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做什麼?”
蘇華挑眉,“我又不是醫生,趕緊送啊。”
幾人心裏想的卻出奇一致:不看你看誰?你不動口,你手下那群紅了眼的狼崽,誰敢往前湊?
那細佬得了默許,慌忙扶起受傷的同伴撤了。
陳耀走到蘇華身邊,壓低聲音:“你怎麼就直接動手了?”
“不是你讓我來的麼?”
蘇華反問,“你連我在鉢蘭街都摸清了,叫我快來救靚媽,我以爲是火燒眉毛的急事,進門自然直接亮家夥辦事。”
陳耀回頭看了眼大飛。
大飛撓撓頭,回想了一下:“你好像是這麼說的……先問他在不在鉢蘭街,接着就叫他來救人。”
陳耀一時語塞,幾乎想給自己一下。
他吐了口氣,試圖緩和:“事已至此,先不提了。
自己人沒事就好。”
旁邊的靚媽卻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你說得輕巧!你們噼裏啪啦砍完,拍拍屁股能走,我呢?明天聯合的人不得把我生吞了?這事能就這麼算了嗎!”
陳文耀琢磨着對方的話,覺得確實在理。
只是眼下這局面,他也束手無策——事情鬧得太大了。
正焦頭爛額之際,口袋裏的電話響了。
他接通後低聲交談片刻,視線轉向蘇華。
“東星那個瘋狗,今天也是你動的手?”
“勉強算吧。”
蘇華答得漫不經心。
陳文耀聽着電話那頭又說了些什麼,再次抬眼看向蘇華。
“洪泰龍頭的兒子,你也碰了?”
“那倒沒有。”
蘇華歪了歪頭,“就是吃飯時起了點摩擦,順手給他腦袋開了個口子。”
旁邊的大飛聽得瞠目結舌。
這小子一天之內到底惹了多少事?從早到晚,簡直像是專程來找人拼命的。
陳文耀終於掛斷電話,對着蘇華長長吐了口氣。
“精彩,真是精彩極了。”
蘇華咧嘴一笑:“基而已。”
靚媽指節叩着桌面打斷他們:“你倆打什麼啞謎?現在到底怎麼收場?”
陳文耀整了整衣領:“別急,靚媽。
先去總堂吧,太子恐怕已經到了。”
蘇華聞言皺眉:“又開會?有事不能直說?整天會來會去,是嫌子太清閒了?”
陳文耀忍不住伸手指向他:“你說爲什麼?地藏哥!一天之內連挑三個堂口,再不開會,明天你是不是打算把全港島都掃一遍?”
話音未落,耀文已經提着刀跨步上前。
那雙眼睛死死盯住陳文耀,驚得大飛趕忙攔在中間。
“兄弟,都是自己人!耀哥就是說話急了些,別沖動!”
新來的幾個弟兄也跟着耀文往前壓。
蘇華起身按住耀文肩膀。
“阿文,冷靜點。
這是耀哥。
真要動手,也換個人。”
他感覺到耀文的手指在自己胳膊上輕輕捏了捏。
原來是演的。
蘇華轉身打圓場:“沒事沒事,虛驚一場。
我兄弟還沒從剛才那陣仗裏緩過來,有點收不住。”
大飛心有餘悸地抹汗:“可他剛才瞪我那眼神……都是自己人,怎麼像是要連我一起砍?”
蘇華順勢朝飛機招手:“先帶阿文他們下去歇會兒,緩緩神。”
直腸子的飛機當真了,一邊攙着耀文往外走,一邊絮絮叨叨地念着舊情。
蘇華回頭賠笑:“讓各位見笑了。”
陳文耀嗓音還有些發顫:“蘇華,我勸你找個師傅看看風水……西貢那地方,是不是有點邪門?”
他話音剛落。
走廊盡頭驟然爆出一陣野獸般的低吼。
大飛嚇得直接拔刀出鞘——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什麼怪物闖進來了。
蘇華若無其事地點頭:“有空會去瞧瞧。”
這一晚上,陳文耀的心就像吊在懸崖邊晃蕩。
“走吧,不能再耽擱了。”
大飛連聲附和:“對對,晚點該堵車了。
別讓那邊等太久。”
轉身出門時,蘇華瞥見陳文耀後背的襯衫已經溼透了一大片。
他低頭笑了笑。
耀文剛才那出戲,倒是真把人唬住了。
蘇華和靚媽一行人幾乎是踩着點走進總堂的。
長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大佬、靚坤、興叔、巴基、細眼、超哥、牛佬——十二張交椅難得齊全,連常年鎮守尖沙咀的太子也到了場。
蘇華踱至靚坤身後的空位坐下,向身旁的傻強隨意討了支煙。
傻強趕忙躬身遞上,眼底帶着幾分敬畏道:“地藏哥,這次動靜可真夠響的。
如今莫說洪興,整個港島字頭,誰沒聽過西貢地藏的名號?”
蘇華瞧他那副愣頭愣腦的模樣,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彈了彈煙灰輕笑道:“這已是我刻意收斂的結果。”
傻強一時語塞,張了張嘴沒接上話——這若還算收斂,真放開手腳又該是何等場面?
主座上的蔣天生拍了拍掌,將衆人視線引去。
“今要議的,是蘇華一之內接連與三家社團沖突的事。”
蘇華卻徑直起身打斷:“蔣生,話得說清。
早晨東星金毛虎手下的瘋狗闖進我場子 ,揚言要斬坤哥,最後人是我留下的,但致命那刀是坤哥補的——坤哥,對吧?”
靚坤巴不得見蔣天生難堪,咧着嘴接話:“冇錯,若非蘇華這班兄弟夠勇,我今朝恐怕沒法坐在這兒了。
瘋狗那條命,我親自收的。”
蘇華轉向全場,聲音沉了幾分:“都聽見了?東星這事本就避不過,就算沒我和坤哥出手,兩邊摩擦難道還少嗎?哥的場子被掃了一半,這筆賬總不能也算在我頭上吧?至於靚媽和聯合社那樁,是阿耀哥指使的,大飛可以作證。
洪泰那邊我自會擺平,牽扯不到洪興。”
蔣天生目光轉向白紙扇陳耀,後者面色尷尬地點了點頭。
蔣天生心頭一堵——本欲借題壓一壓蘇華氣焰,未料身邊人先漏了底。
十二堂主的目光皆匯聚於蔣天生,靜候他發話。
大佬此時挺身而出,他向來是蔣家最忠心的那個:“但人終歸是斬了,總不能一句交代都不給吧?”
不待靚坤開口,蘇華已冷聲懟回:“不然呢?學你哥那樣,把地盤拱手讓人?你習慣忍氣吞聲,我蘇華沒這癖好。
誰敢踩過界,我便斬誰。”
陳浩南猛地站起:“撲街!你講乜鬼話!”
“聽不懂人話?地盤守不住,小弟管不齊。
西貢我收回來了,你手下的山雞呢?人在哪?”
蔣天生沉聲喝止:“夠了!”
靚坤卻陰惻惻話:“別啊,有錯認錯,挨打立正。
山雞到底怎麼回事,大家都想知嘛。”
大佬湊近蔣天生低聲道:“蔣生,山雞前幾去動瘋狗,失手受了傷,還在醫院,本來打算……”
“打算什麼?”
蘇華嗤笑,“哥,銅鑼灣的人做事不行,借口倒是一套一套。”
“ ——”
陳浩南話音未落,蘇華已抄起木凳甩了過去!
身影驟動間,他反手自後腰掣出一柄特制尼泊爾彎刀,直撲陳浩南。
掠過太子身側時,太子卻橫凳一攔,硬生生截住去路。
蘇華眼神一厲——攔路便是敵。
刀鋒倏然轉向,直刺太子面門!
動作快得只餘殘影,眨眼刀尖已迫近眉睫。
太子手中仍握着木凳,神色卻未見慌亂。
能坐上洪興雙花紅棍之位,皆是一拳一腳搏出來的實戰派。
他閃電般抬凳格向刀鋒,右手同時扣住蘇華持刀的手腕向下壓去,左腿借勢暴起,直踹對方腰腹!
太子身手確屬頂尖,常人難接三招。
但蘇華竟不閃不避,左手如鐵鉗般攥住太子腳踝猛力外擰——
太子拳台經驗極豐,腳踝被控刹那便知不妙,凌空旋身一記鞭腿掙脫束縛,蘇華亦以手臂硬撼一記,退後半步。
太子豈會放過間隙?攻勢如再涌,又一腿破風踢向蘇華咽喉!
蘇華眼神一沉,毫不遲疑地揮拳便朝太子面門砸去。
太子自幼修習泰拳,招式剛猛凌厲,發力時全無收勢餘地,只得偏頭側身,竭力將受力之處減到最小。
那一腳結結實實踹在蘇華身上,他卻硬扛着不退,同時重拳已轟然落在太子左肩鎖骨處。
不知是常年錘煉使然,還是體魄本就強橫,太子挨了這樣一記重擊竟未倒下,只向後滑出數米距離。
蔣天生猛地將手中茶盞摔碎在地。
“你們眼裏還有沒有我?一個個都想翻天不成?”
蘇華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太子。
太子亦昂首回視,扯了扯嘴角道:“你叫蘇華是吧。
先前聽洪興地藏吹你有多威風多囂張,我還覺得可笑。
今倒讓我改觀了。
有空來我拳館切磋,但陳浩南你不能動——這兒終究是總堂口。”
蘇華彎腰拾起地上的刀,刀尖遙指陳浩南:“今天你該謝太子哥。
不然我非劈了你不可。
記着,管好自己的舌頭。”
說罷他轉身回座,長刀往背上一掩,實則已收進系統空間。
傻強連忙遞來一瓶礦泉水,低聲道:“地藏哥,喝水。”
蔣天生盯着蘇華,聲音發冷:“蘇華,你還懂不懂規矩?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關二爺面前你也敢亮刀?你把我們都當什麼了?”
蘇華一臉漠然:“蔣先生,不能因爲你是龍頭就一味偏袒吧?東星要動坤哥,我平了;耀哥說有人砍靚媽,我也平了。
到頭來全成了我的錯,坐在這兒聽人罵娘?換你你能忍?”
靚坤在一旁嗤笑:“可不是麼?立功的沒賞,反倒盡替那些丟了地盤的廢物說話。”
太子皺了皺眉。
他性子直,向來見不得不平之事。”蔣先生,這事我覺得蘇華沒做錯。
當然, 歸 ,他犯了家法不假,可冤有頭債有主,禍事總有源。”
蔣天生沒料到太子會替蘇華開口,但他今鐵了心要壓一壓這人的氣焰。”阿耀,你說該怎麼處置?”
陳耀垂眼道:“蘇華在總堂口公然動刀,當受棍刑。
十二堂主皆在,應打十二棍,棍棍需斷。”
蘇華輕輕鼓掌:“行啊,可以。
但別只我一人受着。
洪興家法不是單爲我設的吧?山雞的事大夥都清楚,陳浩南也不用我多講——是他先開口辱罵。
自從我進洪興,哥、陳浩南他們放話要砍我全家、弄死我,說了多少回?江湖大忌裏不包括對自家兄弟動刀嗎?義字該怎麼寫,諸位莫非忘了?”
見無人應聲,蘇華挑眉:“耀哥,怎麼不說話了?這些又該如何處置?家法總不能只對我一人吧?”
滿堂寂然。
蘇華懶得再費唇舌,起身欲走。
蔣天生喝道:“誰準你走了?”
“腿長在我身上,還不能走了?等您把這碗水端平再說吧。”
靚坤也隨之站起,朝傻強等人一擺手:“走了。
好一個龍頭,真不知所謂。”
大佬猛然跨出一步:“你們眼裏到底有沒有蔣先生?信不信我現在就砍死你們?”
這話他已不是頭一回說。
蘇華轉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好啊哥,我等着。
別說我欺負你——今天我給你時間調兵遣將,明我西貢就和你開打。
看看到底誰先砍死誰。
反正我蘇華光腳不怕穿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