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靈廢物，也配碰這些典籍？”
一聲尖銳的嘲諷在藏書閣三層回蕩，打破了午後陽光透過木窗灑下的寧靜。
陳九天的手指停在半空，離那本《基礎引氣訣》還有三寸距離。他緩緩抬起頭，看見趙天陽那張寫滿鄙夷的臉正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這位天靈宗內門弟子首席穿着月白色長袍，腰間玉佩流光溢彩，與陳九天身上洗得發白的灰色雜役服形成刺眼對比。
“趙師兄。”陳九天收回手，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別叫我師兄，我可沒你這樣的師弟。”趙天陽嗤笑一聲，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典籍，看也不看就扔在地上，“五靈，五行俱全卻樣樣稀鬆，修行速度連單靈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宗門收你做個雜役已是天大的恩賜，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典籍落地的悶響在空曠的藏書閣裏格外清晰。
陳九天看着那本《五行相生論》攤開在地上，書頁被摔得有些散亂。他蹲下身，開始一頁一頁整理。陽光照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十九歲少年清瘦卻棱角分明的輪廓——劍眉星目，鼻梁挺直，若不是那雙眼睛裏藏着與年齡不符的深邃，倒也算得上俊朗。
“怎麼，不服氣？”趙天陽一腳踩在攤開的書頁上，靴底沾着外面的泥土，“我聽說你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打坐，夜裏別人都睡了還在練功？呵，有什麼用？三年了，你連練氣一層都沒突破吧？”
陳九天的手指頓了頓。
確實，三年了。從十六歲被檢測出五靈，從天靈宗外門弟子降爲雜役，整整三年，他體內的靈氣始終如涓涓細流，匯聚不成江河。那些單靈、雙靈的弟子，三年時間足夠從凡人踏入練氣中期，甚至有人已經摸到築基的門檻。
而他，還在練氣一層門口徘徊。
“廢物就是廢物。”趙天陽收回腳，拍了拍手，仿佛剛才碰到了什麼髒東西，“好好打掃你的藏書閣吧，這些功法典籍，你看再多遍也沒用。五靈，那是修行死路，古往今來就沒聽說過哪個五靈能修到築基的。”
說完，他轉身離去，月白長袍在樓梯口一閃而逝。
藏書閣重歸寂靜。
陳九天繼續整理那本《五行相生論》，動作不疾不徐。他將散亂的書頁按順序排好，撫平褶皺，然後合上封面，放回書架原來的位置。整個過程，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腔裏那股灼熱的東西，幾乎要燒穿他的理智。
前世，他是華夏最精銳的特種部隊“龍牙”的隊長，代號“天狼”。在一次跨國反恐行動中，爲了掩護隊友撤離，他引身上的高爆炸藥，與恐怖分子頭目同歸於盡。
再睜眼時，已經來到了這個修仙世界。
十六歲的身體，十九歲的靈魂，還有那該死的五靈。
陳九天走到窗邊，推開木窗。雲霧山脈的景色撲面而來——連綿起伏的青山被白色雲霧纏繞，仙鶴在空中盤旋，遠處主峰上隱約可見亭台樓閣，那是天靈宗內門弟子和長老們居住修行的地方。
而他，只能待在這藏書閣，復一地整理典籍，打掃衛生。
修仙世界，實力爲尊。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前世在槍林彈雨中穿梭，他見過太多因爲實力不足而喪命的戰友。但至少，在那個世界，努力和天賦還能成正比。只要你夠拼命，夠聰明，總有一線生機。
可在這裏，靈決定了一切。
單靈，修行速度是五靈的十倍以上。雙靈次之，三靈再次之。而五靈……就像趙天陽說的，那是修行死路。五行俱全意味着需要同時吸收五種屬性的靈氣，修煉速度慢如龜爬，而且突破瓶頸時面臨的阻力是單靈的五倍不止。
天靈宗立宗千年，收過的五靈弟子不超過十個，沒有一個突破練氣三層。
“真是……蛋的世界。”陳九天低聲罵了一句，用的是前世的語言。
他關上窗，轉身看向那一排排高達屋頂的書架。藏書閣共七層，收藏着天靈宗千年積累的典籍功法。他作爲雜役，只能在一到三層活動，負責打掃和整理。四層以上，需要內門弟子令牌才能進入。
但這三年，他把一到三層的典籍幾乎翻了個遍。
不是想找到什麼逆天改命的功法——那種東西不可能放在雜役能接觸的地方。他只是想弄明白，五靈到底有沒有出路。
《靈優劣論》《五行本源考》《上古修行錄》……他一本本讀過去，得到的結論卻令人絕望。
上古時期，五靈曾是天才的標志。那時天地靈氣充沛，五行平衡，五靈修士能同時駕馭五種屬性，戰力遠超同階。但不知從何時起，天地規則變了，靈氣變得稀薄且屬性混雜，五靈從優勢變成了累贅。
“除非……”陳九天走到最角落的書架前，抽出一本泛黃的筆記。
這是某個不知名前輩留下的手札，字跡潦草，記錄了他對五靈的研究。筆記最後幾頁寫着：“五靈若要突破，需尋五行平衡之法。五行相生，循環不息，或有一線生機。然此法失傳已久，餘窮盡一生亦未得……”
筆記到這裏戛然而止，後面幾頁被撕掉了。
陳九天合上筆記，放回原處。他走到藏書閣中央的長桌前，開始整理今天需要歸位的典籍。這是他的常工作——將弟子們翻閱後隨意放置的書籍，按照分類放回正確的位置。
一摞，兩摞，三摞……
他的動作精準而高效，這是前世特種訓練留下的肌肉記憶。即使在這個修仙世界，那些刻在骨子裏的東西也沒有消失——觀察力、判斷力、執行力，還有在絕境中尋找生機的本能。
“五行平衡……”陳九天一邊整理，一邊在腦海中推演。
如果五靈真的是因爲需要同時修煉五種屬性而拖慢速度，那能不能找到一種方法，讓五種屬性相互促進，形成循環？就像前世的水循環系統，水蒸發成雲，雲凝結成雨，雨匯入江河，江河再蒸發……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盤旋了整整三年。
但理論歸理論，實踐起來卻困難重重。首先，他需要一套完整的五行功法，而不是現在修煉的《基礎引氣訣》這種大路貨。其次，他需要海量的靈氣支撐五種屬性同時運轉。最後，他需要時間——大量的時間。
而這三樣，他一樣都沒有。
功法？內門弟子才能接觸屬性功法。靈氣？雜役每月的靈石配額只有內門弟子的十分之一。時間？他每天要工作六個時辰，只剩下四個時辰可以修煉。
“真是死局啊。”陳九天苦笑。
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一本本典籍被歸位，書架上逐漸恢復整齊。陽光從西窗斜射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塵埃在光柱中飛舞，像極了那些看不見摸不着的靈氣。
突然，他的手指觸碰到一本典籍的封皮時，感覺到了異樣。
那是一本《山川地理志》，很常見的遊記類書籍，放在藏書閣三層最不起眼的角落。但封皮的厚度不對——比正常書籍厚了約莫半寸。
陳九天將書抽出來，仔細摩挲封皮。羊皮封面已經磨損得厲害，邊角處露出裏面的硬紙板。但在封脊的位置，他感覺到了一層微不可察的夾層。
前世拆彈專家的經驗讓他對物體的內部結構異常敏感。
他環顧四周——藏書閣裏空無一人，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這是他用三個月省下的靈石，請山下鐵匠打造的，平時用來裁紙修書。
刀尖輕輕劃開封脊的縫合線。
一層，兩層……當第三層羊皮被劃開時，一塊溫潤的物體滑入掌心。
那是一塊玉佩。
半個巴掌大小，呈圓形，材質非金非玉，觸手生溫。玉佩正面雕刻着復雜的紋路——五條首尾相連的遊龍，分別呈現青、紅、黃、白、黑五種顏色，正好對應木、火、土、金、水五行。背面則是一片空白，光滑如鏡。
陳九天的心髒猛地一跳。
他迅速將玉佩握緊，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那溫度不燙，卻仿佛有生命般，隨着他的心跳微微起伏。他將《山川地理志》放回書架，然後快步走到藏書閣最裏側的角落——那裏有一張供雜役休息的小桌，平時很少有人來。
坐下，攤開手掌。
玉佩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柔和的光澤。五條遊龍的紋路精細得不可思議，龍鱗、龍須、龍爪都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破玉而出。更奇特的是，當他的目光落在上面時，那五條龍似乎……動了一下。
錯覺？
陳九天揉了揉眼睛，再看時，玉佩還是原來的樣子。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想起前世執行任務時，被狙擊手鎖定的那種毛骨悚然——雖然看不見敵人，但本能告訴他，危險就在附近。而現在，這塊玉佩給他的感覺，竟然有幾分相似。
“管他呢。”陳九天咬了咬牙。
三年了，他受夠了這種一眼望到頭的子。五靈廢物？永無出頭之？去他媽的！前世他能從槍林彈雨中出一條血路，這一世，他也絕不甘心做個雜役終老！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抓住。
陳九天拿起那把小刀，在左手食指上輕輕一劃。鮮血滲出，滴落在玉佩正面。
第一滴血落在青龍紋路上。
玉佩猛地一震！
陳九天還沒來得及反應，那滴血就被青龍紋路吸收殆盡，整條青龍瞬間亮起青色光芒。緊接着，鮮血繼續滴落——赤龍亮起紅光，黃龍亮起黃光，白龍亮起白光，黑龍亮起黑光。
五色光芒交織，在昏暗的角落裏綻放出璀璨的光華！
“糟了！”陳九天想將玉佩扔掉，但手掌仿佛被粘住一般，動彈不得。五色光芒越來越盛，形成一個旋轉的光渦，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他感到天旋地轉，眼前的藏書閣景象開始扭曲、模糊，最後化作一片混沌的色彩。耳邊響起嗡鳴聲，像是千萬只蜜蜂在同時振翅。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仿佛要撕裂成碎片。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陳九天恢復了意識。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虛無之中。上下左右都是深邃的黑暗，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沒有牆壁，只有五顆光球懸浮在遠處。
五顆光球，五種顏色。
青色、紅色、黃色、白色、黑色，與他滴血認主時玉佩上五條龍的顏色一模一樣。它們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旋轉，彼此之間有無形的絲線相連，形成一個完美的五邊形。
陳九天掙扎着坐起來，發現自己身上毫發無傷。他低頭看向手掌——玉佩不見了，但左手掌心多了一個淡淡的印記，正是那五條遊龍首尾相連的圖案。
“這裏是……”他環顧四周，聲音在虛無中回蕩，沒有回應。
他站起身，試探着向前走。腳下沒有實地，卻如履平地。他走向最近的那顆金色光球——它懸浮在離地三尺的高度，直徑約有一丈，表面流淌着金屬般的光澤。
隨着距離拉近，陳九天看見光球內部似乎有東西在動。
他屏住呼吸，湊得更近。
金色光球表面如水波般蕩漾，透過半透明的光幕，他看見……一雙眼睛。
金色的瞳孔，豎立的瞳仁，正冷冷地注視着他。
那雙眼睛裏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只有一種亙古不變的漠然，仿佛在審視一件物品，判斷其價值。陳九天感到脊背發涼，那是生物面對更高層次存在時的本能恐懼。
但他沒有後退。
前世面對恐怖分子的槍口時，他沒有後退。現在，面對這雙神秘的眼睛，他同樣不會。
“你是誰？”陳九天開口，聲音在虛無中顯得格外清晰。
金色光球內的眼睛眨了眨。
然後，一個冰冷、機械、分不清男女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五行空間，認主完成。檢測宿主資質……五靈，低下，修爲練氣零層，綜合評價：劣等。”
陳九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下一秒，那聲音繼續說道：
“符合最低準入標準。五行天尊傳承，正式開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