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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襖很暖。
溫度隔着牛仔褲傳到她膝蓋上。
媽媽呆呆地低頭,
看着跪在雪地裏、只穿着單薄襯衣、凍得嘴唇發紫卻還在勸她的我。
說不出一句話。
我就那麼看着她哀求。
“求你了,別走。他要帶你去的地方是,別去。”
媽媽的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疼得她喘不過氣。
這太荒謬了。
一個被打斷手、關進柴房的瘋子,逃出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報復,
不是逃命,而是跪在雪地裏,把唯一的棉襖給她?
“你......”
媽媽的聲音顫抖了,眼眶不知什麼時候紅了,
“你到底是誰?你爲什麼......”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拉我起來。
這時,車燈劃破黑暗。
王一凡來了。他跳下車,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鐵青。
“阿蓁!快躲開!”
王一凡大吼一聲沖上來,抬腳狠狠踹在我心口。
這一腳用了十成力氣。
我仰面倒在雪地,噴出一口血,骨劇痛。
“這人是瘋婆子,別跟她說話了!”
媽媽還想回頭卻被王一凡一把拽住胳膊。
“快上車!不然那兩老不死的追來,咱們誰都走不了!”
“可是她......”
媽媽回頭看着我,眼神裏又有了猶豫,
王一凡本不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不容分說地拉開車門,像塞行李一樣,粗暴地一把將媽媽推進了副駕駛。
我趴在雪地裏,看着那個漸行漸遠的車尾燈。
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拖拉機的聲音在山谷裏回蕩。
路不對!
這不是去火車站的路,是去城西廢棄采石場的!
看來王一凡就是要把媽媽帶到那裏,交給那兩個買家。
我抄了條近道,灌木叢的刺條抽在我身上。
但我感覺不到疼了,我只知道,我必須比拖拉機更快。
途中鞋也跑丟了。
腳底板爛了,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血印。
我祈禱快一點,再快一點!
終於,那個廢棄的磚瓦房出現在了視線裏。
......
屋內,鐵門被反鎖。
媽媽抱着行李箱,看着屋內滿地煙頭,和角落裏兩個男人,感覺不對勁。
“一凡......這就是你說的朋友家?”
媽媽的聲音在發抖,她下意識地往王一凡身後躲。
他徑直走到那兩個男人面前,伸出手。
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嘿嘿一笑,從懷裏掏出一疊錢扔給王一凡。
王一凡接住錢,沾了口唾沫,當着媽媽的面,一張張數了起來。
他貪婪的神情,與在村口時判若兩人。
“行了,數什麼數,還能短了你的?”
刀疤臉站起來,目光在媽媽身上肆無忌憚地遊走,
“果然是極品雛,這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
媽媽驚恐地問:
“他們在說什麼?”
王一凡數完錢揣進兜裏。他轉過身,臉上露出猙獰的笑。
“阿蓁啊,別怪我。”
王一凡點了一煙,深吸一口,吐在她臉上,
“我欠了點賭債,你愛我的話,就替我還了吧。”
“你......你把我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