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你在這兒跟我抖包袱呢?”
飛機一臉茫然:“沒有啊。
你不是說要正規武器嗎?這不正規嗎?還有發票呢。”
蘇華真想用電擊棒給飛機通通大腦的三叉神經和任督二脈。
“你們的武器呢?”
“我們不用,電鋸挺好。”
蘇華決定不跟飛機說話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直接把飛機送去另一個世界。
飛機開着大卡車直奔西貢。
下車打聽清楚大傻收車場的位置後,他像吃了 似的格外亢奮。
眼看快到廠子門口,蘇華在車上發現飛機不但沒減速,反而猛踩油門。
他趕緊拉過安全帶扣上——安全第一。
果然不出所料,飛機開車直接撞了進去,把廠門口的鐵門撞得稀碎。
“飛機差不多得了,我們這不是拍 片,停門口就行。”
飛機心有不甘地刹住車,若不是蘇華在旁,他早已駕車撞進那棟二層小樓。
大傻領着一衆手下匆匆趕到,眼見廠門不翼而飛,怒火霎時沖上腦門。”敢到老子地盤上撒野?”
他破口大罵,“活膩了是不是?給我上,剁了那兩個雜碎!”
見對方僅有兩人,大傻的手下們紛紛叫囂起來,揮着刀涌上前。
飛機一掌拍在車廂上,一群伐木工裝扮的漢子應聲躍出。
蘇華原本還想試試馬伽術的身手,但瞥見自己這群弟兄的陣勢——人人銀白西裝、橄欖帽,面罩鐵網,手中一米長的電鋸嗡嗡低鳴——他便徹底息了動手的念頭。
這裝扮雖略顯古怪,卻堪稱武裝到了牙齒。
反觀大傻的人馬,衣着雜亂,破洞褲鬆垮,腰纏鐵鏈,手裏拎着的西瓜刀在燈光下泛着冷光。
起初他們尚不知深淺,沖得凶猛;可兩方甫一照面,大傻這邊便有七八人倒地不起。
餘下還能站着的,手中也只剩光禿禿的刀柄。
大傻名裏帶傻,人卻不真傻。
見勢不妙,他扭頭便想溜。
蘇華早已瞥見,身形如獵豹般疾竄而出,一腳正中大傻後背,將他踹得向前飛撲。
蘇華踏住他的脊背,聲音平靜卻壓迫十足:“我叫蘇華。
這地方,我看上了。
從今往後,歸我。
你有意見麼?”
大傻臉色一白,人在刀俎,只得低頭:“大哥,道上混總得講點規矩……地盤您拿去,好歹……好歹賞點安家費?”
蘇華冷笑:“要錢?早說啊。
天地銀行的票子,一張好幾億,今晚就燒給你。”
他轉頭對飛機揚了揚下巴,“飛機,送大傻哥上路。”
飛機咧嘴獰笑,手中電鋸猛然嘶吼起來,一步一步近。
大傻渾身發抖,扭頭哀嚎:“大哥!錢不要了!求您放我一條生路!”
蘇華不語。
眼看飛機越來越近,大傻徹底崩潰,撲通跪倒:“大哥!您說,怎樣才肯留我這條命?我求您了……我真不想死!”
蘇華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再拖下去,飛機真會把這人鋸成兩段——此刻的飛機眼神亢奮,仿佛手中不是電鋸,而是能劈開一切的利刃。
“以後跟我。”
蘇華開口。
“什……什麼?”
“不願意?”
蘇華目光冰冷。
“願意!願意!大哥,我以後一定死心塌地跟着您!”
飛機看着跪地求饒的大傻,有些無措:“大哥,留着他浪費米飯吧?不如讓我……”
“我有用!我真有用!”
大傻急喊,“西貢的海鮮市場全是我在管!那條的生意線路我也熟!信我一次!”
蘇華起初覺得打架用電鋸有些掉價,此刻卻覺出這工具的妙處——尚未見血,威脅已足以讓人魂飛魄散。
方才大傻的人多出十餘個,不到兩分鍾便全躺倒在地,非死即傷。
“行,給你一個月。
若讓我覺得你沒用……”
蘇華沒說完。
飛機極其配合地猛 門,電鋸再度咆哮。
大傻連連磕頭:“放心!大哥放心!”
“飛機,帶人把這裏收拾淨。
往後這兒是我們的地方,別留晦氣。”
蘇華又從懷中取出五萬港幣,“這些拿去給弟兄們分。
今天,我很滿意。”
大傻愣在當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位剛認下的大哥,出手簡直闊綽得離譜。
從動手到結束不過短短片刻,竟隨手就撒出五萬港幣分給底下兄弟。
他不是沒見過五萬塊,可那得辛辛苦苦攢上許久才能到手。
幾個小弟接過鈔票,臉上早已笑開了花。
“多謝大佬!”
“大佬,接下來砍邊個?”
蘇華抬手虛按,喧鬧聲立刻靜了下來。
“早同你哋講過,跟我,月月有銀使。”
“在別人眼裏,你們或許只是‘藍燈籠’,是可有可無的卒仔。”
“但我話你哋知,沒人天生就該做邊角料,做外五縣的‘色蘭’。
別人點睇我唔理,在我蘇華這裏,不是這樣。”
“我唔敢保證太多。
但只要跟住我一,就讓你哋食得飽着得暖。”
“當然,我哋做矮騾子的,一腳踩監倉,一腳踩棺材。
今我再應承多一句:邊個入冊,我傾家蕩產都撈你出來;邊個出事折了,你老豆老母、老婆細路,我出錢養到底。”
一番話落地,衆人都被震住了。
整個香江字頭,從未聽過這般承諾。
“多謝大佬!”
“大佬夠威!”
飛機在一旁悶聲開口:“大佬,我飛機唔識講嘢。
條命是你的,幾時要,幾時攞去。”
衆人像被點燃一般,熱血沖頭,恨不得立刻爲蘇華赴湯蹈火。
旁邊的大傻徹底看呆了。
起初他只當蘇華的人馬裝備犀利,此刻才恍然——本不是那回事。
自己手下什麼底細,他最清楚。
平嚇唬市井良民還行,真到搏命關頭,個個腳軟如泥。
再看蘇華這班兄弟,簡直是一群餓狼,不見血不回頭。
“行了,想玩的就去玩。
記緊,機一響,即刻覆我。”
拿了錢的衆人歡天喜地,將電鋸和橄欖帽胡亂塞進車尾,一哄而散。
大傻盯着他們光溜溜的後腦勺,忍不住問:“大哥,這是……咩玩法?”
蘇華面不改色:“有問題?”
“冇……冇問題,不過他們點解冇頭發?”
蘇華一臉正經,開始胡謅:“那是我特選的‘五百羅漢’,你識咩啊。”
“五百羅漢”
四字入耳,氣勢頓生。
大傻初看時只覺得古怪,經這一說,竟越看越覺威風。
混了這麼多年江湖,他忽然覺得自己找到了歸宿。
他一把抓住蘇華的胳膊,眼淚幾乎涌出來:“大哥,求下你,我都想入五百羅漢!我即刻去剃頭!”
蘇華也是頭一回遇見這種要求——難道真是自己審美出了問題?
但見大傻神色懇切,一副“不答應就撞死在此”
的架勢,只好擺擺手:“收聲啦,唔好喊喊啼啼。
收你,收你。
以後你就是伏虎羅漢,夠未?”
大傻瞬間變臉,咧嘴笑開:“多謝大哥!多謝大哥!”
蘇華轉身往辦公室走。
“大傻,同我講講,你們平時靠咩揾食,抽水幾多?”
等了數秒無人應答。
回頭一看,大傻早已不見蹤影。
蘇華揉了揉眉心。
收的這幫人,辦事沒得挑,就是腦回路似乎個個清奇。
他隨手招來一個小弟:“你講真話,那種造型,你真覺得有型?”
那小弟支吾半天,不敢開口。
蘇華語氣一沉:“叫你說就說,驚咩?我又唔食人。”
小弟這才低聲道:“起初飛機哥叫我們剃光,大家都唔習慣。
但全部兄弟都剃了之後,不知點解,越睇越覺得威。
而且大佬你唔知,剛才開片時不知幾方便——見到有頭發的就斬,用電鋸招呼,實冇錯,只要記得你同飛機哥就得。”
蘇華揮揮手:“行了,去執淨地方,留幾個人睇場。”
意識從混沌中清醒時,蘇華仍帶着屬於另一個時代的審美慣性。
他如同站在河岸上回望涉水的少年,看自己當年執着於遮眼的額發與非黑即白的叛逆,只覺稚拙得令人發笑。
人總是在不斷告別過去的自己中蹣跚前行。
他必須盡快融入這個身份,融入這個時代。
臥底的要義在於毫無破綻,即便某一 泄露,聽聞者也只會嗤之以鼻。
蘇華閉目,將自己沉入“矮騾子”
的軀殼。
爲何那麼多人選擇這條險徑?答案並不復雜:名望、財富、異性,以及最迅猛的攫取速度。
想通此節,他爲自己勾勒出全新面目——張狂,乃至瘋癲。
要讓人畏懼,聽到名字便心頭發顫,唯有如此,才能在暗處織就安全的網。
地藏。
他將以此名行走。
從此昂首不仰視,折腰不低頭。
他想起那個白發的、肆無忌憚的身影。
誰會相信一個如此招搖的人是臥底?即便有人指認,恐怕也會被自家老大扇上兩耳光:你何曾見過這般囂張的暗樁?
思緒被推門聲打斷。
一顆光亮的腦袋探了進來,是大傻。
“大佬,睇下我個新造型,夠唔夠煞氣?”
蘇華扯了扯嘴角:“夠,成個星球你最威。
威到好似碳基生物咁。”
(大傻摸着光滑的頭皮,嘿嘿笑了:“大佬,以後叫我伏虎啦。
我覺得呢個花名先襯我。
大傻太憨,唔夠霸氣。”
“得,以後你就系西貢伏虎。”
大傻卻支吾起來:“……大佬,呢個可能唔得。
西貢地盤,我只占到三分之一。
另外有合聯勝九區話事人高佬嘅細佬阿彪,同東興金毛虎手下嘅瘋狗喺度爭緊。”
蘇華揉了揉眉心:“講到底,你唔系西貢嘅大佬?只系個小角色?”
“唔系咁講,大佬!我喺度都有啲聲氣嘅。
之前我唔咁講,飛機哥嗰把電鋸早就送我落海喂魚啦。”
蘇華了然。
大傻並不真傻,至少生存的直覺足夠敏銳。
電話鈴聲突兀響起。
他揮手讓大傻退下,待門關攏,才拿起聽筒。
“王。”
聽筒那端立刻炸開王志超的聲音:“點解啊?蘇哥!華哥!我親大佬!你同我解釋下今單嘢?我條話你拖成車人,架車威過擎天柱,直接掃咗人個場!仲動用 ?你食錯藥啊?光天化 玩槍?”
一連串質問砸得蘇華發懵。
“喂?蘇華?講嘢!”
蘇華火氣也上來了:“王,邊個契弟同你講嘅?我幾時用過 ?”
“冇咩?冇理由啊,我條線冇理由呃我。
咁你同我講,你用咗咩家夥?”
“一米長電鋸,。
冇啦。”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
電鋸與——這確實觸及了王警官的知識盲區。
但王志超的臉皮向來夠厚。
“原嚟系咁!我就講啦,蘇華你系我最掂嘅臥底,點會犯咁低能嘅錯誤。
可能我條線……有少少文化水平唔夠。
過幾我送佢去讀個掃盲班,補習下先。”
半機械裝備盡量少碰,明天你要的保全公司文件會存進銀行保險櫃,自己去取。
“先這樣,我忙。”
通話結束。
蘇華盯着手機皺了皺眉——這都什麼跟什麼?問個器的事,還扯出“半機械化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