋人塔,終身不得出!”沒有御醫,沒有診斷。君王之怒,便是最終的審判!

此言一出,等於徹底宣判了姜月瑤的社會性死亡。侍衛們如蒙大赦,似拖一條死狗一樣,

將還在嗚咽掙扎的姜月瑤拖了下去。 處理完姜月瑤,皇帝目光,

終於落在了那個從頭到尾都保持着受驚姿態的少女身上。

他看着這個在風波中唯一還算體面的未來兒媳,爲了安撫,也爲了敲打皇後,

難得地放緩了語氣。“你,受驚了。”他眼中閃過復雜難辨的情緒,最終化爲一句冷冷的賞賜。

“來人,賜玉如意一柄。姜知微,端莊守禮,寵辱不驚,當賞。”

第36章:天機令,風雨欲來

賞賜的玉如意被姜知微隨手丟在了馬車的軟墊上,發出一聲。她現在沒心情欣賞這玩意兒。

宮門口,那輛熟悉的王府馬車如一頭沉默的凶獸,靜靜蟄伏。

車簾刷地被掀開,容珏那張顛倒衆生的俊臉探出,眉宇間是壓不住的戾氣和焦灼。

在看到她身影的刹那,他周身那股要將空氣凍結的意,才如水般緩緩退去。“上來!”

他長臂一伸,是粗暴地將她拽進車廂,不等她站穩,便迫不及待地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

指尖甚至帶着顫抖。“受傷了?”他的聲音沙啞,緊盯着她,只要她點頭,

他下一秒就能提劍回宮中,屠盡滿園。“沒,皇後給我送了份大禮。”

姜知微倚靠在他堅實的臂膀上,感受着他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

那是獨屬於他的、霸道而灼熱的關切。她勾起唇角,笑容卻冰而刺骨,她現在,

應該比死還難受。馬車緩緩啓動,將宮牆內的喧囂與怨毒,徹底隔絕。

車廂內,姜知微閉上眼,靠在容珏肩頭,享受着這難得的安寧。

然而,就在馬車轉過街角時,她習慣性地開啓業國之眼回望皇宮方向。

這一眼,讓她心裏剛剛落下的石頭,又被一只無形的手猛的拎到了嗓子眼!

只見皇後所在的坤寧宮上方,一團黑得發紫、宛如墨汁凝聚的“死咒”之氣,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匯聚、旋轉,形成一個不祥的旋渦!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烈,都要凶煞!皇後,要動用她真正的底牌了!

“怎麼了?”容珏察覺到了她的僵硬。“有客人,快到了。”姜知微的聲音很輕

,卻帶着近乎病態的興奮,“而且,是老朋友。”

話音剛落,危險的預警,如芒刺在背,驟然炸裂!

“有刺客!”容珏反應更快,一把將姜知微按在懷裏,厲聲喝道。 咻!咻!咻!

數十支淬着幽藍劇毒的弩箭,如索命的毒蛇,穿透堅硬的車廂壁,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

射向兩人剛才的位置!車夫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馬車在劇烈的沖撞下,轟然翻覆!

在天旋地轉間,容珏始終如一座山,將姜知被護得滴水不漏。

兩人剛從破碎的車廂中脫身,數十名身着黑衣、手持奇形兵刃的手已如鬼魅般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些人氣息沉凝,步伐統一,身上沒有一毫的因果線泄露——他們用了某種秘法,

隔絕了自身的天機!好大的手筆!姜知微目光,落在了爲首那人腰間懸掛的一塊青銅令牌上。

那上面,刻着一個古老的天字。是他們! 前世,母親柳氏就是從這個組織,

求來了那滅絕人性的“代業祭品”邪術!

是他們,教會了柳氏如何將她推入火坑,讓她受盡業火焚身之苦!

天機閣!宿命的絲線,終究還是將他們又一次牽扯到了一起!

滔天的恨意與極致的興奮,如岩漿般在姜知微中噴涌。她非但沒有恐懼,

反而控制不住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悅耳,在這肅的街頭,卻顯得無比詭異。

“終於來了,我等你們,好久了。”

爲首的手眼中閃過訝異,隨即化爲殘忍。他做了個手勢,冷酷地下令:“留下景王,格勿論!”

“找死!”容珏眼中血光一閃,長劍出鞘,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然而,對方人多勢衆,且配合默契,竟一時將這位人間閻王纏住。

三名手成品字形,繞過容珏的戰圈,直撲向被以爲是“軟柿子”的姜知微!

在他們眼中,是看死人的冷。姜知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那抹詭異的笑容甚至愈發燦爛。

她在等。等他們踏入自己早已布下的舞台。爲首的手一躍而起,刀光如匹練,當頭劈下!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那手剛躍至半空,忽然感覺褲腰帶猛的一鬆!

被姜知微悄無聲息斬斷了穩固線。衆目睽睽之下,他的褲子,掉了。晚風吹過,胯下涼颼颼。

手,全場:他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想去提褲子,結果手中劈下的刀,力道一偏,

“噗嗤”一聲,準確地砍進了左邊同伴的肩膀。“啊!”左邊的同伴發出一聲慘叫,

身體一歪,手中的毒鏢失了準頭,全部射向了右邊的同伴。

右邊的同伴大驚失色,急忙後仰躲避,結果腳後跟好似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被連接了磕絆線,一個標準的鐵板橋姿勢向後倒去。而他倒下的位置,不偏不倚,

正好是那個掉了褲子、捂着部的手腳下。

“砰!”一聲掉了褲子的手被結結實實地絆倒,一個狗吃屎,臉朝下,

親吻了冷冷的地面,當場磕斷了三顆門牙。整個過程配合得天衣無縫,

主打的就是一個“絲滑”!短短三秒,三名頂尖手,一傷,一中毒,一破相

,以其屈辱的方式,全軍覆沒。容珏的劍都頓了一下,他看着這滑稽的一幕,

饒是他見慣了大風大浪,此時也有些繃不住。姜知微抬起眼,目光越過那三個滿地打滾的廢物,

笑意盈盈地望向那個徹底呆住的天機閣領隊。

她用口型,無聲地說道:“給你們天機閣,一點小小的震撼。”

第37章:她在屋檐笑,手滿地滾

天機閣領隊,代號血手的男人,那雙古井無波的瞳孔劇烈收縮。

震撼?這他媽何止是震撼!這簡直是把天機閣上百年的金字招牌,

按在地上用鞋底反復摩擦的奇恥大辱!

他們是行走在暗夜的死神,是索命的閻羅,何時淪爲過街頭賣藝、互相傷害的雜耍班子?!

病態的紅爬上他的臉,青筋如蚯蚓般在額角暴起,他是從牙縫裏擠出了帶着血腥味的兩個字:

妖法!了她!用最大的力量,碾碎她!

這次,剩下的手眼中再無半分輕敵。他們周身那股隔絕天機的秘法氣息猛然一變,

舍棄了所有詭譎的身法,轉而結成一個最原始、最野蠻的絞戰陣,

如一頭鋼鐵鑄就的多足蜈蚣,帶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朝着姜知微所在的方向碾壓而來。

他們放棄了所有取巧,壓倒性的力量,破除一切虛妄!

然而,在姜知微那雙洞悉萬物的眼中,這,毫無意義。

就在他們動身的霎那,她已然足尖在破碎的車廂上一借力,身形輕得似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

悄無聲息地飄上了旁邊茶樓二層的飛檐。

夜風吹起她的裙擺與墨發,月光爲她鍍上一層的銀邊。居高臨下,整個血腥而滑稽的戰場,

盡收眼底。她,就是這片舞台之上,唯一的導演。

“殿下,你的觀衆到了。”她紅唇輕啓,聲音輕得似情人間的呢喃。

話音未落,數十道比夜色更深沉的黑影,從四面八方的屋脊、巷口、陰影中餓狼般撲出

,正是景王府最精銳的暗衛營“夜梟”!他們本是奉命暗中護衛,此時見主子遇襲,早已紅了眼。

可當他們如猛虎下山般沖入戰圈,卻不約而同地集體愣住了。

預想中血腥慘烈、刀刀見紅的廝並未發生。眼前的一幕,堪稱荒誕。

只見一個天機閣手剛要擲出淬着幽藍劇毒的鐵蒺藜,手腕突然一陣鑽心的痛,

好似被無數鋼針穿刺,因果線被姜知微悄然連接。

他“嗷”的一聲慘叫,手一抖,滿把淬毒的鐵蒺藜,天女散花般全扎進了自己隊友的屁股裏,

那叫聲,淒厲得被一百只母老虎追。

另一邊,一個手掏出特制的煙筒,準備釋放能讓人昏厥的迷煙。

他剛要鼓起腮幫吹氣,卻被腳下一顆不知從哪滾來的石子準時地絆了一下,

磕絆的因果線在他腳下完美生效。

他一頭栽倒在地,煙筒倒灌,濃烈的黃煙“噗”的一聲,

結結實實地將他自己的臉熏成了寺廟裏的金身羅漢。他兩眼一翻,當場口吐白沫,

手腳抽搐,被自己的獨門毒煙嗆暈了過去。

原本森然可怖的陣,在這一連串匪夷所思、堪稱羚羊掛角的“意外”下,徹底崩潰。

手們不是平地摔跤,就是兵器脫手砸中自己人,甚至有兩人在混亂中頭撞頭,

雙雙腦震蕩。他們引以爲傲的人技藝,此時都變成了花樣百出的自殘滑稽表演。

夜梟的暗衛們個個身經百戰,此時卻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從何下手。

這……還需要他們嗎?這群手自己玩得挺嗨的啊?“一群廢物!”

容珏的聲音炸響,他一劍蕩開身前的敵人,瞥見這荒誕的一幕,饒是見慣了屍山血海,

不受控制地劇烈抽動了一下。但他很快抓住機會,劍鋒如電,每一次揮出,

都準確地帶走一條在混亂中懷疑人生的生命。

夜梟們也反應過來,不再猶豫,加入了這場一邊倒的、毫無技術含量的屠。

面對這群被黴運纏身、陣型大亂的敵人,他們簡直如砍瓜切菜。

“啊!”血手看着自己的精銳手下一個接一個以無比屈辱的方式倒下,終於徹底暴怒。

他不再管其他人,一雙赤紅的眼睛鎖定了屋檐上那個置身事外的罪魁禍首。

“妖女!受死!”他猛的從懷中掏出一面雕刻着上古凶獸的骨質護符,狠狠捏碎!

“嗡——”

一層肉眼不可見的波紋以他爲中心擴散!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姜知微的業果之眼中,血手身上那些原本可以被隨意縱的灰色、黑色因果線,

全部隱匿不見,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遊戲規則,改變了。

那片由她主宰的“黴運”區域,對血手失效了!

他強行沖破了這片混亂的戰場,腳下在垂直的牆壁上連踏數步,

身形如一頭掙脫了所有束縛的獵鷹,帶着一往無前的決絕,直撲姜知微!

他周身凝聚的氣化爲實質,手中的長刀發着幽幽的血光,那是飽飲鮮血後才會形成的“兵刃煞”!

與此同時,兩名氣息尤爲強大、明顯是長老級的手,狀若瘋魔地撲向容珏,不求敵,

只求拖延,以命爲血手的必一擊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危機,在攀升至頂點!血手的刀鋒,着死亡的腥風,已至姜知微的眉心。那刀鋒上的寒氣,

甚至讓她感覺皮膚都泛起了刺痛。容珏被纏住,目眥欲裂,一時竟無法回援!

然而,立於風口浪尖的姜知微,不退反進。

她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只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着那把急速放大的血色長刀。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她白皙皮膚的刹那,她那雙的瞳孔,猛的變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純黑旋渦!

你的法器,能隔絕我與你之間的因果。但它,能保護你的刀嗎?斷!

這次,她斬斷的不是外部的因果線,而是刀刃內部,那維系着千錘百煉的金屬結構、

肉眼不可見的“堅固”之線!“叮!”一聲無比清脆、又無比詭異的聲響,

在激烈的廝聲中突兀地響起。

血手那灌注了十成功力、勢在必得的必一刀,在距離姜知微眉心不足一寸的地方,毫無征兆地……

寸寸崩裂!那柄飲血無數的寶刀,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內部捏碎,刀身從中斷裂,

繼而化作無數閃着寒光的金屬碎片,叮叮當當地散落一地,如下了一場鋼鐵的雨。

血手臉上猙獰的狂笑,霎那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布滿血絲的眼球要從眼眶裏凸出來,他看着自己手中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刀柄,

大腦一片空白。刀,碎了?

我,我的刀呢?我那麼大一把刀呢?這可是天機閣兵器庫裏排名前十的“飲血”啊!

“噗嗤。”就在他神智崩潰徹骨的劍鋒,悄無聲息地從他背後穿心而過。

容珏不知何時已擺脫了糾纏,一劍封喉,眼神冷得似萬年不化的玄冰。

血手艱難地低下頭,看着前透出的、滴着血的劍尖,又費力地抬起頭,看了看屋檐上那個連裙角都沒亂一下的女人。

他眼中滿了極致的驚駭、荒謬與不解。戰鬥,結束了。

滿地都是天機閣手的屍體,死狀千奇百怪,滿了黑色幽默。

姜知微從屋檐上飄然落下,裙擺拂過一地狼藉,卻未沾染半分血污。她走到血手的屍體旁,蹲下身。

從他腰間解下了一塊令牌。不是那個刻着“天”字的青銅主令。

而是一塊藏在內側,用名貴紫檀木雕刻的私令。令牌上,只有一個字。柳。

姜知微看着這個字,前世被業火焚燒痛又在靈魂深處灼燒起來。她的笑意卻愈發冰冷、燦爛。

柳氏,我的好母親。你這是,把最後的棺材本都掏出來,給我送了這麼一份大禮啊。

第38章:柳氏末路,最後的瘋狂

那塊紫檀木令牌,在姜知微涼涼的指尖靜靜躺着,觸感溫潤,卻帶着能滲透骨髓的寒意。

柳。一個字,如一在業火中燒得通紅的鐵釺,狠狠烙印在她的視網膜上,

灼得她靈魂深處都隱隱作痛。容珏走過來,那塊令牌,周身還未散盡的氣驟然凝如實質,

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成冰。“鎮國公府的死士令。”他聲音低沉

,每一個字都似從萬年玄冰下挖出來的,“柳氏,她好大的膽子!”

勾結江湖手,刺未來的景王妃,無論哪一條,都足夠讓鎮國公府萬劫不復,抄家滅族!

姜知微卻笑了,那笑意在月光下,顯得有幾分妖異而淒美。“不,殿下她不是膽子大。”

她緩緩站起身,將令牌收進袖中,動作優雅在收藏一件期待已久的戰利品。“她是,

快要沒有活路了。”一個將死之人的瘋狂反撲,往往才是最不計後果,也最致命的。

能將自己掏空到這種地步,也要置她於死地。這份沉甸甸的“母愛”,真是感天動地。

趙毅!容珏的耐心已經耗盡,意凜然,“帶上這塊令牌,去一趟順天府,

再去一趟鎮國公府!本王要讓所有人都看看,與本王爲敵,是何下場!”

“是!”趙毅領命,眼中閃着嗜血的光芒,帶着人迅速離去。 一場突如其來的刺,

一種荒誕而血腥的方式結束。景王府的暗衛迅速清理着現場,但那濃重的血腥味,

卻預示着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席卷整個京城消息,比午夜的陰風傳得還快。

鎮國公府,書房的燈火亮了整整一夜。當趙毅帶着順天府的官差,將那塊染血的柳字令牌,

像扔垃圾一樣扔在鎮國公姜遠山面前時,這位一向以僞善面具示人的國公爺,

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淨淨。他明白,一切都完了。

柳氏那個蠢婦,不僅敗光了府中最後的積蓄,還親手遞上了足以將整個家族拖入萬丈深淵的催命符。

他沒有爲柳氏辯解一句,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在官差驚愕目光中,鎮國公當場提筆,

用一種近乎決絕的冷酷,寫下了一封休書。字字泣血,句句都在撇清關系,

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柳氏一人身上。緊接着,他是親自帶人沖進柳氏的院子。

柳氏看到他,還以爲是救星來了,剛要哭訴,卻迎面被家丁按住。在柳氏那不敢置信、

她怨毒的尖叫聲中,姜遠山親手將她捆綁起來,似一件肮髒的貨物一樣,主動交給了順天府。

衆叛親離,這個詞從未如此具象。柳氏被塞進囚車,看着那個曾經與她同床共枕的男人,

用一種看臭蟲般的眼神冷漠地轉身離去,她終於徹底瘋了。“姜遠山!你這個僞君子!

你不得好死!!”“我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這個家!爲了你!你竟然敢休我?!敢把我交出去?!”

“我詛咒你們姜家所有人!永世不得超生!!”囚車在黑夜中緩緩遠去,回蕩在鎮國公府的上空,

久久不散。然而,就在囚車行至一處偏僻的巷口時,數道黑影從天而降,如鬼魅。

押送的官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扭斷了脖子。

車門被打開。一個戴着青銅面具的男人,靜靜地站在柳氏面前,聲音沙啞,不帶情感:

“想報仇嗎?”柳氏披頭散發,狀若厲鬼,她看着面具人,眼中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想!我要他們死!我要姜知微那個小賤人死無全屍!”“很好。”面具人點頭,

語氣中帶着玩味,“我給你這個機會。但代價,是你的全部。”柳氏慘笑起來:“我還有什麼?

我什麼都沒有了!”“不,你還有。”面具人緩緩道,“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魂,

都可以成爲你復仇的力量。就讓我看看,一個母親的怨恨,能催生出怎樣有趣的東西吧。”

他答應了。柳氏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一無所有的人,最不怕的就是賭上一切。

京城之外,亂葬崗。這裏是孤魂野鬼的聚集地,空氣中彌漫着屍體腐爛和舊土的腥臭味。

柳氏跪在一個剛剛挖開的法壇中央,換上了一身血紅色的長袍。在天機閣主的指導下,

她劃破手腕,任由鮮血浸染腳下的符文。她咬破舌尖,

將一口心頭血噴在刻着姜知微生辰八字的黑色木偶上。

她用最惡毒的語言,指向姜知微,姜遠山和整個大乾王朝。

隨着儀式的進行,亂葬崗上空風雲突變。濃重的烏雲遮蔽了夜空,

一輪血色的妖月透出不祥的光。一龐大到令人心悸的、邪惡的業力,

如無數條蠕動的黑色毒蛇,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瘋狂地鑽入柳氏的身體。

她的皮膚開始癟,她的血肉開始枯萎,她的雙眼流出血淚,整個人發出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

景王府內。姜知微正坐在窗邊,看着容珏爲她處理手臂上被刀風劃破的一道細小傷口。

突然,一種熟悉的、來自靈魂深處的灼痛猛然爆發!那感覺,又回到了前世被烈火焚身的那一刻!

她毫無征兆地心口一窒,喉頭涌上腥甜。“噗”一口黑紅色的血,猛的噴了出來,

在白玉桌面上炸出一朵妖豔的梅花。

容珏臉劇變,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都變了調:“知微!”

姜知微卻沒看他,她猛的抬頭,望向京城之外的某個方向。

她感覺,那股氣息,是“業火”!柳氏,她竟然以自身爲祭,召喚出了這種禁忌之物!

那股通過冥冥中的血脈聯系傳來的惡毒的,如無數燒紅的毒針,狠狠刺入她的靈魂。

前世被活活燒成灰燼的恐懼與痛苦,如水般涌來。但,僅僅一瞬,這股水就被一道更堅固、

更冰冰的堤壩擋住。預想中的恐懼並未出現。姜知微擦去嘴上的血跡,眼中非但沒有半分懼色,

反而燃起了兩簇興奮到極致的、近乎瘋狂的火焰。很好。真的很好。

前世的恐懼,今生的夢魘,今,將由她親手終結!

“容珏。”她抓住他的手,眼神亮得驚人,“最後的決戰,要來了。”

這不是凡人士卒能夠參與的戰鬥。這是氣運與罪業的終極對決!

“傳令下去!”容珏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他緊緊抱着姜知微,對着門外厲聲喝道,“調動全城兵馬,立時封鎖西郊亂葬崗

!任何人不得靠近!”

t與此同時,姜知微已經掙脫他的懷抱,沖到庭院中,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混合朱砂,

在地上畫下一個個玄奧的反向符文。她要在柳氏來之前,布下一個反向祭壇。

硬剛!就在此時,亂葬崗的方向,一個渾身燃燒着熊熊黑色火焰的怪物,緩緩從法壇中站了起來。

它已經完全看不清柳氏的模樣,只剩下一個拉長的人形輪廓。那黑色的業火,

如粘稠的石油般燃燒着,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透過火焰的縫隙,

能看到裏面焦黑開裂的皮膚和搏動着暗紅邪光的骨架。

它的臉是一團尖嘯的陰影,唯有兩點凝如實質的、怨毒的紅光,穿透無盡的黑暗,

鎖定了景王府的方向。“姜知微,”怪物發出一聲嘶吼,邁開腳步,一步一步,

朝着景王府的方向走來。它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大地化爲焦土。

第39章:業火攻城,生死一線

京城的夜,被焦臭與血腥混合的死氣徹底浸透。那已經不能稱之爲“人”的東西,

正一步步踏碎長街的青石板。它周身燃燒着粘稠如石油的黑色業火,每走一步,

腳下的大地就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化爲一片焦黑的死地,

空氣中彌漫着靈魂被灼燒後的惡臭。守城的兵馬早已潰不成軍。

弓箭手的箭矢在靠近業火三尺之內,便無聲無息地化爲飛灰。精銳士兵揮舞的百煉鋼刀,

只一觸碰到那黑炎,便如蠟燭般熔化,滾燙的鐵水濺在他們身上,卻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

整個人被業火點燃,焚燒成一具焦黑的枯骨。絕望,如瘟疫般在長街蔓延,

幸存的士兵們連呼吸都感到喉嚨刺痛,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姜,知,微,”

那怪物,那由柳氏的怨恨與罪業凝聚而成的業火屍傀,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

兩點怨毒的紅光,鎖定着景王府的方向。它一路橫沖直撞,擋在它面前的一切,

無論是人是物,盡數化爲灰燼。終於,它來到了景王府門前。一聲巨響。

景王府那扇由百年沉香木打造、鑲嵌着銅釘的厚重朱門,被它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與煙塵沖天而起。門後的王府護衛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狂暴的氣浪掀飛出去,

重重撞在影壁之上,骨斷筋折,死傷慘重。一道玄色身影快如閃電,自府內掠出。

容珏手持長劍,周身氣凝爲實質,他一雙鳳眸此時已是血色彌漫。他親自上陣了。

“孽障!”一聲怒喝,劍氣如霜,帶着斬斷山河的凌厲,狠狠劈在屍傀的口。

然而,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劍氣,斬在屍傀身上,僅僅是讓那黑色的業火微微一滯,

發出一聲金屬刮擦般的刺耳聲響,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白痕瞬息即逝,被更多的黑炎覆蓋。屍傀毫發無傷。容珏瞳孔驟縮。

就在這時,他體內的天生業咒受到了某種致命的牽引,猛然暴動!

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力,與屍傀身上的滔天罪業產生了強烈的共鳴。錐心刺骨的痛,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來得猛烈!“噗”容珏身形一晃,一口鮮血噴出,單膝重重跪倒在地,

手中的長劍入地面,才勉強支撐住沒有倒下。他抬起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震驚與不甘,

府內幸存的護衛們眼中最後希望之光,也隨之徹底熄滅。連帝國的“人間閻王”,

都擋不住這怪物的一擊。就在這千鈞一發,所有人都被絕望籠罩。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從內院深處傳來。那聲音小,卻奇異地壓過了業火的爆裂聲和傷者的呻吟,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一道紅色的身影,一步一步,緩緩走出。

姜知微換上了一襲正紅色的廣袖長裙,裙擺曳地,如一朵在黑夜與焦土中傲然綻放的血色蓮花。

那熊熊燃燒的黑色業火,在她面前都黯淡了三分。她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只是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玄奧的法印,一雙原本清澈的眼眸,此時已是金光流轉,

宛如巡視人間的神祇。她的出現,吸引了屍傀的全部注意。“姜!知!微!!”

屍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嘯,舍棄了半跪在地的容珏,邁開大步,帶着焚毀一切的業火,

朝她狂奔而來!姜知微站在原地,未動分毫。她只是抬起眼,用那雙金色的眸子,

冷冷地注視着那不可一世的怪物,心裏一個聲音在回響:柳氏,前世你讓我跪在業火中,

今生,我便讓你跪在我面前!在那怪物即將沖到她面前的一刹那,她朱唇輕啓,吐出兩個字。

卻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來自法則層面的威嚴,天憲昭告,萬物臣服。“跪下!”言出法隨!

在屍傀的身上,無數肉眼不可見的黑色因果線猛的一沉,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拽住,

向着地面猛的一拉!“咚!”一聲巨響,地動山搖。那狂暴沖鋒的業火屍傀,

竟在距離姜知微僅有三步之遙的地方,雙膝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地上,

將堅硬的青石地面砸出了兩個特大的深坑!

它掙扎着,咆哮着,想要站起,卻被那無形的因果之力按住,動彈不得!

這驚世駭俗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看呆了。但這只是開始。

姜知微與屍傀的對決,是“業果之眼”與“業火罪業”的正面硬撼。她要爭奪的,

是構成這具屍傀的、柳氏家族數代人積累下來的罪業的控制權!

這種精神層面的博弈,遠比肉體搏更加凶險。在屍傀跪下的,姜知微的臉變得煞白。一點鮮血,

從她的鼻腔流下。緊接着,是耳朵,是眼角,七竅流血。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靈魂被放在業火上反復炙烤,每一寸都痛得撕心裂肺。但她的眼神,依舊堅如磐石,死戰不退!

“知微!”容珏強忍着體內業咒的反噬,掙扎着站起,看到她單薄卻決絕的背影,

看到她臉上蜿蜒而下的血跡,心髒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快要呼吸停止。 他沒有絲毫猶豫,閃身至她身後,將自己布滿薄繭的手掌,貼上了她的後心。

一涼涼的、暴虐,卻又精純至極的力量,如決堤的洪流,毫無保留地、源源地涌入她的體內。

那是他“天生業咒”的本源,是他與生俱來的痛苦,也是他最強大的力量。

“知微,用我的!”他在她耳邊,用一種近乎嘶啞的、帶着無盡心痛與瘋狂的語調低吼,

“用我的一切去燒死她!”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同源的力量,在姜知微的體內合二爲一。

刹那間,姜知微眼中金光大盛!她的視野穿透了那層熊熊燃燒的黑色業火,穿透了屍傀那焦黑枯的血肉骨架,最終,

看到了這具怪物的核心,那是柳氏那顆早已被怨恨與罪業侵蝕得黑如墨、如一團污穢旋渦,卻仍在瘋狂搏動的心髒!

找到了。姜知微伸出那只未曾結印的、沾染着自己鮮血的右手,對着屍傀心髒的方向,

虛虛一握。指尖匯聚了天地間所有的法則與審判。紅唇翕動,吐出最後一個的字。滅!

第40章:塵埃落定,涅槃重生

那一個滅字,如九天驚雷,在柳氏所化的業火屍傀神魂深處炸響!啊!

一聲不似人聲、飽含了極致痛苦與恐懼的淒厲慘叫,自屍傀的喉嚨中爆發。

那原本向外熊熊燃燒,焚盡萬物的黑色業火,被無形的大手攥住,猛的倒卷而回,

化作億萬條燃燒的毒蛇,瘋狂地朝着屍傀的體內鑽去!失控了。

構成這具怪物的、柳氏家族數代人積累的罪業,在姜知微的引動下,徹底反噬其主!

黑色的火焰從內部點燃了森白的骨骼,灼燒着它每一寸枯的血肉。屍傀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

痛苦地跪在地上,用焦黑的拳頭瘋狂捶打着自己的口和頭顱,發出“咚咚”的響,

它的眼眶中,那兩點怨毒的紅光瘋狂閃着,光影交錯間,浮現出柳氏臨死前那張悔恨的臉。

她看到了自己親手將天真爛漫的女兒推入火坑的場景。看到了鎮國公爲了家族利益,

那張冷漠到沒有溫度的臉。看到了庶女姜月瑤站在陰影裏,竊取了姐姐一切的陰毒竊笑。

更看到此,站在她面前,一身紅衣、七竅流血,卻宛如執掌審判的神罰化身的,姜知微。

悔恨、嫉妒、不甘、怨毒……所有情緒最終都化爲被自身罪業反復焚燒、永世不得解脫的無盡痛苦!

姜知微面無表情,七竅流出的鮮血在她白皙的臉上,勾勒出妖異而神聖的血色紋路。

她對柳氏的痛苦無動於衷,緩緩抬起另一只手,對着黑的蒼穹,虛虛一引。“敕!”

夜幕之上,一道凡人無法看見的、代表着天地間浩然正氣的璀璨金線,

被她硬生生從沉睡的國運中剝離了一點!那金線如流星般帶着淨化萬物的法則之力,

準確地注入屍傀的天靈蓋!不, 屍傀發出了最後的、絕望的哀嚎。

金光與黑火,神聖與污穢,秩序與混沌,兩種極致對立的力量,在它體內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只有一片極致的、白光,如漣漪般擴散開來。當光芒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個被高溫燒灼得琉璃化的大深坑,在月光下折射着詭異的光。

柳氏,連同她所化作的業火屍傀,她家族數代人積累的所有罪業,都在那淨化之光中

被焚燒得淨淨。形神俱滅。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前世今生,糾纏她兩世的夢魘,那個將她推入的親生母親,終於,徹底消失了。

戰鬥,結束了。那股支撐着姜知微的、來自復仇的滔天恨意,在這刻驟然抽空,

她眼中的金光褪去,身體一軟,整個人無力地向後倒去。那襲如血的紅裙,

在空中劃過一道淒美而決絕的弧線。知微!”容珏目眥欲裂,

體內的業咒痛在這時消失了。他一個箭步沖上前,在她落地之前,將那柔軟的身體,

用盡全身力氣地攬入懷中。懷中的人兒輕如鴻毛,氣息微弱得會斷絕。

他伸出那只布滿劍繭、顫抖不止的手,小心地探向她的鼻息。還有,還有微弱的氣流。

容珏那顆好似停止跳動的心髒,才在痛中恢復了功能。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那雙人無數、沾滿血腥的手,此時卻笨拙而又珍重,生怕一個用力就會弄碎了懷裏的珍寶。

他低頭看着她蒼白如紙、心髒被一只無形的手反復揉捏、撕扯,痛得無以復加。 他頭一次,感到了恐懼。是那種,會失去全世界,會連同靈魂一起被掏空的、滅頂的恐懼。

傳御醫!!一聲帶着壓抑不住的暴怒、驚惶與顫抖的嘶吼,劃破靜寂的王府。

遠處,亂葬崗的方向,一個戴着青銅面具的身影遙遙望了一眼景王府上空那毀天滅地的異象,

眼神中閃過前所未有的驚懼,毫不猶豫地轉身,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三後。

姜知微從一片混沌中醒來。

她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容珏寢殿那熟悉的、以玄黑與暗金爲主色調的龍紋帳頂。

她動了動手指,沒有預想中的痛,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與通透

。壓在靈魂之上屬於前世今生的枷鎖,被徹底砸碎,化爲齏粉。

她下意識地催動業果之眼。 整個世界,在她的視野中,被解構、重組!

如果說以前,她看到的是一獨立的、代表着不同因果的“線”,那麼現在,

她看到的是由億萬條線交織而成的、一張覆蓋整個京城、乃至整個天下的恢弘“巨網”!

她能看到,景王府上空,那股屬於容珏的、暴虐而強大的紫色帝王氣運,正與她自身那股新生的、

帶着金芒的白色氣運,如兩條親密的遊龍,緊密地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生生不息的穩固循環。

她的業果之眼,在吸收了那部分被淨化的業火能量後,竟然完成了質的飛躍——涅槃進階!

她能看到的,不再僅僅是個人的命運。

還有更深層的東西,城池的興衰,王朝的脈搏,天下的氣運!經此一役,

她完成了某種意義上的“涅一”。床邊傳來輕微的響動。

她轉過頭,看到容珏就趴在床沿邊睡着了。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眼下是濃重的烏青,那張俊美如神祇的臉上,滿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擔憂。

即便是睡夢中,他的眉頭也緊緊皺着,姜知微的心,被這無聲的畫面,輕輕地、溫柔地觸動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猶豫了片刻,輕輕地、想要撫平他緊鎖的眉頭。

就在這時,容珏睜開了眼。“你醒了!”他一把抓住她停在半空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那力道大得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再也不放開。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姜知微搖了搖頭。

很快,趙毅端着一碗還冒着熱氣的湯藥走了進來。容珏接過藥碗,用勺子舀起一勺,

仔細地吹了吹,確認溫度適宜後,才遞到她唇邊。動作自然得已經做過千百遍。

姜知微看着他眼中的血絲,和那小心、近乎虔誠的動作,鬼使神差地沒有拒絕,

順從地張口喝了下去。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心裏卻泛起陌生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甜意。

“知微。”“以後不用再做藥了。”“做我的王妃。姜知微聞言一怔。

她的心,猛的一跳。王妃?那是這世間最尊貴的身份,也是最華麗的牢籠。她重生一世,

斬斷血親,手刃仇敵,所求的,不過是斬斷與這個污濁世界的一切因果,換一個真正的

無人可以束縛的逍遙自在。而“王妃”這個身份,是比鎮國公府嫡女萬倍的因果。

她剛剛掙脫一個泥潭,難道又要跳進另一個用愛與權勢打造的、更無法掙脫的黃金牢籠嗎?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正想說些什麼,她目光無意間透過窗櫺,望向了皇宮的方向!

在她全新的視野裏,京城上空,那條代表着大乾王朝國運的、原本凝實璀璨的金色巨龍,

龍身之上,竟然出現了一道清晰可見的黑色裂痕!

雖細微,卻觸目驚心,好似上好的瓷器上出現的第一道沖線!

一種不祥的、晦暗的死氣,正從那裂痕中絲絲縷縷地滲出,污染着金龍的身體!

這是,國運動蕩之兆!她的神念順着那道裂痕的源頭瘋狂追溯而去,那股導致國運動蕩的晦暗之氣,

並非來自被廢太子幽禁的宗人府。而是來自另一個,更隱晦,更深不可測,也更讓她心驚的方向。

她的視野穿透了萬裏空間,西北,邊境。

一座伐氣沖天的藩王府邸上空,盤踞着毫不遜於容珏的、帶着鐵血與野心的蛟龍之氣!一個手握重兵的皇叔!

第41章:餘波未平,新的陰影

容珏的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熔金化鐵般的篤定。

“做我的王妃。”這五個字,如一塊巨石砸入姜知微剛剛平靜下來的心湖,激起千層巨浪。

王妃?這世間最尊貴的女人之一,也是一座以愛爲名、用權勢打造的,最華麗的牢籠。

她重生一世,手刃血親,逆天改命,所求的,從來不是從一個泥潭跳進另一個金窩。

她要的是斬斷這世間所有束縛她的因果,換一個真正的,無人可再掌控她命運的逍遙自在。

她剛要搖頭,那雙剛剛進階、能洞悉國運的業果之眼,卻讓她看到了更深、更可怕的東西。

西北邊境,那股與容珏的紫氣分庭抗禮、甚至更添幾分鐵血伐的蛟龍之氣,

正與京城上空那道國運金龍的裂痕,遙相呼應。有藩王,要反。這天下,要亂了。

而她和容珏,早已被卷入了這盤天下棋局的中心,再無退路。

她若爲王妃,便與這大乾的國運,與容珏的命運,徹底捆綁。

她若離去,以容珏對她的執念,恐會做出更瘋狂的事。而那個隱藏在暗處的藩王

,還有那個神秘的天機閣,也絕不會放過她這雙能窺探天機的眼睛。

逍遙自在? 原來,從她重生那一刻起,這四個字就已是奢望。

姜知微眼中的波瀾緩緩斂去,她看着容珏眼底濃重的血絲和那份不加掩飾的偏執,

心裏忽然升起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感動,有無奈,更多的,

卻是一種被上梁山後的冷靜與瘋狂。“王爺,”她輕輕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

“現在說這個,太早了。”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容珏握着她的手緊了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終沒有再問。他懂了。

這個女人,她的心野得很,尋常的榮華富貴,鎖不住她。

想讓她心甘情願地留下,他要給的,必須是這整個天下。

三後,姜知微已經能下床走動。而京城,也因爲鎮國公府的倒台,徹底變了天。

柳氏勾結江湖妖人,化爲業火屍傀,意圖攻襲景王府,這樁駭人聽聞的罪名,

在皇帝的默許下,被容珏以雷霆之勢公之於衆。龍顏震怒。聖旨一下,鎮國公府被滿門查抄。

昔車水馬龍、權勢熏天的府邸,如今貼上了封條,只餘滿地狼藉。

鎮國公姜遠,因治家不嚴,縱妻行惡之罪,被奪去爵位,流放三千裏外的煙瘴之地。

而那位曾經的京城第一才女姜月瑤,則因爲在皇後宮中發瘋沖撞,早已被一卷草席

,扔進了專關皇親瘋婦的瘋人塔。據說,她那張引以爲傲的臉,已經徹底潰爛,

夜嘶吼着一些無人能懂的瘋話,生不如死。姜知微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

站在不遠處的街角,靜靜地看着那扇朱漆剝落、貼着白紙封條的府門。

寒風吹起她鬢邊的碎發,她的眼神平靜得似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腦海中,

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前世業火焚身的那一刻,她這位父親大人,只是冷漠地轉身,

留給她一個決絕而筆直的背影。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也沒有一毫的傷感。

那個吃人的家,終於沒了。這就夠了。“姑娘,天冷,回吧。”趙毅在一旁低聲勸道,

他能感到姜知微身上散發出的寒意,比這數九寒冬更甚。姜知微收回目光,吩咐了一句。

“流放三千裏,路途遙遠,風霜刀劍無眼,父親大人年紀大了,別讓他,太辛苦。”

趙毅心頭猛的一凜,那股寒意順着脊椎直沖天靈蓋。他明白了這話裏的意思。

斬草除。他垂下頭,恭敬應道:“屬下明白。”

這刻,他對這位姜姑娘的敬畏,攀升到了頂點。她不僅對敵人狠,對自己人,不,

對曾經的血脈至親,更狠。這才是能站在王爺身邊的人。

回到王府,姜知微剛喝下一碗溫熱的參湯,就聽聞外面又起了新的風波。

柳氏化爲怪物攻城,場面太過驚悚,雖被容珏壓了下去,但終究有風聲走漏。

京城的茶樓酒肆裏,開始流傳一種新的說法。“聽說了嗎?那鎮國公夫人本不是自己變壞的,是被景王府那位姜小姐用妖法給的!”“我也聽說了,那姜小姐邪門得很,誰惹她誰倒黴!

她就是個妖女,天煞孤星!”“噓!小聲點!不要命了你!”

流言如瘟疫般擴散,字字句句,都將姜知微描繪成一個心腸歹毒、會使妖法的禍國妖女。

這背後,明顯有人在帶節奏。

姜知微不用業果之眼都能猜到,除了皇後的手筆,還有那個逃走的天機閣主在暗中推波助瀾。

容珏聽到暗衛的回報,俊美的臉上緩緩勾起殘忍至極的冷笑,整個書房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他連問都沒問姜知微,直接對門外的趙毅下達了閻王般的敕令。

“去,把全城傳得最凶的那幾個舌頭,給本王割了,掛在德勝門上示衆。”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着血腥氣。“再傳本王的話,姜知微,是本王未來的王妃。誰再敢非議一句,

本王不介意讓他全家都學不會說話。”“是!”趙毅領命而去,沒有半點猶豫。

這就是景王容珏的行事風格,簡單,粗暴,卻無比有效。

第二天,三顆血淋淋的舌頭被高高掛在城樓之上,旁邊還貼着告示,寫明了這幾人的罪狀,

妄議未來皇室宗親,妖言惑衆。京城的流言,銷聲匿跡。

百姓們還會在私下裏畏懼,卻再沒人敢把“妖女”二字宣之於口。

然而,暴力能堵住愚民的嘴,卻堵不住文人的筆。幾天後,一篇名爲《辨妖論》的文章,

開始在京城的文人士子圈子裏悄悄流傳。文章的作者,正是當初被姜知微設計、

輸光家產的“毒筆”李三最得意的門生,王之渙。這篇文章寫得極其高明,

通篇沒有一個“妖”字,卻引經據典,從上古的妲己褒姒,到前朝的禍國妖妃,

字字句句都在影射姜知微是“紅顏禍水”,她的出現,是景王失德、大乾將亂的預兆。

一時間,無數自詡清流的文人紛紛附和,口誅筆伐,將姜知微釘在了恥辱柱上。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敵人用筆墨作刀槍,用名聲作戰場,試圖將她徹底孤立、污名化。

“一群只會搖唇鼓舌、引頸就戮的酸儒!”

容珏看完那篇文章,氣得直接將其撕得粉碎,紙屑如雪花般落下,他眼中的意要凝爲實質。

“我這就派人,把寫文章的和附和的,全抓了扔進大牢!“不必。”

姜知微卻按住了他青筋暴起的手,神色平靜得可怕。“王爺,堵不如疏。你今天了他們,

明天他們就會被塑造成‘爲民、不畏強權’的英雄,只會引來更多人的口誅筆伐。”

她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但她在意這些污名會成爲政敵攻擊容珏的武器。

一個與“妖女”爲伍的親王,如何在朝堂立足?如何去爭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那怎麼辦?”容珏的皺起眉頭,他習慣了用暴力解決問題,對這種彎彎繞繞的輿論戰,

一時間竟有些束手無策。姜知微的眼中閃過冷冽的鋒芒,她撿起一片碎紙,

指尖輕輕一捻,紙片化爲齏粉。“他們不是喜歡引經據典,自詡風雅嗎?”

“下個月,便是三年一度的曲江詩會,屆時京中所有文人名士都會參加。”

她抬起眼,看着容珏,一字一句道:我要在他們最引以爲傲的地方,把他們的臉,一次性,

打個稀爛。”她要讓全天下的讀書人都看看,他們口中的“妖女”,究竟是何等模樣!

就在姜知微開始爲曲江詩會布局之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遞上了拜帖。

管家連滾帶爬地沖進書房,神色古怪又敬畏到了極點。“王爺,姑,姑娘,”

“宮裏的,蘇太傅,前來拜訪,點名,要見姜姑娘!”

蘇太傅!當朝大儒,帝師之尊,天下所有讀書人的領袖!

這位老人向來剛正不阿,連皇帝都敬他三分,更不與任何皇子親王私下結交。

他怎麼會突然來訪,而且指名道姓,要見這個正處在風口浪尖上的“妖女”?

這是捧,還是……另有圖謀?姜知微與容珏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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