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離婚官司,正式啓動。
江川一家,也開始了他們最後的瘋狂。
他們大概是覺得在現實中已經占不到任何便宜,於是把戰場轉移到了網絡。
一夜之間,各大社交平台和本地論壇,都出現了一篇篇聲淚俱下的小作文。
文章的標題大同小異。
《十年婚姻,不敵拜金毒妻,我被淨身出戶的血淚史》
《我的惡毒妻子,爲了離婚分家產,是如何處心積慮算計我的》
文章裏,江川被塑造成一個節儉顧家、深情不移的絕世好男人。
而我,則是一個貪慕虛榮、揮霍無度、不孝順公婆,甚至在孕期還和男同事不清不楚的“毒妻”。
他們貼出了我之前和男同事一起開會的照片,很專業地P掉了會議室裏的其他人,只留下我和那位男同事。
照片角度刁鑽,看起來就像我們在親密耳語。
他們甚至在文章裏隱晦地暗示,我肚子裏的孩子來路不明,所以才急着離婚,怕被發現。
謠言像病毒一樣擴散。
我的電話被打爆,微信裏全是各種或關心或質問的消息。
連公司領導都找我談話,雖然他表示基於我平時的業績和爲人,公司選擇相信我,但還是希望我能盡快處理好私事,不要影響到公司聲譽。
我正處於孕晚期,本該靜心養胎。
可他們,卻想用輿論的刀,將我凌遲處死。
江川給我打電話,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和威脅。
“林晚,看到了嗎?這就是你跟我鬥的下場!”
“我勸你乖乖撤訴,淨身出戶,不然,我還有更猛的料,我讓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做人!”
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沒有跟他們在網上對罵,也沒有急着去澄清。
我在等。
等輿論發酵到頂點,等所有人的情緒都被他們調動起來,等他們把自己的戲台搭到最高。
三天後,當時機成熟時。
我用我的實名微博賬號,發布了一篇長文。
標題是——《我的“贈品”愛情,與前夫江川先生的“親情”提款機》。
文章不長,沒有一句咒罵,也沒有一句煽情。
全是證據。
我甩出了這些年江川送我的所有“禮物”的照片,旁邊附上了它們的真實來源:積分兌換的截圖、贈品包裝上的小字、買一送一的超市價籤。
我甩出了那份受益人是“江月”的保險合同,每一頁都拍得清清楚楚。
我甩出了那段江川和保險業務員的通話錄音,轉換成了文字版。
我甩出了那張十二萬八千元的卡地亞手鐲收據,高清無碼。
然後,是致命一擊。
我貼出了我花錢從特殊渠道,整理出來的小姑子江月近三年的朋友圈和微博截圖合集。
那是一個被富養的公主的奢華世界。
“謝謝全世界最好的哥哥,送了我最新款的蘋果手機,愛你喲~[配圖:最新款手機和江川的轉賬截圖]”
“又是被哥哥投喂的一天,這個限量版的包包也太好看了吧![配圖:香奈兒包包和專櫃背景]”
“我的新車車到啦!感謝我哥的大力支持!以後也是開寶馬的小仙女了![配圖:江月坐在寶馬駕駛座上,方向盤logo特寫]”
每一條炫耀的動態,我都細心地在旁邊標注了期。
而每一個期,都與江川對我聲稱“最近手頭緊,要爲寶寶省錢”的時間點,完美對應。
我在文章的末尾,平靜地附上了一段話:
“感謝前夫江川先生,這許多年來,對我妹妹般的‘疼愛’與‘照顧’。現在,這些本該屬於我和我孩子的資產,我會通過法律途徑,一分一毫,不少地,全部拿回來。”
“另外,奉勸江川先生,有P圖和編故事的精力,不如多研究一下誹謗罪的量刑標準。”
文章發出,輿論瞬間驚天反轉。
我的微博,。
6
網絡的力量是可怕的。
前一秒還在對我口誅筆伐的網友們,後一秒就調轉槍頭,將江川和小姑子江月罵了個底朝天。
“!這反轉!年度最佳!”
“心疼姐姐!這是嫁了個什麼吸血鬼鳳凰男啊!”
“那個小姑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心安理得花着哥嫂的錢買奢侈品,還反過來罵嫂子物質?臉呢?”
江月被憤怒的網友們人肉了。
她的公司、她的住址、她的社交賬號,全都被扒得一二淨。
她的生活和工作,受到了巨大的影響。
終於,她坐不住了。
她和婆婆一起,沖到我新租的公寓樓下大吵大鬧,罵我是個要把他們全家死的掃把星。
我沒露面,直接一個電話,叫來了我早就打好招呼的保安。
兩個撒潑的女人,被幾個高大的保安“請”出了小區。
鬧事不成,江月選擇了另一條路。
當天晚上,她發布了一則道歉視頻。
視頻裏,她化着精致的“僞素顏妝”,眼睛紅腫,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對不起,嫂子,對不起,各位網友。”
“我真的不知道我哥家裏的情況是這樣的,我以爲那些錢都是我哥自己的......是我太不懂事了,我給哥哥和嫂子的家庭造成了這麼大的傷害。”
“那些......那些禮物,我會想辦法還給嫂子的。求求大家,放過我吧......”
好一朵嬌弱無辜的白蓮花。
她這套說辭,企圖將自己從一個“共犯”,洗白成一個“不知情的受益者”,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她哥江川一個人身上。
一些聖母心泛濫的網友,還真的開始同情她了。
“唉,她可能真的不知道吧,攤上這麼個哥也挺倒黴的。”
“小姑娘看起來也挺可憐的,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我看着視頻裏她那張虛僞的臉,笑了。
我直接轉發了她的道歉視頻,並附上了我的評論。
“‘禮物’清單補充說明:”
“1. 寶馬X3一輛,裸車價42萬,全款落地近50萬。購車合同在此,付款人:江川。”
“2. 市中心高級公寓一套,首付款150萬。銀行轉賬記錄在此,轉賬人:江川。”
“江月小姐,期待你的‘歸還’。”
我不僅附上了購車合同和那筆巨額轉賬記錄的高清照片。
還在評論的最後,輕輕地@了我們當地的稅務部門官方微博。
“順便諮詢一下@XX稅務,請問,這種親屬之間的大額贈與,是否需要依法繳納個人所得稅呢?如果需要,稅率是多少呢?在線等,挺急的。”
這條微博一發,網友們徹底炸了。
“一百五十萬???首付???我他媽直接瞳孔地震!”
“搞了半天,手鐲包包都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大頭是車子和房子!這一家子是把嫂子當成提款機在吸血啊!”
“@稅務部門,活了!這妥妥的偷稅漏稅啊!”
江月的道歉視頻,瞬間成了新的笑柄和罪證。
婆婆氣急敗壞地給我打電話,在電話那頭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我,說我不給她女兒留活路,說我心腸歹毒,會遭。
我靜靜地聽她罵完。
然後,我只回了她一句。
“媽,別急。”
“這,還只是開胃菜。”
“法庭上,還有更多驚喜等着你們。”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拉黑了她的號碼。
7
官司進入了關鍵性的取證階段。
在我的律師和我提供的如山鐵證面前,江川幾乎沒有任何勝算。
他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突然換了一副嘴臉,主動聯系我。
電話裏,他的聲音疲憊而沙啞,帶着一絲懇求。
“小晚,我們......我們談談吧。”
“我媽......我媽病了,很嚴重,醫生說可能......可能時間不多了。”
“她想在走之前,再見你和......和孩子一面。我們一家人,吃最後一頓散夥飯,把所有事情都和平解決了,好嗎?”
他言辭懇切,甚至帶着哭腔。
他說他認輸了,他願意放棄一部分財產,只求我能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往的情分上,撤訴,私了。
他說,他不想讓老人家帶着遺憾走。
我握着電話,沉默了很久。
我明知道,這是一個陷阱。
以我對他們一家的了解,婆婆那種能徒手撕了我的女人,怎麼可能說病危就病危。
這不過是他們黔驢技窮後,設下的又一個圈套。
一個鴻門宴。
但我,需要他們最後的罪證。
一個能讓他們徹底萬劫不復的,致命證據。
“好。”我輕聲說。
“時間,地點,發給我。”
掛掉電話前,我聽到江川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我立刻聯系了我的律師,將情況告訴了他。
然後,我又打給了我的一位在刑偵隊工作的朋友。
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飯局的地點,定在了一個離市區很遠的,非常偏僻的農家樂。
包廂裏,燈光昏暗。
桌上擺着幾道冷掉的菜。
對面,只坐着江川和婆婆兩個人。
婆婆哪裏有半點病危的樣子?她面色紅潤,精神矍鑠,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怨毒和憎恨。
我平靜地拉開椅子,坐下。
“不是說病危了嗎?”我問。
婆婆冷哼一聲:“見了你這種喪門星,再重的病也得被氣好!”
江川打斷了她,擠出一個虛僞的笑。
“小晚,你來了就好。媽就是......就是心裏有氣。”
他不再演戲,直接從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新的離婚協議。
我掃了一眼。
協議要求,我自願放棄所有婚內財產的分割,並且放棄孩子的撫養權。
作爲“補償”,江川願意一次性支付我十萬元。
十萬塊,買斷我的婚姻,我的青春,和我孩子的未來。
我笑了。
“江川,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江川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威脅我。
“林晚,我勸你想清楚。”
“你今天要是籤了這份協議,大家一拍兩散,你還能拿十萬塊錢走人。”
“你要是不同意......”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這個地方很偏,你一個孕婦,回去的路上,萬一車子刹車失靈,或者遇到幾個喝醉酒的流氓,發生點什麼‘意外’,誰也說不準,對吧?”
婆婆也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
“就是,女人家家的,鬥不過男人的。胳膊擰不過大腿,你就認命吧!”
他們終於露出了最醜惡,最真實的嘴臉。
我看着他們,就像在看兩個跳梁小醜。
我從我的包裏,慢條斯理地,拿出了兩部手機。
我把其中一部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上,赫然顯示着“通話中”,通話對象是我的律師。
然後,我舉起了另一部手機,屏幕正對着他們,上面,是清晰的錄像界面。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不好意思。”
“剛才的每一句話,我的律師,還有我的警察朋友,都聽到了。”
“江川先生,我請問,這算不算......脅迫與恐嚇?”
8
江川和婆婆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從猙獰的得意,變成了極致的驚恐。
那表情,比調色盤還要精彩。
“你......你詐我!”江川嘶吼着,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伸手就要來搶我的手機。
婆婆也反應過來,尖叫着撲向我。
我早有防備,迅速起身,向後退去。
就在他們的手即將碰到我的那一刻——
“砰!”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我爸帶着幾個我家的男性親戚,怒氣沖沖地沖了進來,一把將江川和婆婆推開,將我牢牢護在身後。
“江川!你個畜生!你還想動手不成!”我爸氣得渾身發抖。
江川和婆婆徹底傻了。
他們大概沒想到,我竟然還帶了人來。
緊接着,幾個穿着制服的警察,也迅速趕到。
帶頭的,正是我那位刑偵隊的朋友。
他看了一眼現場,又看了看我舉着的手機,表情嚴肅。
“我們接到報警,這裏有人涉嫌脅迫、恐嚇他人,請你們跟我們回局裏一趟,配合調查。”
江川和婆婆瞬間面無人色,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他們知道,一切都完了。
有了這份無可辯駁的鐵證,這場官司,再無任何懸念。
脅迫、恐嚇、婚內出軌(精神與物質)、惡意巨額轉移婚內共同財產......
數罪並罰。
法院最終的判決,下來得很快。
江川存在嚴重婚姻過錯,我不僅分得了我們聯名賬戶裏的大部分存款,江川那套婚前房產,也被納入共同財產進行了分割。
我獲得了遠超預期的財產份額,以及孩子的全部撫養權。
而江川,他幾乎是淨身出戶。
更讓他絕望的是,我提交給法庭的那些關於小姑子江月的資產證據,也引起了稅務部門的高度重視。
江川和小姑子江月,因涉嫌偷稅漏稅,被稅務部門正式立案調查。
他們不僅要補繳高額的稅款,還將面臨一筆天價罰款。
而江告別了這一切,因爲脅迫罪名成立,被判處。
那個曾經風光無限、精於算計的男人,終於親手將自己送進了監獄。
自食惡果,不爽。
9
幾個月後,我順利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寶寶,是個男孩。
生產那天,我的父母全程陪在我身邊。
當護士把那個皺巴巴的小家夥抱到我懷裏時,我看着他酷似我的眉眼,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在那一刻煙消雲散。
我給他取名,林念安。
願他一生,喜樂平安。
我用分到的財產,加上我自己的積蓄,在市中心最高檔的寫字樓裏,租下了一整層。
我成立了一家專注於女性規劃與法律諮詢的顧問公司。
公司的名字,就叫“念安”。
我招募了業內最頂尖的師、律師和心理諮詢師。
我們的宗旨,是幫助那些在婚姻中、在生活中,受到不公待遇的女性,守護她們的財產,捍衛她們的權利,重塑她們的人生。
開業那天,陽光正好。
我抱着已經長開了一些的念安,站在公司門口。
閨蜜菲菲和我的父母都來了。
菲菲看着那塊嶄新的牌匾,感慨萬千。
“林晚,你真是把一手爛牌,打成了王炸。”
我笑了笑,低頭親了親兒子肉嘟嘟的臉頰。
“不,我只是把我本該擁有的,都拿了回來而已。”
公司很快就步入了正軌。
因爲我的親身經歷,很多女性客戶都慕名而來。
我幫助離異的全職太太,爭取到了應得的財產和撫養費。
我幫助被原生家庭吸血的女孩,學會了如何設立財產隔離。
我幫助遭遇職場霸凌的女性,勇敢地拿起法律武器維權。
每一樁案子,每一次成功,都讓我覺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不再是那個被“贈品愛情”蒙蔽的林晚。
我是“念安”諮詢的創始人,林總。
我是林念安的媽媽。
我是我自己。
這天,我收到了江川從獄中寄來的一封信。
信封已經有些破舊。
我沒有拆開。
我甚至不好奇裏面寫了什麼。
是懺悔?是咒罵?還是又一次的賣慘求情?
都不重要了。
我拿起那封信,連同抽屜裏那張,早已被我遺忘的,江川曾經我籤下的《婚內忠誠協議》,一起走到了碎紙機前。
“滋啦——”
過去,連同那些不堪的人和事,一起被攪碎成無法辨認的紙條。
碎紙機停止了工作。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的手機響了,是公司新籤的一個大客戶。
我抱着念安,接起電話,聲音自信而從容。
“您好,這裏是念安諮詢。”
過去已碎,未來正好。
10
公司運營一年後,已經成了業內小有名氣的“女性守護神”。
這天,一個神色憔悴的女人找到了我。
她叫李靜,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財務,她懷疑她的丈夫在背着她轉移財產,但苦於沒有證據。
她的故事,和我驚人地相似。
丈夫對外營造愛妻人設,對她卻極其摳門,錢都花在了他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身上。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昨天的自己。
我接下了她的案子,動用了我所有的人脈和資源,幫她進行資產追查。
過程很順利。
很快,我們就查到了她丈夫爲他弟弟購置的一套郊區別墅。
就在我的團隊準備收網,將所有證據提交給律師時,我在核對別墅的房產信息時,發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細節。
這套別墅的前一任房主,名字非常眼熟。
江月。
是江川的妹妹,我的前小姑子。
而交易期,正是在我跟江川離婚官司鬧得最凶,她被全網唾罵,被迫賣車賣房籌錢補繳稅款的時候。
一個驚人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
我立刻讓團隊改變調查方向,深挖這條線。
結果,讓我不寒而栗。
原來,當年江月所謂的“賣房”,本就是一場騙局。
她和我前夫江川,聯合這位李靜的丈夫,演了一出“左手倒右手”的戲碼。
江川暗中出資,讓李靜的丈夫以市場價買下江月的別墅,幫江月“解圍”。
而作爲回報,江川將他手中一個經營多年的,利潤豐厚的海外秘密賬戶,以極低的價格,“轉讓”給了李靜的丈夫。
那個賬戶裏的金額,足以買下十套這樣的別墅。
江川他,從一開始,就給自己留了後路。
他坐牢,他淨身出戶,都不過是他金蟬脫殼的障眼法。
他只是暫時蟄伏,用一套房子,換取了一個更大利益的輸送,保全了他最大頭的資產。
他算計了我,算計了法律,算計了所有人。
李靜看着我查出來的轉賬流水和代持協議,氣得渾身發抖。
我卻笑了。
江川啊江川,你真是到死,都本性不改。
我把這份全新的,熱乎乎的證據,打印了出來。
一份,交給了李靜的律師。
另一份,我親自送去了經偵大隊。
“警官,我來舉報。”
“舉報我前夫江川,涉嫌非法轉移、洗錢,以及金融詐騙。”
我走出警局,天色已經黑了。
城市的霓虹,在我身後亮起。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監獄長的電話。
“麻煩您,幫我給一位叫江川的服刑人員,帶一句話。”
“就說,林晚給他送了份禮物。”
“一份,足夠讓他的後半生,都把牢底坐穿的禮物。”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信息。
我掛掉電話,抬頭看着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圓。
我知道,這一次,江川是真的,再也出不來了。
而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